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浮在空中,有两块,边缘闪着灰青色的光。风刮起来,沙子在地上滚,打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四周很安静,像没有活物一样。
牧燃右脚一蹬,冲了出去。他右手还按着地上的裂缝,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胳膊往身体里钻。这感觉不舒服,像针扎进骨头。他没停,手掌边冒出灰色的火焰,火光偏紫,带着青边,直扑中间那人的脸。
那人抬手,黑石挡了一下,被震得后退半步,手掌发麻。他眼神一紧——这少年居然还能用星脉的力量?而且不是正常用法,像是拿血肉当引子,硬撕开经络来催动火焰。这种打法等于在烧自己。
另外两个人立刻动手。拿棍子的人把断了一半的木棍插进地里,双手结印,指尖划出淡灰色痕迹。地面裂开三条深缝,尖锐的灰刺从不同方向弹起,冲着牧燃的腰和脖子刺去。
另一个空手的男人握紧拳头,掌心红印再次亮起,像烫进去的一样。他一步横移,堵住左边。动作简单,但卡得很准,像是早就算好了牧燃会往哪躲。
牧燃落地翻滚,躲过一根灰刺,肩膀擦到另一根,皮肉翻了,血混着灰掉下来,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黑点。他喘口气,右手撑地,想再拉一点力量稳住星脉。可刚一用力,掌心就裂开,血和灰一起渗出来,烫得像要烧穿手心。这种痛不只是外来的反噬,更像是体内的星脉快要散了,每条经络都在疼。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星脉本来就不完整,早年受过重伤,一直没好。现在强行使用,就是在耗命。
白襄站在他斜后方,手里只剩半截棍子,手指抓得发白,右腿一直在抖。她看着对面三人,眼神没乱,但呼吸已经不稳。刚才打得太猛,力气快没了,连站都费劲。左脚踝扭伤了,每次支撑都靠咬牙撑着,膝盖里面发出快要断裂的声音。
“还能撑?”她小声问,声音轻得快被风吹走。
“能。”牧燃答,嗓子哑得像磨铁,“只要他们还敢出手。”
话刚说完,中间那人抬手,两块黑石猛地射出,这次没有弯道,也没有预兆,直奔胸口和脖子。速度快得撕破空气,留下两条灰黑色的影子。同时,地面炸开四道新口子,灰刺扇形扫来,上下左右全封死,连头顶也没放过。
这不是试探,是要命。
牧燃咬牙,右脚猛踹,整个人往左前方扑。不是躲,是抢角度。他知道挡不住,只能赌对方收招慢。果然,黑石擦着他后背飞过,带出一串火星,衣服瞬间烧成灰,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老伤疤。
可灰刺没落,反而在空中拐弯,其中一根直追小腿。这是术法控制到了极点,已经能追踪目标。
他侧身甩手,灰焰横扫,勉强烧断刺尖,但余力还是划破裤管,在腿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流出来,脚下一滑,单膝跪地,砸进碎石堆,扬起一圈灰尘。
白襄冲上来,半截棍子横扫,逼退那个空手男。那人冷笑一声,拳头砸下,正中她右臂。骨头响了一声,她闷哼,棍子脱手,人也跪倒,额头抵着沙地,额角流出血。
“白襄!”牧燃回头想冲,右腿受伤,刚起身就踉跄,左手扶住断岩才没倒。
“别管我!”她咬牙撑地,抬头看他,嘴角流血却还抬着下巴,“你撑住!”
对面三人不再分开。中间那人收回黑石,悬在头顶不动,像两块沉睡的铁。拿棍子的人拔出断棍,双手握住,灰气灌进武器,木头剥落,露出里面的古老纹路——那是禁术的标志,一旦发动,就是同归于尽。
空手男站在右边,双拳低垂,掌心红印越来越深,皮肤出现裂痕,血从指缝滴下,又被红光蒸发成雾。
三人站成一排,靠近到十步之内。
不再是围攻,是拼命。
风停了,沙子浮在空中。整个世界像静止了,只有断岩上的裂缝还在慢慢延伸,发出轻微的“咔”声。
牧燃背靠断岩,喘得很重。左肩焦黑一片,肉没了,露出白骨。每次呼吸都像刀刮神经。右腿伤口不断流血,裤管湿透,肌肉一动就撕裂般疼。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灰焰还在烧,但比之前弱了,颜色发暗,火苗摇晃,像快灭的灯。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星脉到极限了,体内几乎没能量了,每一次调动都是伤害。但他不能倒。白襄在他身后,而他们身后,还有那些孩子躲在山洞里,靠着最后一点水和干粮活着。
如果他倒了,没人守住这条路。
对面三人开始往前走。
不是跑,是走。一步,两步,七步……脚步整齐,像某种节奏,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地面震动,裂缝一条接一条爬过来,甚至爬上他的鞋底。
牧燃盯着他们,眼睛没眨。他想找破绽,但这回不一样了。黑石不动,灰刺不发,没有任何前兆。他们的节奏变了,随时可能爆发。这是一种新的配合——不要花招,只要结果。
他曾试过盯黑石旋转的空隙,但现在根本没有空隙。他们学聪明了。或者说,终于使出真正的杀招。
白襄跪在地上,右臂垂着,动不了。她抬头看牧燃,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她知道,这一波躲不过。她闭眼,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雨夜——她抱着弟弟躲在桥下,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小刀。那时以为自己会死。后来有人来了,披着灰袍,背着断剑,一掌打退追兵。
那个人,就是牧燃。
她不想死,也不想看他死。
中间那人走到六步远,停下。抬手,两块黑石分开,悬在两侧,像守墓的石头兽。拿棍子的人单膝跪地,把断棍插进裂缝,双手按住柄,灰气疯狂涌入地面,整条手臂开始裂开,血渗出衣袖,他也不管。空手男双拳交叠,红印亮得刺眼,胸口起伏剧烈,像有什么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空气突然变沉。
不是压,是抽。好像所有气息都被吸走,胸口闷,喉咙干。牧燃明白了——这是三人联手,用自己的血为引,强行打通天地屏障,召唤毁灭性的力量。
他想动,右腿一软,差点摔倒。左手撑地,指甲抠进沙土,才勉强站稳。他想引爆裂缝里的残余能量打乱节奏,可星脉已经撑不住,稍微一动就剧痛。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裂开,是鼓起来。断岩下的沙地隆起,像下面有东西要出来。接着,四周裂缝喷出浓雾,很快遮住视线。这不是普通雾气,是“蚀魂瘴”,能腐蚀意识,让人崩溃。
他看不见人,只能听声音。
左边有风,右边有脚步,背后也有动静——沙子滚动的方向不对。
他猛地回头,眼角刚看到一个影子,那人已逼近身后两步。是刚才拿棍子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后面。他双手凝聚高压灰流,掌心灰光暴涨,像两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对准牧燃后心。这力量足以穿透石头,更别说一个重伤的人。
“牧燃——!”白襄大喊,想扑上去,刚撑起身子,右腿一软,又摔回去,脸撞上碎石,划出血。
牧燃听到叫声,也感觉到背后的风变了。他转身想挡,右腿受伤,慢了半拍。灰流离体三十寸,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直冲后心。
他咬牙,左手往地下按,想引爆残余能量制造烟雾挡住。可掌心刚碰地,星脉猛震,裂痕扩大,整条左臂从手腕开始化成灰,簌簌飘散,迅速往上蔓延到肘部。
灰雾腾起,遮住正面,但背后的灰流已经近了。
他只能看着那束光越来越近。
正面三人也动了。中间那人挥手,两块黑石化作黑影,封住左右。拿棍子的人抽出断棍,灰刺四面暴起,封锁上下。空手男双拳砸地,红印炸开,一道赤色冲击波横扫而来,带着焚毁一切的气势。
前后夹击,四面封锁。
他站在断岩前,不到两步,无路可退。
灰流离后心二十寸。
他想抬手,左臂正在消失,右臂被震得发麻,抬不起来。灰焰灭了。掌心的力量也被震散,经络空空荡荡,像被抽干。
他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白襄跪着伸手想抓他,够不着。她看着灰流越来越近,眼眶红了,一句话说不出。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但我愿意替你们多走一段。”
灰流离后心十五寸。
风停了。
沙子浮在空中。正面三人站得笔直,眼神冷。绕后的那人双手稳如铁,灰流压缩到顶点,随时能穿胸而过。
牧燃站着,背对偷袭者,面对三人。他看见中间那人的眼神——不是杀意,是确认。他在等结果,等这一击命中,等他倒下。他还看见拿棍子的人嘴角抽了一下,像在笑。空手男红印未散,拳头高举,但他不用出手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下,躲不掉。
灰流离后心十寸。
他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身体在散。左臂只剩半截,肘以下全是灰,随风飘走。右肩伤口更深,血顺着肋骨流下,滴在沙地,瞬间被吸干。
他能感觉到后背发热,那是灰流逼近带来的灼烧感,像地狱门在他背后打开。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盯着中间那人。
“你们……”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赢不了。”
那人没动,也没回应。
灰流继续逼近。
五寸。
他想动,腿不听使唤。想引力量,星脉已裂。想燃烧烬灰,身体快没了。
白襄在地上爬,想靠近他,右臂断了,右腿废了,只能一点点蹭。她嘴里念着什么,他听不清。可能是名字,可能是求他别倒,也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灰流离后心三寸。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热,像烧红的铁贴上皮肉。
他没躲。
也没低头。
就那么站着,像一根烧焦的木头,钉在断岩前。
灰流停在两寸外。
不是收手,是蓄力的最后一刻。
全场安静。
连风都不吹。
沙粒浮在空中。
断岩上的裂缝还在“咔”地响。
他盯着中间那人,嘴唇微动。
“我不信……”他说,“你们能杀得了我。”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动摇。
因为他听清了这句话,也听出了语气——不是求饶,不是威胁,是一种死都不认的倔强。那种眼神,他曾在二十年前见过。那位守护者倒在祭坛前时,也是这样看着他。
灰流猛地加速。
两寸距离,瞬间即至。
就在那一刻,牧燃右手突然往地下一按。
不是引力量,不是引爆,是最后的本能——手掌拍进沙土,五指张开,死死抓住地面。指甲断了,血混着沙渗进掌心,他不管。
裂缝里的力量早已耗尽,可就在他掌心贴地的瞬间,底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能量,是波动。
像某种东西,在地底深处,轻轻响了一下。
古老,悠远,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节奏。
他没时间想了。
灰流已抵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