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帝屋离去,幽月脸上的悲痛瞬间褪去,唇角勾了勾,眼里满是讥诮。
她转身,朝着青山境内一处偏僻的山谷飞去。
那山谷位于青山境西南角,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谷中灵气稀薄,草木稀疏,连妖兽都不愿踏足,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
幽月落在谷中,抬手结印。
一层幽蓝的结界在她面前展开,那是她耗费数千年心血布下的隐匿大阵,与青山境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若非提前知晓,神鬼难察。
穿过结界,眼前的景象骤变。
谷底深处,矗立着一座与太虚山那假祭坛一模一样的漆黑祭坛!
只是这座祭坛更大、更高,表面的纹路更繁复、更深邃。
十二根粗大的锁链从祭坛角延伸出去,一端没入虚空,另一端则深深扎入青山境的地脉深处。
真正的生灵血祭阵主坛。
一直在青山境。
灯下黑。
幽月走到祭坛前,抬手把从太虚山取走的血祭珠置于其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阵法完好,灵脉连接稳固,血祭珠运转正常。
她松了口气,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尽欢啊尽欢……
你找了那么久,却没想到,我早就把祭坛藏在了你眼皮子底下。
你身边最信任的人,却是我最好的掩护。
真是……讽刺。
确认祭坛无恙后,幽月没有久留,重新启动隐匿大阵,离开了山谷。
她走后,虚空中,一缕极淡的金色神识悄然浮现,在祭坛周围绕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那是尽欢的神魂意识。
她一直跟着幽月。
幽月境的秘牢根本困不住她。
怪不得幽月来青山境看枭景时,总能在她身上察觉到遮天术的气息。
…………
尽欢的神识跟着幽月离开青山境后,没有立刻回幽月境,而是先去了太虚山。
她得去看看月芜。
太虚山主峰下,原本的深渊入口已经被彻底炸塌,山石堆积成一座乱石丘。
月芜正跪在祭坛废墟前,徒手扒拉着乱石。
她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碎石锋利,她却没有用灵力护体,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刨着,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什么。
“主人……主人你在哪里……”
她声音哽咽,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混着泪水与灰尘。
“你说过……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你说过要带我吃遍苍梧界所有好吃的……”
“你说过……”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石头,指甲翻裂,鲜血滴在碎石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尽欢的神识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阵绞痛。
她想告诉月芜她没事,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计谋,想让她别哭了,别扒了……
可她不能。
只有骗过所有人才能骗过幽月。
“月芜。”
一道黑影落在她身边。
帝屋。
他蹲下身,握住月芜鲜血淋漓的手,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温柔:
“别找了。”
月芜茫然抬头,眼中尽是血丝:
“呆木头……主人她……”
“她骗你的。”帝屋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忘了?你和尽欢,是同生共死的。”
月芜愣住了。
同生共死。
她是尽欢的伴生灵兽,命魂相连。
尽欢生,她生;尽欢死,她死。
而她现在……还好好的。
那就意味着……
“主人……没事?”月芜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帝屋轻轻点头,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与灰尘:
“她没事。这一切,应该都是她的计划。”
月芜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废墟,许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用灵力治愈了手上的伤口,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这个坏主人……又骗我!还有这个破铜烂铁……也不知道跟我通个气!”
语气嗔怪,眼中却有笑意。
她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地说:
“呆木头,我们回荒谷等她。”
荒谷在青山境最西端,是一片荒芜之地。
谷中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黑岩,常年刮着凛冽的寒风,连飞鸟都不愿经过。
月芜和帝屋落在谷中,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截柳枝。
那是很多年前,尽欢从人间带回的,说是什么“灞桥柳”,有“留”之意。
她一直留着,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她在谷中央挖了一个小坑,将柳枝栽下去,又浇上灵泉水。
还让帝屋蹭了蹭它,沾沾驱邪避凶的光。
柳枝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嫩绿的芽苞悄然探出头来。
眨眼间长成了一棵小小的柳树。
然后,月芜和帝屋一起,坐在柳树旁,静静等待。
尽欢的神识悬在荒谷上空,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这呆兽。”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新栽的柳树,看着月芜靠在帝屋肩上、渐渐睡去的模样,然后转身,神识如烟消散。
…………
几日后,月芜靠坐在树下,手里把玩着一块流光溢彩的矿石,那是帝屋前日出去给她带回来的“零食”。
帝屋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忽然,他眉心微微一动。
识海中,响起一道密音:
“帝屋,我需要你帮忙。
瞒着月芜,去幽月境找幽月,假意询问……可还有其他关于我陨落的线索。”
帝屋没有睁眼,只以神识回应:
“何意?”
尽欢平静道:
“只是需要你找个借口去幽月境罢了。”
“好。”帝屋答应的干脆。
帝屋侧头,看向身旁的月芜。
她正专注地啃着矿石,腮帮子鼓鼓的,银发在风中轻扬,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阿芜,”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我去给你找些新矿石,你在这儿等我。”
月芜抬头,眨了眨眼:
“又去找矿?你不是前日才去过?”
帝屋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前日那块成色一般,我知道有个界面有处新矿脉,应该能挖到更好的。”
月芜不疑有他,挥挥手:
“那快去快回!多带点!”
“嗯。”
帝屋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身形化作黑雾,消散在荒谷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