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傍晚，伊毅回到海安时，夕阳正将顾家小院的墙头染成暖金色。
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盆新买的水仙和年桔，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随风轻晃。
“回来啦！正好，妈在炸五香卷，快来尝尝！”
顾雪琪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
伊毅放下行李，走进厨房。
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色的五香卷翻滚浮沉，香气扑鼻。
林淑仪用筷子夹起一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尝尝咸淡。”
伊毅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香混合着荸荠的清脆，正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就你会说话，明天跟你爸去赶大集，多买点好料，今年咱家要好好过个年。”
林淑仪笑得合不拢嘴，“”
顾宏斌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张清单：
“小毅你看，我列好了，半扇猪、两只狮头鹅、鸡鸭鱼、还有各种蔬菜……明天一早咱就去，赶最早那趟。”
“行，爸说了算。”
工厂在腊月二十五就正式放假了。
南风厂、鱼竿厂、海潮化工的员工都领了丰厚的年终奖和年货，喜气洋洋地回家过年。
顾家也终于能轻松下来，享受难得的团圆时光。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伊毅和顾宏斌就开着那辆半旧的皮卡出发了。
目的地是五十多公里外、靠山的一个乡镇大集。
那里远离城市，附近农民自种自养的山货蔬菜天然无污染，味道纯正，是顾宏斌这几年发现的好地方。
车子在晨雾中行驶，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村庄。
顾宏斌开着车，哼着闽南小调，心情很好。
“去年咱们也是这时候来的，还记得不？”
“记得。那时候厂子刚缓过来，手里紧，买年货还得精打细算。”
伊毅望着窗外，眼中有回忆之色。
“是啊，那时候我买半扇猪都得犹豫半天。”
顾宏斌感慨，倒不是那时真买不起半扇猪肉，而是他太过精打细算了。
“今年不一样了，咱想买啥买啥！等会儿看到好的，别客气，多买点！
晓茉那孩子要来，得让她吃好！”
“爸，您对晓茉挺上心啊。”
“那孩子不容易。”顾宏斌叹了口气，
“王家那么大个家族，她一个人跑出来创业，过年都没地方去……
咱家虽然不大，但多双筷子的事儿，得让人感觉到暖和。”
伊毅心中感动，岳父看着粗犷，其实心细又善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集市所在的乡镇。
天已大亮，集市上早已人声鼎沸。
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和乡土的气息。
红春联、灯笼、剪纸挂得到处都是，年味浓得化不开。
顾宏斌熟门熟路地停好车，拎着几个大编织袋，带着伊毅钻进人群。
“先买肉！”
他目标明确，直奔卖猪肉的摊位。
摊主是个黑红脸膛的中年汉子，一看顾宏斌就笑：
“顾老板！今年又来啦？给您留着好货呢！”
“老陈，今年猪怎么样？”
“自家养的，吃地瓜叶和米糠长大的，一点饲料没喂！您看看这膘——”
老陈掀开盖布，半扇猪肉肥瘦相间，皮白肉红，看着就新鲜。
顾宏斌上手摸了摸，又闻了闻，满意点头：
“行，就这半扇！帮我砍好，分装。”
“好嘞！”
接着是卖狮头鹅的摊位。
狮头鹅是闽南过年常见好货，个头大、肉质肥美。
顾宏斌挑了两只最精神的，每只都有十来斤重，绑好脚扔进皮卡后斗。
活鸡活鸭挑了五六只，都是农家散养的走地鸡鸭，毛色光亮，精神十足。
卖鱼的老伯从水箱里捞出一条五斤多的大鲤鱼，尾巴还在用力拍打：
“刚捞上来的！年年有余！”
蔬菜摊上，各种时令蔬菜水灵灵的：芥菜、菠菜、萝卜、大蒜、芹菜……顾宏斌每样都买了一大捆。
又买了闽南特色的粿子——红龟粿、发粿、菜头粿，用芭蕉叶垫着，叠得整整齐齐。
经过干货摊时，伊毅又买了香菇、木耳、虾米、蚝干等，准备做年夜饭用。
最后，两人还扛了一袋新米、一桶自家榨的花生油，以及几挂鞭炮、两对大红灯笼。
皮卡后斗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关不上门。
“齐活！”
顾宏斌拍了拍手上的灰，抹了把汗，脸上却是满足的笑。
“走，回家！中午让你妈用新鲜肉炒个菜，香得很！”
回程路上，阳光正好，伊毅开着车，顾宏斌坐在副驾驶座上，掰着手指算：
“鸡鸭鹅鱼都有了，蔬菜也齐了，粿子够吃到正月十五……还缺啥？”
“水果和糖果瓜子吧，明天让雪琪她们去买。”
“对对对！还有饮料，年轻人爱喝那个可乐雪碧，多买几箱！晓茉那孩子肯定喜欢。”
看着岳父兴高采烈的样子，伊毅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琐碎而充实的准备，才是过年真正的味道。
回到顾家小院已是中午，林淑仪和顾雪琪出来帮忙搬东西，看到这么多年货，都吓了一跳。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今年人多，再请左右邻居来热闹热闹，可能年后还要补货呢。”
林淑仪笑着摇头，
“也是，那你赶紧把鸡鸭放到后院去，我去烧水，下午就把鹅处理了。”
一家人忙活起来，小院里充满了生机。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顾家小院飘出炖肉的香气时，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李晓茉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格子围巾，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独自一人。
没有保镖，没有助理，站在暮色中的小镇街道上，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伊毅和顾雪琪迎了出去。
“晓茉，路上辛苦了吧？”
顾雪琪接过她的行李箱。
“还好，不辛苦。”
李晓茉笑了笑，目光在顾家小院扫过——红灯笼、窗花、院子里堆着的年货、厨房窗口飘出的白气……一切朴素而温暖。
“快进来，外面冷。”
伊毅引她进门，林淑仪听到动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眼看到李晓茉，眼睛就亮了。
这姑娘高高瘦瘦的，眉眼清秀中带着英气，肤色白皙，穿着简单却气质出众。
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