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元夫妇相视一眼,起身走了过来。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青青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九连环。
“这位兄台,”黄元抱拳一礼,举止得体,“在下黄元,做点小生意。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董天宝起身回礼:“在下董天宝,一介山野之人。不知黄兄有何指教?”
黄元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几个玩具和玻璃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笑道:“不瞒董兄弟,下月是清风城城主独子的寿辰。城主家底丰厚,寻常礼品自是不入眼。我看你这几个小玩意儿挺新奇的,不知是否能割爱?价格随你开。”
他嘴上说着玩具,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那三个玻璃杯上。
董天宝心中了然。这黄元眼光毒辣,玩具只是由头,真正看上的,是这几个晶莹剔透的杯子。他也不点破,笑着道:“黄兄说笑了。这几个小东西是我做了给舍妹打发时间的,粗陋得很,哪能拿得出手?家里多的是,黄兄若是喜欢,送你几个又何妨?”
他朝青青使了个眼色。青青虽然年纪小,却机灵得很,立刻把手里的鲁班锁递给旁边的小男孩:“哥哥,这个给你玩。”
小男孩高兴得直拍手:“谢谢妹妹!谢谢妹妹!”
黄元夫人连忙道谢,拉着小男孩退到一旁。小男孩已经埋头研究起鲁班锁来,拆了装,装了拆,玩得不亦乐乎。
黄元却依旧坐着没动。
董天宝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不解:“黄兄可还有其他事?”
黄元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道:“董兄弟,你这杯子……可卖?”
董天宝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伸手拿起一个玻璃杯,对着窗外的光线照了照,阳光透过杯壁,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在桌上洒下一片斑斓。
“黄兄,”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不瞒你说,这几个杯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祖上有训,此物珍贵,仅一个杯子就可在京城换一个庄园。若非实在……唉,不提也罢。”
黄元嘴角微微抽搐,差点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董兄说笑了。这琉璃杯虽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京城可是寸土寸金,就算是一整套茶具,也不够在京城买一个房间的。更何况……董兄这还只有三个杯子。”
“一套茶具不够买一个房间?”董天宝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不可能吧?我祖上可是说……”
“董兄,”黄元打断他,“我在京城也有几分生意,对那边的行情还算了解。你祖上说的,怕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董天宝脸上的震惊变成了心痛,继而是深深的失落。他长叹一声,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仿佛在抚摸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黄兄所言极是。”他的声音低沉,“其实……我祖上原有一整套茶具的。壶、盏、托,共十二件,件件都是珍品。但这百多年来,家道中落,陆续变卖,如今只剩下这三个杯子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黄兄,我也是急需盘缠,才忍痛出手。你若诚心要,给个价吧。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认了。”
青青在一旁看着董天宝这副模样,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从来不知道,宝哥还有这本事?
黄元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金币。”
董天宝差点没绷住。三百金币!他本来以为能卖几十个银币就顶天了。但他面上只是微微皱眉,摇了摇头:“黄兄,这价太低了。这三个杯子虽不成套,但胜在品相完好,晶莹剔透,绝非凡品。八百金币……一个”
“四百。”
“七百。”
“五百。”
“六百五,不能再少了。”董天宝一脸肉疼,“黄兄,这可是我祖上最后一点念想了。”
黄元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董兄弟,你我各退一步。我在小镇与清风城之间,有一处闲置的庄园,虽然偏僻了些,但占地不小,房屋也还算完好。那庄园加一千金币,换你这三个杯子。如何?”
董天宝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庄园?”
“对。”黄元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这是地契。庄园背靠青山,门前有溪,虽然偏僻,但胜在清静。你若是不嫌弃,我再加一千金币,凑个整。”
董天宝接过地契看了看,又抬头看黄元。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赚大了。三个破杯子换一座庄园加一千金币?虽说偏僻,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产业啊。
他故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黄兄如此诚意,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成交。”
黄元大喜,连忙让掌柜取来笔墨,当场立下字据。董天宝按了手印,黄元也签了名,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董天宝把三个玻璃杯小心地包好,递给黄元。黄元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块淡黄色的肥皂上。
“董兄弟,这是……”
“哦,那是肥皂,洗衣服用的。”董天宝笑道,“比皂角好用得多,不伤手,洗得还干净。黄兄若是不嫌弃,这几块也送你了。”
他把十块肥皂全部包好,连同剩下的玩具一起,递了过去。
黄元接过来,一脸意外:“这……这怎么好意思?”
“黄兄客气了。”董天宝笑道,“肥皂用法简单,沾水搓出泡沫即可。这几块够黄兄家用许久了。至于那些玩具,给令郎解闷也好。”
黄元连声道谢,又取出一个钱袋,数出一千枚金币,沉甸甸地放在桌上。董天宝接过,手都往下坠了坠。
“董兄弟,”黄元犹豫了一下,又道,“那肥皂……若是有多的,可否再卖我一些?这玩意儿,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董天宝心中一动,笑道:“黄兄若是想要,过些日子我多做些便是。价格好商量。”
黄元大喜,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妻儿告辞。小男孩已经玩熟了鲁班锁,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青青好几眼。
菜终于上来了。
杨小叶端着面碗,手都在抖。他埋头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大哥,你……你也太厉害了!几个杯子换了一座庄园加一千金币!那黄元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商,精明得很,从来没见他吃过亏……”
董天宝夹了一筷子牛肉,笑道:“他也没吃亏。那三个杯子,拿到京城去,卖个几千金币不成问题。他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杨小叶瞪大眼睛:“那你还卖?”
“我等不了那么久。”董天宝淡淡道,“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青青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家。那座庄园,值了。”
杨小叶沉默了一会儿,埋头继续吃面。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饭,董天宝结了账,一共花了三个银币。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一千金币,沉得压手。
他看向杨小叶,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杨姑娘,我打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去庄里住。家里还缺一个管家,你……”
杨小叶浑身一僵,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不,是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慌和难以置信。
“宝哥,你……你怎知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调,露出几分少女的青涩。
董天宝笑了:“你虽然打扮得像男孩子,但骨架子骗不了人。走路时步子小,端碗时手指并拢,说话时喜欢低头——这些都是女儿家的习惯。”
杨小叶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别怕。”董天宝温声道,“我不管你是男是女,只看你有没有本事。你愿意去庄里干活吗?管饱,还有工钱。”
杨小叶抬起头,眼中有了光:“我……我愿意去宝哥庄里干活。只要有饭吃就行。”
“管饱,还有工钱。”董天宝笑道,“一个月一枚金币。”
杨小叶瞪大了眼睛:“一……一枚金币?宝哥,太多了!我不要那么多,给口饭吃就行!”
“不多。”董天宝道,“你是管家,不是杂役。要管账、管人、管事,值这个价。”
杨小叶眼眶红了,低头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宝哥……多谢宝哥……”
“好,那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两天后,我们在庄里汇合。”
杨小叶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我……我没有东西可收。”
她怕董天宝不带她。
董天宝看着她,心中一软。这丫头怕是从别处逃难来的。一身破衣裳,连件换洗的都没有。
“那你和我们一起去搬东西吧。”他站起身,背起背篓,“今晚先在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杨小叶愣了一瞬,随即使劲点头,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嗯!”
夜色渐深,小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董天宝牵着青青,杨小叶跟在后面,三人走进一家客栈。
青青走了一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趴在董天宝背上,嘟囔着:“宝哥,我们有家了……有大房子了……”
“对,有大房子了。”董天宝轻声道,“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家。”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有山,有溪,有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庄园。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拥有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沉甸甸的。一千金币,够他们安安稳稳过好几年的了。
(第3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