接下来,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把各大榜单讲了个透亮。
萧墨听完,这才恍然。
原来天机阁常年发布诸多榜录——而天骄榜,专录二十岁以下的少年英杰,百人之数,个个身负奇资、锋芒毕露。
上榜不单看修为深浅,更重根骨悟性、心性气运。
除此之外,尚有兵器榜论神兵利钝,胭脂榜品红妆风华……
“竟还有这般讲究,倒真有意思。”
“也不知,我能不能挤进那天骄榜里?”
他低声自语,年岁尚在门槛之内。
唯独拿不准的,是自己这身功夫,够不够格登榜。
念头稍转,他已回过神来,双手合十,朝众人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
“多谢各位施主解惑指点!”
说完,他未作逗留,转身便出了客栈。
众人望着他背影,纷纷咂舌:
“这俊和尚到底是哪路高僧?”
“连天骄榜都懵懂不知,怕是刚下山不久吧?”
“八成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瞧他那桌——鸡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油光还泛着亮呢!”
“少年人血气方刚,酒肉当前,一时把持不住,也难怪。”
“……”
萧墨步出客栈,径直朝七侠镇方向而去。
光阴流转,数日倏忽而过。
此时,他已踏进四关地界。
“再往前赶一阵,七侠镇就在眼前了!”
他喃喃低语,眼里跃动着几分热切。
又行片刻,青瓦白墙的七侠镇终于映入眼帘。
可还没等他迈步进镇,官道尽头忽卷起一阵黄尘。
紧接着,一道纤细身影疾掠而来,衣袂翻飞,足不点地。
眨眼工夫,女子已冲至他面前。
不待萧墨反应,她身形一软,整个人直直扑进他怀里。
“哎?”
萧墨猝不及防,身子微僵。
正欲开口,那女子已急急喊出:“求大侠救命!”
他一怔,未及回应。
女子见他神色微滞,心底悄然一松。
旋即轻唤一声:“大师?”
萧墨这才回神,抬眼细看——
眉目如画,气质空灵,肤若凝脂,眸似秋水。
可细察之下,却觉她气息浮乱,四肢绵软,分明是受了暗伤。
略一停顿,他声音沉稳而平和:
“阿弥陀佛,请女施主暂且松手。”
女子面露凄楚,声音发颤:
“求大师……救小女子一命!”
话音未落,“噗”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怎会如此?”
她心中惊怒交加,眼底一丝异色飞快掠过。
原以为以魔功相诱,对方早该心神失守——谁知这小和尚岿然不动,反令她功劲逆冲,当场呕血!
更让她心头发毛的是,萧墨周身隐隐浮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既非纯阳,亦非至阴,却偏偏像磁石一般,牢牢吸住她体内魔息,令她血脉微微发烫。
“这和尚练的……究竟是什么邪门功法?”
她面上仍强撑着虚弱,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萧墨神色如常,静立如松。
他早嗅出她身上那缕阴诡魔气——
可战神图录铸就的筋骨,配上佛门金刚禅定之功,岂是这点魅术就能撼动?
恰在此时,远处马蹄翻飞,杀气腾腾。
一队黑衣人手持寒刃,刀锋映日,直逼而来。
“休叫那妖女走脱!”
“就在前头!”
“围住他们!”
须臾之间,人影已呈半弧包抄之势。
人人横眉竖目,杀意凛冽,显然来者不善!
这阵势立刻引得路人驻足。
不少本是奔珍珑棋局而来,没想到刚到地头,就撞上一场活戏。
人群里有人眼尖,脱口惊呼:
“是补天道的人!”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补天道?大隋境内最棘手的魔宗之一!”
“他们竟公然现身七侠镇?”
“莫非跟那姑娘结了死仇?”
“那位俊和尚,怕只是路过,哪敢掺和这种浑水?”
一时间,人群嗡嗡作响,像沸水翻腾。
聊着聊着,有人压低嗓音道:
“这小和尚要是硬上,怕是凶多吉少!”
“可不是嘛,江湖行走,分寸得拿捏准了!”
“……”
周遭的嘈杂,萧墨听若未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那女子,指尖攥紧衣袖,急得眼眶发红,慌忙开口:
“大师,求您务必救救我!”
“若真被他们掳走……”
话没说完,她喉头一哽,泪珠滚落,抽抽搭搭地垂下头去。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偏又透着一股子柔韧劲儿。
更绝的是——她开口求援,声如清泉击玉,软中带亮,脆而不薄,听得人心里一颤!
围观者里,好几个汉子已攥紧拳头,恨不得当场冲出去护她周全。
萧墨却依旧平静如水,连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都未曾晃动半分。
这时,补天阁来人齐刷刷盯住他,眉头拧成疙瘩。
瞧他一身灰布僧衣、赤脚芒鞋,八成是少林出身。
可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此地早已不是大明疆界,少林鞭长莫及!
若敢挡路?一刀劈了便是!
“小和尚,把这妖女交出来!”
领头那人嗓音低沉,字字如铁锤砸地。
话音未落,身后众人立刻应和:
“交人,饶你不死!”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命只有一条,掂量清楚!”
谁料萧墨恍若聋哑,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扫他们一眼。
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群杀气腾腾的高手,而是几株随风摇晃的野草。
“嗯?”
为首之人眉峰骤压,眸光如刀:“秃驴,耳朵塞驴毛了?”
萧墨眸底寒光一闪,声调不高,却字字凿地: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再进一步,恐难全身而退。”
满场霎时一静。
“啥?”
“他刚说啥?”
“我没听岔吧?”
“这和尚疯了?敢吓唬补天阁?”
众人面面相觑,惊得倒吸凉气。
谁也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竟敢当众蔑视补天阁!
“呵?”
补天阁众人也是一愣,旋即怒意翻涌,眼中凶光毕露,像一群盯住猎物的饿狼。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秃驴!”
“嘴皮子倒挺硬!”
领头人肺都要气炸,暴喝一声:
“杀!”
喊声未落,十数名补天道人齐齐扑出,刀光剑影裹着罡风,直逼萧墨面门!
为首那人丹田一震,先天后期的气息轰然炸开,如山岳倾轧!
四周百姓吓得连连后退,有人腿肚子直打哆嗦:
“完了完了!”
“这小和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瞎凑什么热闹!”
“这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
萧墨却纹丝不动,神色淡得像秋日湖面,连嘴角那点微扬的弧度,都稳如磐石。
仿佛眼前奔来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几缕穿堂风。
那女子脸色倏地发白:
“糟了!”
可下一瞬,她瞳孔猛缩——
补天道众人已近在咫尺,萧墨却仍立如松柏,不闪不避。
他缓缓勾起唇角,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
“诸位执迷不悟,不肯回头。”
“贫僧,只好破戒了。”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猛然一震!
“大佛形态!”
刹那间,金光爆绽,如朝阳破云!
佛光如瀑倾泻,一轮炽烈金轮自他背后冉冉升起。
不过眨眼工夫,他通体已被灿金笼罩,身形拔高近丈,筋骨虬结,肌理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蓄力、咆哮!
清瘦僧人,赫然化作一尊威严凛凛的金色佛陀!
“轰——轰——”
一股磅礴气息随之冲天而起,赫然是先天中期!
可那气势之狂悍、之霸道,远超常理——不像风卷残云,倒似地龙翻身!
只一感知,便叫人心口发闷,两股战战!
“啥?!”
“这……这是人?”
“咋说变就变?!”
“那金光……莫非真是活佛降世?”
“老天爷!”
“我是不是撞邪了?”
满街看客全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就连那些扑到半途的补天道人,也猛地刹住脚步,脸上写满震骇与错愕。
“小和尚……变成佛了?”
那魔门女子怔在原地,嘴唇微张,脑子一片空白。
她原本还盘算着怎么借机脱身,哪料萧墨一转身——
竟直接踏光成圣,金身怒目!
私下里议论声又嗡嗡响起:
“这是什么绝学?”
“肯定是少林出来的!”
“莫非是镇寺级别的秘传?”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金刚伏魔相?”
“太邪乎了!”
“这般年纪就有这等修为,绝不是寻常弟子!”
女子听着,心头巨震,暗自思忖:
“怪不得我的媚术对他毫无作用……”
“面对这群煞星还能气定神闲……”
“原来,他根本不是在硬撑!”
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尊金光熠熠的佛陀身上,久久挪不开。
这一扫眼,顿觉宝相凛然,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气血翻涌。
补天道一众也齐齐变色,面露惊疑。
“这……怎么一回事?”
“金身罗汉?!”
话音未落,领头那补天道男子已厉声喝道:
“发什么呆?!”
“不过是个小和尚装腔作势罢了!”
“先天中期而已——杀!”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彼此交换一眼,再不迟疑,提刀擎剑,再度扑向萧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