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远处溪流潺潺,鸟鸣清脆。这一切感官反馈真实得令人沉醉。董天宝站在原地,眼神有刹那的恍惚。方才那白骨森森、魔气森然的枯寂林呢?清心木佩依旧在怀,却只是传来温润之感,并无示警。青神护印沉寂如常。焚天魔将也毫无声息。
是幻境吗?念头刚起,便迅速被眼前无比“真实”的景象冲淡。他甚至能感受到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暖意,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要怀疑,之前经历的一切才是梦幻。
“师兄!救我!”
那狼狈奔逃的身影已至近前,熟悉的面容,惊慌失措的眼神,急促的喘息声,无一不与记忆中的少年兄弟重合——张君宝!
董天宝心神剧震,最后一丝疑虑几乎被打散。君宝?他怎会在此?
不及细思,追兵已至。一共六人,气息凶悍。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手持一对乌黑分水刺的精瘦汉子,气息赫然是渡劫中期巅峰!其余五人,最低也是大乘后期,其中两人更是散发着渡劫初期的波动!这般阵容,绝非普通山贼。
“小道士,交出玉佩,乖乖跟我们回去见大当家,还能少吃些苦头!”阴鸷汉子声音尖利,眼神如毒蛇般锁定“张君宝”,手中分水刺乌光吞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其双腿,显然是要废其行动能力。
“张君宝”仓促间挥剑格挡,剑光圆转,太极之意流转,却因修为差距与仓促应战,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眼见第二击紧随而至,董天宝再无犹豫,无论真假,他不能眼看着“张君宝”受伤!
“嗡!”
寒玉混沌剑出鞘半寸,一道灰蒙蒙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乌黑分水刺前。
“铛!”
金铁交鸣,气浪炸开!董天宝身形微晃,只觉对方劲力刁钻阴毒,带着强烈的穿透性。那阴鸷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突然出现之人竟能接下自己一击。
“又来一个送死的?一并拿下!”阴鸷汉子冷笑,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三,三道虚实难辨的身影手持分水刺,从不同角度袭向董天宝,速度奇快,刺尖乌光凝聚,显然淬有剧毒。
与此同时,另外五名追兵也默契地散开,两人配合阴鸷汉子围攻董天宝,另外三人则再度扑向“张君宝”,刀剑齐出,封死其退路。
压力陡增!董天宝眼神一凝,寒玉混沌剑终于完全出鞘,三色光华内敛,剑随身走,“混元九剑”施展开来。
“化生”流转,卸开阴鸷汉子本体的致命一刺,却被他一道幻影的刺击划过肩头,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传来麻痒之感,果然有毒!
“破晓”疾刺,逼退一名渡劫初期的持刀大汉,却被另一名大乘后期修士的法术轰在背上,护体灵光剧烈摇曳。
“张君宝”那边更是险象环生,太极剑法虽擅防守,但在三名最低也是大乘后期的好手围攻下,左支右绌,道袍已被割裂数处,血迹斑斑。
“师兄,他们人太多!而且那为首的家伙身法诡异,刺上有毒,不可久战!” “张君宝”焦急传音。
董天宝何尝不知?他战力全开或能勉强抵挡那阴鸷汉子,但加上其他五人,尤其是还有两名渡劫初期从旁牵制,久战必败!更何况,他隐约觉得这阴鸷汉子的功法有些诡异,似乎未尽全力。
“走!”董天宝当机立断,猛地爆发,“归寂”剑意混合着“开天”之势,一剑横扫,暂时逼开身侧三人。同时左手一扬,数张得自傀儡之战的“阴雷符”激发,轰向追击“张君宝”的三人,黑雷炸响,延缓其步伐。
“抓住他们!”阴鸷汉子厉喝,三道身影合一,速度暴涨,乌黑分水刺化作两道毒龙,直噬董天宝后心!
“九天御风剑遁!”
就在分水刺即将及体的刹那,董天宝心中低喝,体内法力以特定轨迹疯狂运转,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一缕融入风中的剑光,不仅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毒刺,更是一把拽住“张君宝”的胳膊,两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又似逆冲九霄的剑虹,以远超寻常遁法的速度,骤然拔地而起,朝着山林深处电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什么?”阴鸷汉子刺空,眼中首次露出惊色。这遁速,绝非寻常大乘修士能有!他反应极快,立刻化作一道乌光急追,其余五人也各展遁术跟上。
然而,《九天御风剑遁》乃天阶上品遁法,兼具速度与灵动。董天宝携着“张君宝”,将遁法催动到极致,身化剑风,在山林间急速穿梭,时而贴地疾驰,时而绕树回旋,充分利用复杂地形。后方追兵虽修为更高,但遁法寻常,一时间竟被渐渐拉开距离,只能凭借气息死死咬住。
一连翻过数道山岭,穿过一片迷雾笼罩的峡谷,又循着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潜行一段,董天宝才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藤蔓覆盖的瀑布后水帘洞内停下。他脸色微白,气息起伏,连续高强度战斗又全力催动天阶遁法,消耗不小。好在肩上伤口毒素已被混沌法力逼出、化解。
“张君宝”更是几乎虚脱,瘫坐在地,脸色苍白,身上伤口不少,但都避开了要害。
“暂时……安全了。”董天宝侧耳倾听片刻,瀑布水声轰隆,掩盖了其他声响,追兵的气息似乎被甩掉了。
“多……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张君宝”喘匀了气,挣扎着起身行礼,脸上惊魂未定,看着董天宝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庆幸,“若非师兄恰巧在此,我今日必死无疑!”
董天宝摆了摆手,取出丹药递给他,自己也服下几粒调息。他此刻心中疑虑几乎尽去。那阴鸷汉子渡劫中期巅峰的修为做不得假,战斗凶险异常,那毒刺的威胁也实实在在。若真是幻境,何须模拟得如此惊心动魄、细节入微?而且自己刚才全力施展《九天御风剑遁》时,那种法力消耗与空间穿梭的质感,绝非虚假。
“君宝,你怎会在此?还惹上这般强敌?”董天宝问道,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疑惑。
“张君宝”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羞愤交加又哭笑不得的神情,捶了下地面:“师兄,别提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档子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我自领悟太极之道后,修为渐长,前些日子侥幸渡过天劫,踏入渡劫初期。为寻进一步机缘,也为了……咳咳,游历散心,便离了中原,一路向西南而行。”
“前几日,我路过此地,偶然发现一处隐于群山间的清澈寒潭,灵气异常充沛,隐隐有宝光内敛。我一时好奇,便施展避水诀潜入潭底探寻,果然在潭底礁石中发现了一块被水草缠绕的古朴玉佩。”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青莹、雕刻着简易云纹、中间有一道天然赤痕的玉佩。玉佩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温润纯净的灵韵,令人心神宁静。
“我观此玉佩似有清心宁神、辅助悟道之效,便将其收起。谁知刚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撞见了一伙人!正是方才那些家伙!”
“张君宝”脸上表情变得精彩万分,似愤怒,似尴尬,又似无奈:“为首那个女的不在,但这些人就是她的手下!他们说他们家‘如花’大当家在附近山头演练阵法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算到她的‘真命天相公’今日会在此地出现,特征便是手持青赤云纹玉佩、容貌俊秀、气质出尘的道士!”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玉佩,哭丧着脸:“这不全对上了吗?他们一见我,二话不说就要‘请’我回去跟他们大当家拜堂成亲!我堂堂武当……掌门,岂能受此胁迫?自然不从,结果就打起来了。那女人手下着实厉害,我打不过,只好跑,结果就被一路追杀了三天三夜!刚才要不是师兄你,我就……”
董天宝听着这离奇到近乎荒谬的遭遇,看着“张君宝”那憋屈又后怕的表情,联想到他那从小就有些“奇特”的桃花运(比如郭襄),不知怎的,心中那最后一丝警惕彻底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
他上下打量了“张君宝”一番,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问道:“所以,你就因为长得太俊俏,被个女山贼头子看上了,非要抢你回去做压寨相公?那如花……好看吗?”
“张君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脸瞬间涨红:“师兄!我……我遭此无妄之灾,被人如此折辱追杀,你……你竟还有心思问这个?!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
董天宝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少年时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跟自己急眼的师弟,心中那点久别重逢的暖意与轻松感愈发真实。他忍着笑,一本正经道:“这不逃出来了吗?人没事就好。所以,她到底好不好看?”
“张君宝”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憋了半天,才颓然低下头,用几乎蚊蚋般的声音嘟囔道:“……好看。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啊!师兄你是知道的,我心里……我心里只有郭襄姑娘!”
听到“郭襄”二字,董天宝心中微微一动,许多少年时的回忆涌上心头,再看眼前“张君宝”那窘迫中带着真挚的神情,不由暗叹,这傻小子,倒真是个痴情种子。罢了,既在此重逢,便护他一护。至于这幻境与否……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他拍了拍“张君宝”的肩膀:“行了,先疗伤。此地不宜久留,恢复后我们另寻安全之处再从长计议。”
“嗯!” “张君宝”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水帘洞内,只剩下瀑布轰鸣与两人调息的细微声响。董天宝没有注意到,怀中清心木佩的光华,不知何时已微弱到近乎熄灭。青神护印也沉寂如石。焚天魔将的气息,更是早已感知不到。
(第3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