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焰真人与乌鱼岛残余修士的指责，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万仙云集的广场上激起千层浪。哗然之声四起，无数道目光带着惊疑、审视、乃至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贪婪，聚焦于张玄身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高台之上，妙一真人齐漱溟依旧端坐，朱梅嘴角的冷笑却愈发明显。严人英紧握双拳，眼中快意与恨意交织，只盼张玄立刻身败名裂。姜雪君眸光冰寒，已暗自凝聚法力，只待时机便要发难，替严人英讨回银河剑。

    然而，处于这风暴中心的张玄，却依旧稳如磐石。他缓缓自客席中站起，并无丝毫慌乱，周身衣袂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自然散发，竟将周遭那无形的压力悄然排开。他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清冷，先是扫过离焰真人与那几名鼓噪的乌鱼岛修士，随即朗声开口。其声并不高昂，却清越异常，蕴含着一丝混沌道韵，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的耳中，甚至直达心神深处：

    “无量天尊。诸位道友，贫道张玄，修行日浅，本不欲多言。然今日既有同道心存疑虑，乃至污名加身，贫道若缄默不言，反显心虚。也罢，便借此宝地，对此无端指控，一一明辨，以正视听。”

    他首先看向面有得色的离焰真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离焰道友所言光明境、元鼍、不夜城之事，实乃不明就里，妄加揣测。”他声音微顿，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那些面露贪婪之辈脸上停留一瞬，“那光明境，此前乃万载寒蚿盘踞之魔窟，吞噬生灵，荼毒海域，此乃众所周知。贫道途径此地，见其恶行，方出手诛杀此獠，乃替天行道，还海域以清平，何来‘强占’之说？莫非留那魔窟继续为害，方是正道？”

    “至于前古元鼍，”张玄继续道，声音沉稳，“其秉性凶戾，盘踞玄阴寒潭，亦是潜在祸患。贫道将其降伏，非是奴役，而是引其皈依正道，以无上法力化其凶性，令其镇守境域，将功补过，免其日后遗祸苍生。此乃降魔卫道之举，何错之有？莫非放任此等凶物逍遥，方是玄门正理？”

    “再说那不夜城，”张玄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离焰真人，“钱康道友乃不夜城旧主，其身陷因果，乃自身劫数。贫道接管其城，非是强取，乃是应其子、吾之徒钱莱所请，为稳定不夜城局势，庇护城中修士与凡民，免其因城主遭劫转世而陷入动荡衰败。此乃顺水推舟，稳定一方之举，何谈‘豪夺’二字？离焰道友不分青红皂白，以此攻讦，莫非是受了何人指使，亦或是与我光明境旧怨未消，借此泄愤？”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将离焰真人的指责尽数驳斥，更是反将一军，质疑其动机。离焰真人被问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在周围诸多审视的目光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高台上，朱梅的冷笑微微一僵。

    张玄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几名兀自叫嚣的乌鱼岛残余修士，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寒冰：

    “而尔等乌鱼岛余孽，所言更是荒谬绝伦，血口喷人！”

    他声若金铁交鸣，带着一股凛然之威：“乌灵珠觊觎我光明境基业，贪图境内资源，悍然纠集四十七岛联军，兴不义之师，犯我境土，杀我境民！此乃赤裸裸的侵略行径！贫道为保境安民，护持道统，奋起反击，于生死存亡之际，将其诛灭，乃是堂堂正正的自卫之战，何来‘因窥秘而毒手’之说？尔等身为乌灵珠党羽，不思己过，不悔前非，反在此万仙盛会之上，信口雌黄，污蔑构陷，企图混淆视听，借刀杀人！莫非以为天下同道皆是无智之辈，可任由尔等欺瞒愚弄否？！”

    这一番斥责，更是义正辞严，将乌鱼岛等人的行为定性为侵略者败亡后的污蔑，字字诛心。那几名乌鱼岛修士被张玄目光所慑，又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厌恶与鄙夷目光，顿时气焰全消，脸色煞白，嗫嚅着不敢再言。

    驳斥了具体指控，张玄并未停下，他环视全场群仙，声音愈发沉凝恢弘，仿佛带着大道之音：

    “至于贫道修行途中所得诸般机缘宝物，更是行得正，立得直，无愧于心，无愧于道！”

    “轩辕圣陵之物，乃为助我弟子袁青诀反清复明，护我华夏衣冠正统，承的是人族先圣遗泽，为的是苍生大义！”

    “元江金船、壶公崖、烟火崖所得之宝，皆为无主之物，缘法自至，贫道得之，乃顺应天时，何来抢夺之说？”

    “北海盘荦宝库，乃贫道不惜耗费法力，救盘荦道友元神脱困，得其亲口允诺与传承信物，方能开启，此乃因果循环，善有善报！”

    “大雄禅师宝藏，禅师亦未言非佛门弟子不可得，贫道与佛门有缘，功法亦有相通之处，得之何妨？此事，小寒山忍大师门下谢琳、谢璎两位仙子，乃至金钟岛叶缤道友皆可佐证贫道与佛门之善缘。大雪山青莲峪的奘智上人，更是深知贫道佛缘！” 被点名的叶缤微微颔首，以示认可。

    “至于金石峡艾真子前辈遗珍，”张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浩然之气，“前辈遗偈明言——‘得天心环者得之’！而那天心环，乃大荒山无终岭枯竹前辈亲赠！此非贫道强求，实乃前辈厚赐，天意如此！何来不正之说？莫非诸位要质疑枯竹前辈的眼光，质疑艾真子前辈留下的缘法不成？！”

    他每说一桩，便引动自身一丝精纯的混沌道韵，那包容万物、化生一切的玄妙气息，虽不霸道，却深入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其所言合乎天道，真实不虚。更兼其言辞条理分明，将每一桩机缘的来龙去脉、因果缘法阐述得清清楚楚，更是抬出了枯竹老人、艾真子遗命、盘荦元神、佛门善缘等一众难以质疑的“证人”。

    会场之中，原本的哗然与质疑之声渐渐平息。不少散修、旁门修士，乃至一些正派中讲究事理的人物，闻言皆是暗自点头。张玄所言，句句在理，且气度从容，不似奸邪狡辩之辈。相比之下，离焰真人与乌鱼岛残余的指控，则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胡搅蛮缠。

    许多目光再次投向峨眉高台，其中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若这张玄所言非虚，那峨眉默许甚至纵容这等污蔑，其用意……便值得玩味了。妙一真人面色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李英琼、余英男等人闻言，警惕之色稍缓，但仍未完全放松。周轻云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松了些许，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却仍为他接下来的处境担忧。严人英见张玄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大部分指责，心中更是愤恨难平，不由看向姜雪君。姜雪君面色更冷，显然张玄的应对出乎她的意料，但那份夺剑之意却丝毫未减。

    张玄立于场中，衣袍轻拂，周身混沌气息内敛，目光平静地迎向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尤其在与姜雪君冰冷的目光接触时，亦无半分退让。一番舌战，不仅将污水涤清，更将其“行道仗义、缘法深厚、根基正统”的形象，深刻烙印在了众多旁观者心中。

    正名，已成。立威，初显。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并未结束。那被驳斥的离焰真人、乌鱼岛残余，尤其是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姜雪君，以及她身后态度莫测的严媖姆，绝不会就此罢休。凝碧崖上的风云，在短暂的平静后，必将迎来更激烈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