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却“咦”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在更远处一株姿态奇古的老梅后,捕捉到了一抹几乎与雪色梅影融为一体的月白。
是幽月。
她似乎比尽欢她们来得更早,正静静立于那株老梅之下,目光落在争执之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比这梅岭的风雪更冷几分。
尽欢嘴角微勾,拉了拉小梅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小梅小梅,快看那边!有戏看!咱们靠近点,嘿嘿……”
小梅无奈地看了尽欢一眼,但对于主人的要求,她很少拒绝。
两人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选了个既能看清下方争执,又不易被发现的雪坡后观望着。
下方,眼见那家族子弟中为首一人不耐烦地要动手强抢,幽月动了。
她没有离开那株老梅,只是指尖轻轻拂过身边一根覆雪的梅枝。
一缕寒梅煞气被她引出,如同锋利的冰针,瞬间穿透风雪,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欲动手之人的膝弯某处。
“哎哟!”
那人猝不及防,只觉得膝盖一酸一麻,脚下打滑,惊呼一声,竟直直朝着旁边一个积满雪的小坑扑倒过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雪,狼狈不堪。
他身边的同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幽月指尖再动!
又是几缕细微的梅煞之气,或影响他们脚下冰雪的摩擦力,或轻微刺激他们手腕穴道,导致他们手中的法器差点脱手,或莫名岔了口气……
一时间,那几人手忙脚乱,惊呼连连,虽无大碍,却阵脚大乱,再也无法维持逼人的气势。
那对散修师徒趁机,抱着玉蕊梅,迅速钻入梅林深处消失了。
幽月这才收回手,目光从那边收回,重新落在眼前的老梅枝干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风吹落了枝头积雪。
她微微侧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朝着尽欢和小梅所在的雪坡方向看了一眼。
尽欢立刻“恰好”地探出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
“幽月!好巧啊!你也来赏梅?刚才那几下梅煞点穴、冰面生滑,真是漂亮!时机把握得太准了!”
幽月看到尽欢,又看到她身边依旧不是月芜,而是一位红衣清冷、气息与周遭寒梅隐隐共鸣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早已不将尽欢的“巧合”完全当作巧合了。
她微微颔首:
“尽欢姑娘。”
目光转向小梅,顿了顿,问道:
“这位是?”
“这是小梅,我妹妹,最爱梅花。”
尽欢介绍道,顺手把小梅往前推了推。
“小梅,这是幽月姑娘,我最近新交的朋友。”
小梅对着幽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清冷的眸光在幽月身上和那株老梅之间转了一圈,开口道:
“方才引动梅煞,未伤梅树根本,反促其寒气流转,手法精妙。”
她的评价客观而简短,带着内行人的认可,却也如同小桂一般保持着距离。
幽月能感受到小梅身上那股精纯而凛冽的寒梅之气,比这梅岭绝大部分的梅花都要精粹古老。
她同样点了点头:
“过奖。此梅年久,煞气郁结,顺势导引而已。”
她似乎对小梅这类气息纯净又强大的非人存在,态度相对平和。
尽欢指着那株老梅笑嘻嘻地插话:
“幽月,你研究这老梅,是不是它有什么特别?难道它其实是梅岭的阵眼?或者下面埋着上古冰仙的宝藏?”
幽月已经习惯了尽欢跳脱的猜想,简单回答:
“推演古梅生长轨迹与地脉寒潮关系。”
她顿了顿,或许是觉得小梅能懂,又补充了一句。
“此梅三百年前,曾历异变,年轮有灼痕。”
小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仔细看向幽月刚才拂过的枝干下方,片刻后,肯定道:
“不错。非火灼,乃极阳灵力瞬间冲击所致,虽已愈合,灵韵走向已变。”
两人就着这株老梅的异状,低声交谈了几句。
尽欢在旁边听着,一会儿看看梅,一会儿看看雪,一会儿又摸出块暖玉捂着。
不多时,幽月似乎完成了观察,对小梅道:
“多谢。”
然后看向尽欢。
“二位继续赏梅,告辞。”
月白身影在雪色梅影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了踪影。
尽欢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如当年问小桂一般问小梅,语气听不出是何情绪:
“小梅,你觉得她怎么样?”
小梅收回目光,依旧言简意赅:
“很强,对草木灵韵理解深刻,非此界常见路数。对你……”
她瞥了尽欢一眼。
“似无恶意,但戒备未消。”
尽欢嘿嘿一笑:
“没恶意就行。走,咱们找‘冷香魄’去!我觉得刚才那株老梅附近,寒气特别正!”
“嗯。”小梅淡淡回应,再次回首望了一眼幽月消失的方向。
须臾,她低声问道:
“主人,你有没有觉得她身上有草木之灵的气息?”
尽欢丝毫不觉得意外,依旧脚步轻快地拉着小梅快步走着,漫不经心地回道:
“有啊,从我第一次带着小桂和她偶遇时就察觉到了,只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梅眉头微挑,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四处张望的尽欢,语气肯定道:
“主人,每次都不是偶遇吧。”
欢欢喜喜朝着前方走的尽欢脚步一顿,嫣然回首:
“小梅,你不愧是大姐姐。”
尽欢眼眸深邃的望向远方,似乎穿越时空看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怅惘:
“只有第一次偶遇是偶遇,后面都是我特意来找她的,苍梧界这般强大的人太少了,她或许是个不错的朋友。行走世间,总要交那么一个朋友才好。”
小梅知道,尽欢只是太孤独了,她语气真诚地道:
“月芜、帝屋、还有我们三姐妹,我们都可以是你的朋友。”
尽欢眼眸暗了暗,声音低得好像清风拂过耳畔:
“你们……不一样。”
…………
时光荏苒,又是几个春秋。
青山境内,小槐最近迷上了用各种颜色的贝壳和海螺串链子,把天阙宫前的奇树都挂得琳琅满目,还缠着尽欢给她讲大海的故事。
尽欢被缠得没法,搜肠刮肚地讲到讲无可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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