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46章 月白
    数日后,幽月如往常一般踏入青山境,只是不同的是,她穿的是一身月白衣裙。

    不是这些年她偏爱的、越来越趋近正紫的紫色,而是最初始的月白。

    素净得不染尘埃,银线绣的云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走动时才会泛起淡淡的光泽。

    枭景正在桃林帮小桂移栽一株古桃。

    这株桃树是从北境深渊边缘寻来的,据说已活了九千年,树干虬曲如龙,花开时是罕见的靛蓝色。

    他挽着袖子,烟粉色外袍搭在旁边的竹架上,墨发用桃枝随意绾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往左些,”小桂轻声指挥,“根系要完全舒展开,不能蜷着。”

    “好。”

    枭景应着,掌心灵力托住树根,小心翼翼调整位置。

    指尖触到泥土时,他忽然动作一顿。

    远处青山的方向,传来一道极淡的、却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月白。

    主子穿回了那身月白长裙。

    枭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泥土从指缝漏出些许。

    小桂察觉到了,偏头看他:

    “累了?”

    “没、没有。”

    他勉强笑笑,加快动作将古桃栽好,又埋上特配的灵土。

    “姐姐,我去洗洗手。”

    “嗯,溪水在那边。”

    枭景走到溪边,却没有立刻洗手。

    他蹲下身,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烟粉色衣袍,墨发,桃花眼,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讨喜模样。

    可水影深处,仿佛倒映出许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他还是个真正的少年心性。

    一日主子忽然召他去幽月殿主殿,一身烟紫坐在主殿上首,指尖捻着一片将落未落的桃花瓣。

    她的声音清冷如水,带着从未有过的主人威严:

    “枭景,我要你去青山境,接近一个花灵,无论是小梅还是小桂,亦或者是小槐,随你。”

    他那时不懂:

    “接近?为什么?我们不是本就和她们很亲密吗?”

    幽月抬眸看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因为她们是三花灵,是尽欢最亲近的属下。我要知道青山境的一切——尽欢的习惯、弱点、作息、喜好。”

    他惊愕道:

    “主子要对付尽欢大人?”

    “对付?”幽月轻笑,“算是吧。”

    幽月见他还想说什么,忽然语气狠厉道:

    “枭景听话,否则我不介意换个‘枭景’。”

    对于主子的话,即使她不威胁,他也从不违逆。

    她没说是什么事,但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绝的执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与寿元有关,与轮回有关,也与一个更大的、他至今不敢深想的谋划有关。

    幽月当时说:

    “你只管接近她们,取得她们或是其中一人的信任,融入青山境。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于是他便去了。

    带着任务,带着伪装,带着最初纯粹的利用之心。

    从最初认识她们三姐妹,他就最喜欢小桂,觉得她最温柔,最好说话。

    因此,他选择了接近小桂。

    然后便是千年,两千年。

    千年的送酒,千年的“桃媚媚”。

    两千年的陪伴,两千年的心动与沉沦。

    水中的倒影模糊了。

    枭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换上平日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他掬水洗手,冰凉刺骨,却冷不过心底某个角落。

    主子穿回了月白。

    这意味着,那个谋划的准备与铺垫……到了最后一步。

    …………

    幽月在天阙宫前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她站得笔直,月白衣裙在春日微风里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云海。

    红梅树的花瓣偶尔飘落,擦过她的肩头、衣摆,她却仿佛浑然未觉。

    小梅是第一个回来的。

    她落在石阶上,目光在幽月身上停留了一瞬。

    月白,纯正的月白,不是这些年渐深的紫色,更不是最近偶尔出现的、尊贵得充满威严的正紫。

    “幽月大人。”

    小梅行礼,声音清冷如故,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

    “小梅。”幽月颔首,唇角微扬,礼貌问候,“新家建得如何?”

    小梅在她对面坐下,简短答道:

    “尚可。大人今日怎么有空?”

    幽月的回答同样简短:

    “有些事找尽欢。”

    “主人和月芜、帝屋去了苍梧大陆,得傍晚才回。”

    “无碍,我等她。”

    两人便不再说话。

    一个把玩着手中冰梅,目光偶尔扫过月白身影;一个望着云海,侧脸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不多时,小槐赤着脚蹦跳而来。

    她看见幽月时眼睛一亮:

    “幽月姐姐!你怎么穿回白色啦?还是紫色好看!”

    幽月转头看她,笑容深了些:

    “偶尔换换。”

    “也对也对!”

    小槐挨着她坐下,献宝似的掏出一把五光十色的晶石。

    “你看我新找的!在火山口下面挖到的,会自己变色哦!”

    “很漂亮。”

    幽月接过晶石,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晶石内的光晕流转得更快了。

    小桂和枭景紧随小槐之后。

    鹅黄衣裙的女子缓步走来,身后跟着那道烟粉色身影。

    小桂看见幽月一身月白时,眸光微动,却依旧温婉行礼:

    “幽月姐姐。”

    枭景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眸行礼:

    “主子。”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头也垂得更低。

    幽月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移开目光。

    五人便在红梅树下坐下。

    小桂煮茶,小梅取来梅花糕,小槐献宝似的捧出刚摘的鲜果。

    风很轻,混着奇异红梅树上的梅香、桂香与槐香幽幽而过。

    小桂斟茶时轻声问:

    “姐姐今日来,是有要事?”

    幽月接过茶杯,指尖微顿:

    “等尽欢回来再说。”

    她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看着杯中茶叶沉浮。

    一身素白在红梅树下格外醒目,如雪落梅间,清冷孤绝。

    小梅与小桂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隐约的不安。

    红梅树下,小槐叽叽喳喳说着花海的趣事,枭景偶尔附和几句,笑容却有些勉强。

    幽月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抿一口茶。

    月白衣袖滑落时,露出手腕上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纹路。

    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印记。

    小梅的目光在那纹路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