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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这笔账我写暂时记下
    朱元璋实在是不放心,担心大明随时打过来!

    他要亲眼看看,黄河改道后山东的情况,也要亲眼看看,大顺的边防。

    随行的有徐达、常荣、李善长等重臣。一行人从北平出发,经天津、沧州,南下山东。

    越往南,朱元璋心情越沉重。

    这里都这样了,南岸百姓不是更惨,先让你帮我养一下百姓,待我准备好,马上夺回来!

    这次我先忍了!

    沿途所见,百姓虽不至于饿殍遍野,但也面有菜色。

    村庄破败,田地荒芜——连年战乱,再加上黄河水患,山东已不复当年“齐鲁粮仓”的盛况。

    “陛下,”李善长低声说,“山东急需休养生息。臣建议减免赋税,鼓励垦荒...”

    “朕知道。”朱元璋打断,“但军费从何而来?不备战,如何南下?

    刘猛会不会继续渡河北上,打过来?”

    这就是两难。

    要民生,就得减税轻徭;要备战,就得征税征丁。

    还要防着他们再次打过来!

    陈善那边似乎找到了第三条路——发行国债,以工代赈。

    但朱元璋不信这套,他坚信那是饮鸩止渴。

    路上也没耽搁队伍抵达济南。山东布政使潘富率众官员迎接。

    “陛下,黄河新河道已过东阿,正向滨州方向流去。”

    潘富汇报,

    “幸幸今夏汛期水量不大,暂无重大险情。

    但沿途堤防年久失修,若遇大汛,恐...”

    “山东南部已经成为一片汪洋,让百姓往北迁移。”朱元璋冷冷道,“百姓性命要紧。”

    这话让潘富一愣——陛下竟关心百姓性命?

    朱元璋随即补充:

    “但地盘不能丢!组织民壮,囤重兵!尽力护堤。

    朝廷拨的二十万两,要用在刀刃上。”

    “臣...遵旨。”潘富苦笑。二十万两,杯水车薪啊。

    次日,朱元璋冒险亲自视察黄河大堤。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惊——堤坝低矮残破,多处有鼠洞蚁穴。

    而对岸,南明境内(黄河改道后,原河南部分北岸地区归大明),隐约可见新修的堤坝,高大整齐。

    “那是水泥堤。”

    徐达低声说,“探子回报,用水泥浇筑,坚如磐石。”

    朱元璋沉默良久。他不得不承认,水泥确实是好东西。若大顺也有...

    “陛下,”常荣忽然指着远处,“看那边!”

    众人望去,只见对岸堤坝上,隐约有许多人影在劳作。

    更远处,似乎有旗帜飘扬。

    “他们在加固堤坝。”

    潘富解释,“听说南边雇了大量民夫,工钱给得足,许多咱们这边的百姓...偷偷过去干活。”

    朱元璋脸色铁青。这就是他最担心的——民心向南。

    “严查!再有偷渡者,斩!”他厉声道。

    “陛下...”

    潘富欲言又止,

    “百姓也是为生计...山东连年灾荒,百姓困苦。南边一天三十文,能养活一家老小...”

    “那你就让山东富起来!敌人都打到家里了,你才反应过来!”

    朱元璋怒道,“你是布政使,治民安民是你的责任!做不到,朕换人!”

    潘富跪地不敢言。

    回济南行宫的路上,朱元璋一直沉默。直到进入书房,他才开口:

    “伯温,你说朕错了吗?”

    刘基小心翼翼:

    “陛下为大局考虑,并无过错。只是...治民如治水,宜疏不宜堵。

    山东百姓困苦,若一味严禁,恐生民变。”

    “那你说该如何?”

    “两策并行。”

    刘基道,

    “其一,暗中派细作混入原山东,江苏民夫,散布谣言,制造事端,破坏其治河。

    其二,在山东推行新政,减税劝农,让百姓有活路,自然不往南跑。”

    朱元璋沉思。第一条他已经在做,徐达的“夜不收”已潜入南境。但第二条...

    “减税?军费从何来?”

    “陛下,山东若能恢复生产,长远看税收反增。且...”

    刘基压低声音,“臣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讲。”

    “高丽行省,也有部分银矿。”

    朱元璋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常将军平定辽东时,俘获的高丽贵族交代,平安道、咸镜道有数处银矿,前朝曾开采,后因战乱废弃。

    若重新开采,年可得银数十万两!”

    朱元璋激动得站起来:“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报!”

    “矿脉所在深山,需大量人力开采。且...”

    刘基犹豫,“高丽初定,若强征民夫开矿,恐再生叛乱。”

    朱元璋踱步思考。

    良久,他停下:“用战俘!辽东不是俘获一万多叛军吗?

    让他们去开矿!累死、病死,是他们咎由自取!”

    “陛下圣明!”

    刘基躬身。这确实是最佳方案——既得白银,又消耗战俘,还不用征用本国百姓。

    “还有,”

    朱元璋眼中闪过厉色,“山东也要开矿!朕记得,辽阳也有金矿、铁矿...”

    “陛下不可!”李善长忍不住进言,“辽阳百姓已困苦,若再征发开矿,必生民变!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种粮食,解决温饱!”

    “那就用囚犯!不行的话,也去四周抓点人回来!”

    朱元璋已有决断,

    “各地牢狱中,死囚、重囚,全部发配矿场!

    给他们一条生路,为朝廷挖矿!”

    这法子冷酷,但有效。

    朱元璋来自社会底层,深知人性——对囚犯来说,下矿虽苦,但比杀头强。

    “伯温,此事你全权负责。”朱元璋道,“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白银!”

    “臣遵旨!”

    朱元璋看完边防,安排好军事部署,便返回了北平。

    这次山东之行,让他清醒认识到大顺的困境——民生凋敝,民心不稳。

    而南边陈善,似乎真有一套治国之术。

    但他不认输。他是朱元璋,从乞丐到皇帝,什么难关没过过?

    “陛下,”徐达求见,“夜不收已传回消息。”

    “讲。”

    “南边治河工程进展顺利,但已出现贪腐。

    有一个知县克扣民夫伙食,被举报后罢官下狱。

    还有一个工头虚报名额,吃空饷,也被查处。”

    朱元璋眼睛一亮:“果然!朕就说,水至清则无鱼!还有吗?”

    “民夫中已有怨言。主要是工期长,离家久。

    虽准每月回家三日,但路途遥远,许多人选择不归,在工地附近...嫖赌。”

    朱元璋大笑:

    “好!继续煽风点火!

    让细作散布谣言,就说朝廷没钱了,工钱要减,伙食要差!再怂恿民夫闹事!”

    “臣已安排。”

    徐达道,

    “另外,探子回报,陈善似乎要改革科举,加入算学、格物等内容...”

    “格物?”

    朱元璋皱眉,

    “又是奇技淫巧!科举取士,当考圣贤文章,治国方略。

    弄这些,败坏人心!”

    他越发确信,陈善走的是邪路。

    修黄河、改科举、搞什么格物致知...全是表面文章,舍本逐末。

    “加紧备战!”

    朱元璋下令,“朕要看到十万精兵,五万铁骑!

    待火器准备完毕,朕要亲征南下,一统天下!”

    “遵旨!”

    徐达退下后,朱元璋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北平移到黄河,再到长江,最后停在申城。

    “陈善,你修你的黄河,朕练朕的兵。”

    他低声自语,

    “看是你修河修得快,还是朕练兵练得猛。

    等朕大军过河那天,你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

    洪武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而朱元璋心中的火焰,却燃烧得越来越旺。

    南边,陈善在明着治河,暗地里备战;北边,朱元璋也在明着备战。

    两大政权的命运,将在不远的将来,再次激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