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目赤红,抬手一扬,一道晶莹如霜的符影破空而出——“生死符!”
嗖!
“救我!护……啊——!”
完颜洪烈刚尖叫出声,胸口忽然一寒,仿佛有无数根冰针钻入骨髓!
可紧接着——他愣住了。
眨了眨眼。
动了动手脚。
“咦?……没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毫无异样,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本王了,原来只是虚张声势?”
苏子安和李秋水对视一眼,皆是无声摇头。
蠢货。
生死符哪是那么好躲的?
那不是即刻发作的毒,而是潜伏于经脉中的寒毒之源,片刻之后,便会如万蚁噬心,寒气穿肠,痛到神志尽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秋水勾唇一笑,眼底满是讥讽:“完颜洪烈,你死定了。”
苏子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事与我们无关。
李秋水,等会你和箫焯接手金国余部,十多万大军,正好当炮灰用。”
李秋水轻笑一声,眉梢挑起,风情万种:“听你的。”
“呵,我懂——这机会,我们绝不会放手。
完颜洪烈一死,金国大军,必入我掌中。”
箫焯冷冷扫了苏子安和李秋水一眼,眸底闪过一丝讥讽。
这对狗男女,竟真被他安排去执掌金国军权?她心头一阵烦恶,咬牙暗骂:这个无耻好色之徒!苏子安……你到底是有多想得到我?
就在这时,苏子安突然抬眼,望向远处一道疾掠而来的身影,唇角一扬,朗声笑道:
“巫行云,小丫头,还认得我吗?”
那一声“小丫头”如针扎耳膜,巫行云脚步一顿,眼中寒光爆射。
她本已转身欲返大名城,却被这欠揍的声音生生钉在原地。
“大魔王,你找死!”她怒极反笑,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脑海中瞬间翻涌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她返老还童,化作稚嫩女童,却被这家伙抱在怀里晃来晃去,甚至……
原本,她已放下为无崖子复仇的念头。
可自从听说苏子安与李秋水双双现身大名城,那些被压下的怒火便如火山喷发,焚尽理智。
她千里奔袭,不为别的,就算不杀了这混账,也定要将他擒回缥缈峰,锁进寒冰牢狱,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此刻,她周身杀意暴涨,如暴风雪席卷而来,直扑苏子安。
前方异族联军见状,立刻列阵迎敌,箭雨蓄势待发,准备将这闯阵女子射成刺猬。
苏子安却猛地抬手,厉喝一声:“全都退下!放她过来!”
命令如雷贯耳,联军纷纷后撤,让出一条笔直通道。
尘土飞扬间,那道纤瘦身影如鬼魅般疾驰而至。
苏子安身形一闪,瞬息出现在巫行云侧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小丫头,还认得我吗?我可是……亲手抱过你的人哦。”
“天山六阳掌!”
回应他的,是一记裹挟着雷霆怒意的掌风!
“和光同尘!”
轰——!
掌劲炸裂,地面龟裂如蛛网蔓延。
苏子安足尖轻点,身形倏然消散于虚空中,仿佛融入空气,只留下一圈圈旋转浮现的黑白太极图。
刹那之间,二十余道太极图遍布战场,如同星罗棋布。
苏子安在其间穿梭闪现,宛如幽灵,任凭巫行云掌影翻飞、气浪滔天,却始终无法触其衣角。
“天山折梅手!”
噼啪——轰!轰!轰!
巫行云彻底暴走,双掌翻飞如蝶舞,每一招皆蕴含半步天人境的恐怖威能。
可越是猛攻,越觉憋屈——她堂堂天山童姥,返老还童又如何?竟奈何不了一个大宗师境界的混蛋!
内力如潮水般倾泻,可对方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在太极图中来去自如,打得她心头火起,几乎吐血。
苏子安一边闪避,一边喊冤:“我靠!巫行云,咱们怎么说也算旧识,我还收留过你,你至于赶尽杀绝吗?”
“收留?”巫行云怒极冷笑,脸颊泛红,“就是为了羞辱我?为了耍弄一个失去功力的小女孩?”
“哎哟喂,当时你就是个傲娇小萝莉,谁晓得你是天山童姥转世?我要早知道,还敢动手?那不是找死嘛!”苏子安摊手,一脸无辜。
“你做都做了,今日不死,难平我心头之恨!”巫行云厉喝,掌势更疾。
苏子安边躲边揉额头,简直无语:“我呸!我只是抱了抱,打了两下屁股而已,又没干什么禽兽之事。
你至于吗?再说了,哪个女人没被人抱过?至于这么较真?”
“住口!给我——死!!!”
轰隆——!!!
一道惊天掌劲撕裂长空,大地崩陷,碎石冲天。
苏子安狼狈翻滚避开,心中暗叹:
这丫头……怕是真要把我挫骨扬灰才甘心啊。
可他哪里明白,有些羞辱,哪怕隔了十年百年,想起来仍是锥心刺骨。
北宋大军开始撤退了。
半个时辰已到,刀锋般的夕阳斜劈在血染的荒原上。
杨业的三个儿子嘶声怒吼,挥旗勒马,指挥残军拼死回撤大名城。
可异族铁骑如黑潮般贴身紧咬,箭雨撕裂长空,战马悲鸣倒地,断戟残戈遍野横陈——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城头之上,杨业攥紧女墙,指节发白,眼底几乎喷出火来。
他亲眼看着四个儿子被乱刃分尸,尸首滚落尘埃;城外十万大军,此刻已折损两万余,哀嚎遍野,溃不成军。
剩下的人马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踩在同袍的血泊里。
心,沉到了冰窟。
十万大军若全灭于城外,仅凭城中三万疲兵,如何守得住大名城?一旦异族重整旗鼓再度攻城,这座孤城,必破无疑!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徐年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如裂帛:“徐世子!请出北凉铁骑,救我军于绝境!”
徐年冷眼斜睨,嘴角一扯,满是讥讽:“杨将军,你睁眼看看——城外四十万异族联军压境,像不像一座塌下来的山?我十万北凉铁骑就算杀出去,是去救人,还是送死?”
他语气森寒,字字如刀。
这老头,真是名将?笑掉大牙!
先前为救儿子,竟敢在敌军眼皮底下贸然出击;如今败局已定,反倒要他北凉来填命?呵,蠢得令人发指!
杨业脸色铁青,喉头一哽,却硬生生咽下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能翻脸。
三个儿子还在外面,十万将士命悬一线!
他咬牙低声道:“徐世子,大名城若失,你也走不了!城中只剩三万残兵,挡不住下一波攻城!你北凉铁骑被困孤城,插翅也难飞!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唯有联手,才有活路!”
“哈!”徐年仰头冷笑,眼中怒焰翻腾,“联手?你们这群猪队友配吗?!”
他猛然抬手,指向城外尸山血海,怒吼炸响:“若非你们擅自挑衅,异族本就快要退兵!结果呢?你四个儿子死了,十万大军被围,大名城眼看就要崩!全是你们自作聪明惹的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杨业浑身一震,嘴唇哆嗦,颤声道:“徐世子,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个鬼!”徐年咆哮如雷,“一群蠢货带兵,老子看得都想吐!”
风卷残云,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肖青璇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惨白如纸。
她后悔了。
早该拦住杨业的。
一天一夜之间,数万将士化作枯骨,十万大军陷于重围。
她从未想过,局势会崩坏至此。
若是异族再攻城……大名,真的撑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屈辱,上前一步,对着徐年深深一礼,声音颤抖却坚定:“徐世子,求你……救救城外的将士。”
徐年缓缓转头,目光如刀,冷冷落在她身上。
曾几何时,他是真心喜欢过这个女子。
出云国主,风华绝代,他曾以为她是能与他并肩纵横天下的人。
可现在?
不过是个被情感蒙蔽、毫无战略头脑的蠢女人罢了。
他嗤笑一声,语带轻蔑:“肖青璇,婚约已解,盟约已断。
北凉与你们这些蠢货为伍,迟早被拖进地狱!我不欠你们任何东西。”
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挥手,声音冷硬如铁:“老黄!传令——十万北凉铁骑即刻集结!从北门突围!此城将倾,不陪他们等死!”
号角骤起,蹄声隐隐震动大地。
城头寒风呼啸,吹乱了残旗,也吹冷了所有人的心。
“是,少爷!”
杨业与肖青璇听到徐年的话,脸色骤然一沉,仿佛天塌了一角。
谁也没想到——北凉竟要撕毁盟约,而徐年,竟打算率军破城突围!这是彻底对北宋寒了心?!
眼见徐年转身离去,杨业怒极,一掌狠狠拍在城墙之上,砖石崩裂,碎屑飞溅。
“混账!北凉……果然狼子野心,不可托付!”
肖青璇踉跄后退数步,指尖发白,唇色如纸。
完了……
全完了。
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酿成的祸。
她在大名城内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竟将大宋一步步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悔意如刀,剜心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