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值得？

    不。

    人间值得。

    因为有他们在。

    那一瞬间，无尽的黑暗轰然破碎。

    冰冷的感觉消失，死寂的感觉消失，坠落的感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光芒，包裹着他的全身。

    他睁开眼。

    周围不再是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不再是那个混乱的灾区，不再是那片无尽的黑暗。

    而是那个巨大的斗兽场，入眼是古朴的青铜色。

    斗兽场的看台，在他身后遥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正踏在斗兽场中央的一块青玉石台上。

    石台呈圆形，直径约30米，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石台边缘，刻着一些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图案。

    他回头望去。

    从他站立的位置到斗兽场边缘的看台，距离至少有五百米。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过了这五百米？

    不，不是“走”。

    是“渡”。

    渡过了一场幻境，渡过了一世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真实的身体、真实的呼吸、真实的生命。

    活着，真好。

    他低下头，看向石台的中央。

    那里，有三个并排的石门。

    每个石门都不大，高约两米，宽约一米，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石门通体由那种奇异的银色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古朴的纹路。

    又是三道石门，伊毅眉头微皱。

    为什么又是三道门？

    云纹、草纹、水纹，只是这三道门的尺寸小了许多，但更加精细。

    他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云纹门的纹路，和外门一样繁复，但仔细观察，却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差别，这些云纹更加灵动，仿佛在缓缓流动。

    这些云纹勾勒出一个坐在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君临天下的人物画面。

    草纹门的纹路，更加朴素，但那些草叶的形状，却异常逼真，仿佛随时会随风摇曳。

    草纹同样是几笔就勾勒出一幅景象：一家三口手牵着手在农家小院，身边有牲畜环绕，远处农田茂盛。

    水纹门的纹路，最是奇特，那些波纹层层叠叠，像真的水流一样，在金属表面缓缓荡漾。

    水纹勾勒出的是一个道士在道观前观风月、颂黄庭、打坐修行的景象。

    “这是什么意思？”

    他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想触摸一下草纹门，毕竟牧玉蕊说过，草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门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猛地从门上传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他猛然惊醒。

    发现自己正站在斗兽场的边缘。

    身后，是那个巨大的青铜斗兽场；身前就是看台的围栏。

    他竟然不知不觉间退出来了。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围着他，一脸紧张。

    “伊先生！伊先生你醒了？”

    “快，快去叫牧教授！”

    “伊先生，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毅茫然地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正被两个工作人员紧紧拉着。

    他再回头看去。

    斗兽场依旧只是平坦的没有任何阻拦的青铜广场，那座青玉石台看不见了，更不要说那三座石门了。

    他刚才的“触摸”，只是一个梦？

    还是他真的触碰到什么，然后被阵法“送”了出来？

    他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手指触碰门的一瞬间，意识就陷入了混沌。

    “伊毅！”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牧玉蕊快步跑过来，脸色略白，眼中满是担忧：

    “你怎么样？刚才你突然往前走，怎么叫你都不答应，我们怎么拉都拉不住，就算动用绞轮都拉不住！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伊毅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经历了什么？

    他经历了一生。

    一生漫长而痛苦的人生，但那只是一场幻境。

    而现在，他回来了。

    “我……我没事。”

    他艰难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牧玉蕊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真的没事，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走进去那么深，至少走了五百米……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五百米？果然。

    他真的走过了那五百米。

    “里面有什么？”牧玉蕊低声问。

    伊毅沉默片刻，缓缓道：

    “一个青玉石台，三个石门。云纹、草纹、水纹，但是更加精细，并且组成了三幅图画。

    分别是皇者登基图，农家和乐图，道士修炼图……”

    牧玉蕊眼睛一亮：

    “那是通道入口吗？你确定？”

    “确定。”伊毅点点头，

    “但我不确定哪个是正确的，我刚伸手想触摸草纹门，就被迷晕了，然后就被送了出来。”

    牧玉蕊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这时，朱振中、胡爷、杰克、雷昂等人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伊毅简单地说了说里面的情况，幻境的事情他也简单地说了出来，只是具体经历他简化了很多。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又是三道门？”胡爷皱眉，

    “这晨曦王到底想干什么？考验人一遍不够，还要再来一遍？”

    牧玉蕊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也许……这第二层门，才是真正的考验。外面的三道门，只是筛选；里面的三道门，才是选择。”

    “选择什么？”杰克问道。

    牧玉蕊看向斗兽场中央的方向，虽然隔着五百米的距离，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三个石门的召唤：

    “选择……传承。”

    众人眼睛都亮了。

    传承！

    晨曦王的传承！

    那可是传说中的修仙传承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们过不去。

    那道五百米的死亡地带，他们过不去。

    只有伊毅过去了。

    但他也是稀里糊涂过去的，连自己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

    而且，他只是碰了一下门，就被迷晕送了回来。

    这说明，即使到了那三个门前，想要真正进入，也需要通过某种考验。

    众人沉默。

    良久，朱振中缓缓开口：

    “伊先生，你能不能再进去一次？”

    伊毅看向他，没有说话。

    朱振中连忙补充道：

    “我不是让你冒险，只是……你既然能进去一次，就说明你有这个资格，也许，你才是被晨曦王选中的人。”

    伊毅摇摇头：

    “我现在状态很差，精神力几乎耗尽，再进去，很可能真的回不来。”

    这是实话。

    那一场幻境，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他现在感觉脑袋空空，整个人虚脱得像刚大病一场。

    朱振中还想说什么，张正阳站了出来：

    “伊先生说得对，不能让他冒险。今天的探索到此为止，先回营地休息，明天再从长计议。”

    张正阳是总指挥，他的话就是命令。

    众人虽然不甘，但也只能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