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她将信将疑地扫向广场——果然,没人侧目,没人皱眉,连窃窃私语都稀稀落落。
苏子安一边拖着她往前走,一边慢悠悠解释:
“有什么不可能?您当这些江湖人是傻子?掌门、长老、各派翘楚,哪个不是人精?咱们之间那点猫腻,早被他们揣摩透了。”
灭绝师太怒极反笑,冷声道:“还不是因为你这无耻色棍!凡跟你走得近的女人,十个里九个半,都被当成你的人。”
苏子安哑然,轻咳两声:“咳……好歹还剩半成漏网之鱼。”
灭绝师太冷笑:“哼,剩下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但凡有点姿色的姑娘,你连人家丈夫还在旁边,都敢凑上去搭话。”
我靠!
这话还真扎心。
苏子安讪讪拉着她往峨眉方向走,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遇到的美人,还真一个都没放过,除非是打心眼里不敢招惹的。
比如日后再,比如周芷若。
日后再美则美矣,可修为深不可测,性子又阴晴不定,他连多看两眼都得掂量掂量。
周芷若更不用提——病得不轻,一旦越界,那个偏执疯魔的她,怕是立刻就要撕了他。
此时广场之上,众人果然无人在意苏子安拽着灭绝师太离去。
满场心思,全落在他那句“继续”上。
继续?怎么继续?
难不成重开战局,再围武当?
“大魔王这话什么意思?”
“对啊,‘继续’?继续啥?难道还要冲武当山再杀一回?”
“八成是!他这次现身,明显是为救殷素素——嘶,我勒个去,莫非殷素素也跟他有牵扯?不然犯得着冒这么大风险?”
“不可能!殷素素才回中原几个月,跟大魔王八竿子打不着!”
“那他为何救她?”
“兴许是看上她那股子勾魂摄魄的劲儿——你们瞧瞧,那身段、那眉眼,啧啧,真是又媚又烈。”
“扯远了!眼下要紧的是——殷素素动不得,那我们是接着围武当抓张无忌,还是散了?”
“先看几位大佬怎么表态吧。”
广场上人头攒动,三五成群聚拢低语,声音嗡嗡作响。
他们听不懂苏子安那番话的深意,也猜不透他为何执意救下殷素素。
但广场上的江湖人,再没人敢朝殷素素递出一刀一指——谁也不想下一刻就被苏子安拧断脖子,像掐死一只麻雀那样轻巧。
广场前端,日后端坐如冰雕,面无表情。
她压根没料到苏子安会转身就走,眨眼间,这方寸之地只剩她与那个叫杨不悔的小丫头。
呃……小丫头也追着苏子安跑了。
日后胸口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她千里迢迢赶来,图的不就是苏子安?如今孤零零坐在这儿,算什么?
供人指点议论的活靶子?
嗖!
眼见苏子安身影落回峨嵋派阵营,日后身形一晃,当场消失在广场前。
你躲我?
好啊,我偏缠定你这小混账!
若真寻着空子,她不介意把他按在地上狠踹三脚,踹得他满地找牙……
这时,杨逍领着明教众人折返广场,声音炸雷般滚过人群: “糟了!武当山下突现数万大元铁骑,整座山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上群雄闻言,人人变色。
各大门派、帮会、世家纷纷遣出精锐弟子打探虚实——谁信魔教一句话?
不信!必须亲眼瞧过才作数。
苏子安听了却只懒懒抬了下眼皮。
这些,日后早悄悄塞进他耳朵里了。
此刻他正被日后一把震开,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半尺,她已大喇喇占了他位置。
他顺势把慕容秋荻揽进怀里坐下,抬眼望向神色冷冽的日后,试探着问:“前辈,您怎么也来这儿了?”
日后斜睨着他,眸光似刀:“我往哪儿去,轮得到你过问?”
“咳,不必不必!”
苏子安忙不迭摆手,额头冒汗。
他早看出日后今日气压低得吓人,哪还敢撩虎须?惹毛了这位,倒霉的准是他自己。
怜星、石观音几人却看得直犯嘀咕——苏子安天不怕地不怕,连武当掌门都敢当面顶撞,怎么一见这美艳妇人,竟像猫见了踩尾巴的狗,缩头缩脑?
“咳,给诸位引荐一下。”苏子安干笑两声,声音不大不小,“这位是常春岛岛主,日后前辈,天人境巅峰高手。她单手可毙中期天人,对付后期天人,三招之内必见血。”
他见怜星几人目光还在日后身上打转,心头一紧——生怕她们嘴上没个把门,无意触怒这位喜怒难测的主。
日后性情如六月天,翻脸比翻书还快。
万一哪句话不对劲,怜星她们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几女听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单手碾杀天人中期?
后期天人,在她手下撑不过三招?
这哪是人,简直是行走的屠神铡刀!
天人境已是江湖顶峰,她却视如草芥——杀人如割韭菜,谈笑间取命!
常春岛日后?
江湖上怎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更奇的是,这般惊世骇俗的强者,竟生得如此风华绝代,不该名动天下才对?
石观音忍不住开口:“日后前辈,我们……怎么从没在江湖上听过您的名号?”
日后扫了一眼几人,目光在白静脸上略作停留——洛阳独孤府那面,她认得。白静与苏子安之间,分明有说不清的牵扯。
再看其余几人……
呵,怕是都不简单。
她颔首淡淡道:“我不踏足江湖多年,知道我的人,本就不多。”
“咳,日后前辈年岁是真……我靠!”
砰!咔嚓!
“臭小子,你闭嘴没人当你哑巴!”
话音未落,苏子安屁股下的椅子已碎成齑粉——日后听见“年岁”二字,眼皮都没抬,抬手便震裂木椅。
若非他怀里还搂着慕容秋荻,这一下怕是要把他直接掀翻在地。
怜星几人默默看着苏子安狼狈扶住椅背,差点栽个趔趄。
这人真是欠揍到家了!
女人最忌讳提年纪,他还当着面张口就来?
不是找抽是什么?
苏子安憋着气瞄了日后一眼——老女人!
年纪大还不让说?
难不成她还能装成十七八岁的闺中小姐?
呸!
老女人!
老女人!
咳……
风情万种的老女人。
越看越觉古怪:百岁有余的人,怎么愈活愈勾魂?眉梢眼角全是钩子,举手投足皆是火苗——莫非真是传说中那种……
老妖精?
此时,杨不悔与孙秀青并肩坐在角落。
同是天涯沦落人,尤其都被苏子安硬逼着签了侍女契,两人凑近了低声絮语,眉眼间尽是心照不宣的苦涩。
天色渐沉,各派探子陆续折返,消息坐实:大元铁军确已合围武当。
数万甲胄鲜明的精锐,封山断路,滴水不漏。
这群江湖人,想凭轻功硬闯?
做梦。
霎时间,广场上再无人追问张无忌一字一句。
生死悬于一线,谁还有心思演戏?活命,才是眼下唯一的念头。
轰隆——!
不!!
武当后山猛地爆开一声巨响,紧接着阳顶天凄厉惨嚎撕裂夜空!
广场上群雄悚然相顾,面色惨白。
谁都听得出——阳顶天完了。
这才多久?
不过半个时辰,多一点。
天人境初期的邀月,竟以雷霆之势击毙了同为天人境初期的阳顶天。
移花宫的邀月,自此令整个江湖脊背发凉、噤若寒蝉。
怜星唇角微扬,转向苏子安轻声道:“苏子安,我姐姐刚把阳顶天料理干净了。”
“嗯,邀月确实厉害。”
苏子安也没料到她出手如此干脆利落——同是初入天人境的陆地神仙,他原本估摸着,邀月若想彻底拿下阳顶天,少说也得缠斗半个时辰以上;倘若阳顶天存心突围,怕是连影子都难追上。可这一战,不过一炷香工夫,阳顶天便已伏诛。邀月这一手,真真震得他心头一跳。
石观音与白静几人亦是心头微颤。
逍遥子和玄橙激战一个多时辰,仍僵持不下;而邀月与阳顶天交手还不到半炷香,胜负已定。几位女子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嗖——破空声未落,邀月已掠至广场中央。
广场上群雄抬头望去:那张倾城绝色的脸上不见丝毫狼狈,衣袂如雪,发丝不乱,仿佛只是散了一趟步归来。众人喉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美得惊心,冷得刺骨,狠得透髓。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活脱脱一尊冰雕玉琢的修罗女帝。从此往后,移花宫三字,再没人敢当闲谈提起。
苏子安迎上前去,一把将邀月揽入怀中。他左手抱着慕容秋荻,右手搂着邀月,双姝在侧,温香软玉,眉梢都不由扬了起来。
“夫人,真有你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阳顶天收拾了。”
邀月倚在他胸前,轻轻摇头:“夫君,这一战,我不算独力斩他。”
苏子安一怔:“哦?还有人助你?”
邀月颔首:“正是你师父独孤求败。他暗中出手牵制,我才得以一击致命。否则,绝无可能这般迅捷。”
苏子安心头微讶,旋即又释然——自己当众唤她“夫人”,满场皆闻,独孤求败耳聪目明,岂会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