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将领接过,看都没看,随手递给副手,然后盯着郑泽:
“郑泽?可是做海外贸易的那个郑家?”
郑泽心里一咯噔,但面上不变:“正是。
郑家世代为朝廷采办海外货物,洪武元年开始,就负责织造局的南洋香料采购。”
“哦。”
将领点头,然后忽然问,“那船底舱那些黄金白银,也是采办香料的?”
郑泽脸色瞬间惨白。
“将军……何出此言?”
将领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郑老板,你真以为,挂个官旗就能蒙混过关?
你真以为,买通个水师副将,就能畅通无阻?
你真以为……皇上这五年,是白过的?
没直接处理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用,还能带动经济,不然你们以为,就你们干下的那些事,死几百回都不够!”
他拍了拍手:“来人,开舱!”
士兵们冲向下层船舱。
郑泽急了:“将军!这是官船!你无权……”
“无权?”
将领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
“海军副司令张子玉,奉旨巡查海防,查缉走私、叛逃。
这个权,够不够?”
金色令牌在灯笼光下闪闪发光。
上面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郑泽瘫坐在甲板上。
张子玉不再理他,走到崔弘度等人面前,一个个点名:
“崔弘度,崔氏家主,女儿是皇后侍女,你却暗中勾结北平,转移资产。”
“李承业,盐商李家之主,垄断盐引,囤积居奇,倒卖军粮。”
“王弼,山西王氏分支家主,暗中资助大顺,泄露军情。”
“郑泽,海外贸易郑家之主,走私违禁,贿赂官员,意图叛逃。”
他每点一个名,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点完了,张子玉环视四人:“四位,还有什么话说?”
催弘度忽然跪下,老泪纵横:
“张将军,饶命啊!老朽一时糊涂,都是被他们逼的!
老朽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求将军饶我崔氏一门性命!”
李承业也跪下了:“将军,我李家也愿意献产!只求留条活路!”
郑泽见状,吓的瑟瑟发抖,也只能跟着跪下。
只有王弼最淡定,他微笑着说道:
“将军,都是自己人,我早已投靠了陛下,我是负责监视他们的,他们逃走的消息就是我传出去的。
锦衣卫赵指挥使能证明我的身份”
“王弼,你个狗东西,你竟敢出卖我们,你不得好死!”
其他三人肺都要气炸了!
“那你让赵指挥使来啊!我怎么不知道!少狡辩,来人把他嘴给我堵上”
“呜呜。。。”
其余三人看到王弼被堵嘴,心里痛快极了。
“活该,这就是报应!”
张子玉看着这四个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却像四条癞皮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年前,陈善刚登基时,这些世家何等嚣张?
明里暗里抵制新政,勾结外敌,甚至他们狗腿子敢在朝堂上公然顶撞。
就连他们串联几大势力围攻大明陈善都忍了,一忍就是五年。
陛下说这些人留着还有用,他们可以活跃大明的经济,等大明出现更多的商人再把他们一锅端。
这五年里,陈善推广新作物,让百姓吃饱饭;
他发展工商业,让国库充盈;
他改革军制,打造出一支无敌之师。
五年里,他也一点一点搜集这些世家的罪证,一点一点剪除他们的羽翼,一点一点把他们逼到绝路。
直到今天,收网。
“全部带走。”张子玉挥手下令。
士兵上前,把四人捆得结结实实。
这时,下舱的士兵回来了,领头的小校满脸兴奋:
“司令!查清楚了!五艘船,底舱全满了!
黄金至少二十万两,白银三百多万两,还有古董字画、珠宝玉器无数!
另外……还搜出大量书信,都是他们与北平往来的密信!”
张子玉点点头:“装船,运回申城。这些财物,全部充作北伐军饷。”
“是!”
他走到船舷边,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
这场持续五年的暗战,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而这些世家的末路,才刚刚开始。
二月廿三,晨,长江口外五十里。
张子玉的舰队押着五艘俘虏船,正朝申城方向返航。
“海龙号”的船长室里,四大家主被分开关押,每人一间狭小的舱室,门口有士兵把守。
崔弘度坐在硬板床上,双目无神。
完了,全完了。
他想起五天前,女儿催玉儿托人从宫里带出的那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父速走,勿留恋。”
他当时还不以为意,觉得女儿是杞人忧天。
催玉儿是皇后的侍女,就算清算,想必看在皇后的份上也会留她一命。
再说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陈善真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现在,他明白了。
陈善不是不动,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足够的理由,等他们没用了,等一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北伐,就是这个机会。
前线打仗,后方清算,顺理成章。
就算有人想保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通敌叛国,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吱呀——”
舱门开了,张子玉走了进来。
“崔公,休息得可好?”张子玉在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就像在拉家常。
催弘度看着他,忽然问:“张将军,老朽有一事不明。”
“请讲。”
“我知道那个王弼没讲实话,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会从海上走的?
又怎么知道我们今晚出航?连我们在浏河港汇合都知道?”
张子玉笑了:“崔公,你真以为,你们四家这五年来的小动作,皇上都不知道?”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扔在床上:
“这是锦衣卫的‘世家档案’,你崔家排第一。
从洪武元年正月,你暗中派人联系北平王弼开始,每一笔金银往来,每一封密信传递,每一次会面密谈……全在上面。”
崔弘度颤抖着翻开册子。
上面记载之详细,让他毛骨悚然。
“洪武元年三月十五,崔弘度派管家崔福赴北平,携黄金五千两,……”
“洪武二年六月,崔家以购粮为名,走私精铁三千斤至山东……”
“洪武三年正月初八,崔弘度在苏州‘醉仙楼’密会李承业、王弼、郑泽,商议出海事宜……”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分毫不差。
甚至有些他自己都忘了的事,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这怎么可能……”崔弘度喃喃。
“怎么不可能?”
张子玉淡淡道,
“你以为你书房那个暗格很隐蔽?你以为你派出去的都是心腹死士?
你以为你们密谈时屏退左右就安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
“崔公,时代变了。皇上用的,是你们想都想不到的手段。
锦衣卫里,有会唇语的,你们密谈时,他们在对面楼上看着,就能知道你们说什么。
你们书房里,有特制的‘留声筒’,你们说的话,做的账,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派出去的人,有的早就是锦衣卫的暗桩了。
你们的小动作,在陛下眼里没有秘密……”
崔弘度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去年他那个最得力的管家催福,突然得了急病死了。
当时他还惋惜了好久,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病死的。
是灭口。
因为催福知道得太多,锦衣卫怕他暴露,所以提前灭口。
“好手段……好手段啊……”
崔弘度惨笑,“陈善啊陈善,你这五年,表面推行新政,暗地里却在织一张大网……
我们这些蠢货,还自以为得计,其实早就成了网里的鱼。”
张子玉转身看着他:
“现在明白了?那就说说吧。除了你们四家,还有哪些世家参与了?
北平那边,你们还和谁有联系?说出来,或许能保你崔氏一门香火。”
崔弘度沉默了。
他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