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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在不可说之处
    西域青云城外三十里,焦土延绵。

    合欢宗弟子文琴踩着断裂的剑柄,翠色衣裙在硝烟中格外刺眼。

    她弯腰拾起半块染血的玉牌,指尖轻颤:

    “玄天宗的标记……阎罗殿这群疯狗!”

    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七名黑袍修士踏着骷髅法器呼啸而来,为首之人阴笑道:

    “合欢宗的小娘子也来送死?”

    文琴尚未答话,天际突然降下三道剑光。

    玄天宗弟子墨一丘横剑而立:

    “阎罗殿屠我同门,今日必血债血偿!”

    “就凭你们?”黑袍修士袖中飞出九枚丧门钉,“正好拿你们祭我的万血旗!”

    混战骤起。

    青绫与剑光交织,黑雾中不时传来惨叫。

    当第七个修士倒下时,战场边缘突然响起清脆的铃音。

    “叮——”

    铃音乍响,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清。

    抬头望去,焦土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个赤足少年僧人。

    月白袈裟在漫天灰尘里纤尘不染,衣袂翩跹间,露出的脚踝光洁如玉。脚腕间金铃随步伐轻响,声音清越,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喧嚣。眉心一点朱砂似血,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悲悯。

    最神奇的是他走过的地面,焦黑的泥土上,竟绽开朵朵虚幻的金莲。

    半透明的花瓣,随他脚步生灭,转瞬间消散在风里,只余一缕极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檀香的气息。

    “哪儿来的小和尚?”阎罗殿门徒厉喝,“滚远些!”

    少年恍若未闻,蹲下身将掌心覆在一具尸体额前。

    淡淡的金光中,尸体狰狞的表情渐渐平和。

    “找死!”三枚透骨锥破空而来。

    文琴惊呼:“小和尚小心!”

    少年头也不抬,“咚”地一声木鱼声响,透骨锥在距他三尺处突然凝滞,随即化作齑粉。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他身后站着个高大的灰衣僧人,木鱼声正是从他手中传出。

    “阿弥陀佛。”灰衣僧人合十行礼,声音浑厚,“贫僧万佛宗南橼,这位是我宗佛子南风。

    此处亡魂已逾三百,可否容贫僧先行超度?”

    焦土上瞬间死寂。

    片刻后,阎罗殿门徒爆发刺耳怪笑:

    “万佛宗?那个传说‘无灭世不入世’的万佛宗?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些!”

    文琴秀眉微皱:“古籍确有记载,万佛宗超然世外,唯有大劫将至时才会现世……”

    少年终于起身,琉璃般的眼瞳扫过战场。

    他眉眼很淡,眼瞳却黑得惊人,望过去时像蒙着层水汽,看不真切。

    然而,目光触及之人,偏又觉得内心所有隐秘都被那双眼睛照得透亮。

    “南橼师兄。”少年开口,声音如山涧清泉,“东南方三里处有婴孩啼哭。”

    灰衣僧人未有言语,颔首离去。

    少年则走向最近的一具玄天宗弟子尸首,解下颈间佛珠放在死者心口。

    梵唱声起,无数金色符文从佛珠中涌出,缠绕着尸体缓缓升空。

    “是……是往生咒!”墨一丘突然单膝跪地,“多谢大师超度我师弟!”

    少年微微摇头,指尖轻点,点点金光落到墨一丘身上。

    墨一丘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开始愈合。

    “少装神弄鬼!”黑袍修士甩出张血色符箓,“结阵!”

    黑雾瞬间暴涨,少年腕间金铃无风自动。

    “阿弥陀佛……”

    众人只听得一声清越佛号,满天黑雾竟凝成朵朵墨莲,继而化作金粉飘散。

    少年眉心朱砂骤亮,脚下金莲顷刻开遍焦土。

    …………

    三日后,阎罗殿血池沸腾。

    “万佛宗?”殿主楼冥冷笑,“装神弄鬼罢了!若真有无灭世不入世的能耐,怎会至今无人见过他们的山门?”

    阴影中有人低语:“可那佛子走过之处,金莲自生……”

    “幻术而已!”楼冥拂袖,“传令下去,再遇自称万佛宗之人,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太虚剑宗。

    “师尊,那自称万佛宗的佛子……”宗主关门弟子苏桃欲言又止。

    元梧真君抬眸,眼眸微凝:“查。”

    “查过了,无人知晓万佛宗所在,甚至无人能说清他们何时现世。”苏桃低声道,“但阎罗殿的血煞阵,确实被他一念化解……”

    元梧真君沉默片刻,道:“继续盯着。”

    苏桃走后,元梧真君望着空荡荡的殿内,喃喃自语。

    “万佛宗……当真是传说中的万佛宗?”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唉……”

    …………

    某日,西域玄天宗脚下某处树林里,灰衣僧人正在给受伤的散修包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师,你们当真是万佛宗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大师,万佛宗究竟在何处?”

    南橼微笑合十:“在不可说之处。”

    “那为何……”

    “佛子心怜众生,故破例入世。”

    僧人望向不远处,少年佛子正踮脚给树梢的雏鸟喂食,脚腕间金铃映着晚霞,恍若千年古刹檐角的风铃。

    暮色四合时,南橼给散修们包扎完,在树林外的破庙找到正在烤地瓜的佛子。

    少年脸颊沾着炭灰,哪儿有半点高人风范。

    “佛子,今日又没吃午饭?”

    “给哭闹的娃娃们分完干粮就不够啦。”南风掰开地瓜,香甜热气腾起,“师兄尝尝?用大悲咒加持过的,特别甜!”

    南橼无奈接过,却见佛子突然望向东方。

    天际血云翻涌,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南橼面色凝重:“是太虚剑宗的诛邪剑阵。”

    南风指尖的金莲倏然凋谢。

    他低头咬了口地瓜,含混道:“师兄,地瓜皮你要不要?”

    灰衣僧人看着少年被热气熏红的眼角,终是叹了口气:“佛子,您若难过……”

    “我才不难过。”

    夜深时,南风坐在破庙窗边,对着月亮发呆。

    “师兄,他们都不信呢。”南风晃着脚丫,金铃轻响,“师父说世人多疑,果然不假。”

    灰衣僧人默然。

    “叮——”

    夜风送来远处战场的厮杀声。

    南风突然跳下窗台:“师兄,西北方有血腥气!”

    夜风拂过,腕间金铃轻响。

    月光下,少年僧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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