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北平,紫禁城(原元大都皇宫)。
虽然已是早春,但北地的寒风仍带着刺骨的冷意。
然而大顺皇宫奉天殿内,却是气氛热烈。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威严的目视下方群臣!
“陛下,辽东捷报!”
徐达大步进殿,虽已年过四十,但这位大顺第一大将依然身姿挺拔,声如洪钟,
“上月十五,常荣将军率军三万,在鸭绿江畔全歼高丽不臣叛军主力!
斩首八千,俘获一万二千!高丽剩余孽已逃往海外,高丽,辽东全境平定!”
殿内文武一片欢腾。
去年高丽灭国后,部分旧贵族逃入辽东山区,联合当地女真部落余孽不断袭扰,如今终于彻底扫清。
朱元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好!不愧为常遇春的弟弟,常将军辛苦了。
传旨,赏常荣黄金千两,丝绸百匹,其部下将士各赏三月军饷!”
“谢陛下隆恩!”
徐达代常荣谢恩,又补充道,“常将军已按陛下旨意,在辽东设立军屯。
开春后,三万将士就地垦荒,预计今秋可收粮三十万石。”
户部尚书杨宪出列赞叹:
“如此甚好!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若军屯成功,可解北方粮草之困。”
朱元璋满意点头。
自三年前被陈善赶过黄河,他就痛定思痛,开始全面整顿。
大顺虽然失了江南富庶之地,但占领了河北、山西、山东、辽东乃至高丽故地,地盘并不小。
关键是...
“战马情况如何?”朱元璋问兵部尚书陈桓。
陈宁恭敬回答:“回陛下,蒙古草原各部已陆续归附。
去岁共得战马十万匹,其中良驹三万。
按陛下旨意,挑选高丽马场中的优良战马,在张家口、大同、锦州设立三大马场,专司养马育种。
预计一年后,年可再得战马二十万匹!”
“好!”
朱元璋眼中精光闪烁。
有了战马,就有了骑兵优势。
陈善那小子火器再厉害,在平原野战,骑兵仍是王者!
他环视群臣,这些都是跟随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徐达、汤和、邓愈、冯国用(冯胜已战死,其弟冯国用继任)、常荣,朱亮祖,廖永安(廖永忠战死后其弟继任)...还有文臣李善长、刘基(刘伯温)、胡惟庸,杨宪、汪广洋。
虽然他失去了江南,但核心班底没落下一个。
而且这三年来,他大力推行屯田、鼓励工商、整顿吏治,大顺的国力正在恢复。
“陛下,”
刘基出列,这位被誉为“再世诸葛”的谋士如今已年近五十,但眼神依旧锐利,“臣有一事禀报。”
“讲。”
“南边探子汇报,陈善正大兴土木,一修黄河,二修都城。
据估算,仅黄河治理一项,就需耗银六百万两,民工二十万。
而其新建都城申城,更是奢华无比,八层高楼,水泥街道...”
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六百万两!大顺去年全年税赋也不过三百万两!
好家伙,修个河就用了我们两年国库的税收!
李善长冷笑:
“穷奢极欲!当年隋炀帝修大运河亡国,元顺帝修黄河失天下。
这陈善占了几省之地,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看他是飘了!”
邓愈粗声粗气道:
“俺听说那小子还改了军制,搞什么‘旅长’‘师长’,花里胡哨!
打仗靠的是敢拼敢杀,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朱元璋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徐达:“徐将军,宁军火器进展如何?”
徐达神色凝重:
“回陛下,我军工匠已仿制出明军火枪,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但精准度不及。
至于火炮...难以和他们一样。
宁军用的是新式钢材,我们炼不出,仿制的铁炮容易炸膛,不过也接近明军的火炮了!
不过弓弩方面,连环弩已能批量生产,一次可发十矢,百步内可破重甲。”
“够了,让工匠加紧研发新式火炮,就算不能超越明军,最起码也要和他们一样!”
朱元璋淡淡道,
“另外火器再利,也要人用。
陈善那小子搞什么职业军队,当兵领饷,看似光鲜,实则养出一群老爷兵。
我军将士,战时为兵,平时为农,既省军费,又保战力。
只要我们武器接近明军,我们就有可能打败明军!”
这是朱元璋的治军理念——卫所制。士兵世袭,平时种田,战时出征。
虽然不如职业军队专业,但成本极低,且兵源稳定。
“陛下英明!”众臣齐声。
正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八百里加急!南边密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呈密封竹筒。朱元璋打开,取出一纸密信。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平静转为讥讽,最后竟冷笑出声。
“好个陈善,还真把自己当天下共主了!”
他将信递给李善长,“你们都看看。”
信在众臣间传阅。
原来这是大明朝廷发来的“协修黄河倡议书”,以陈善的名义,要求大顺朝廷配合治理黄河,特别是山东段的故道疏浚。
李善长看完,怒极反笑:“狂妄!他陈善修他的黄河,与我大顺何干?
还要我们出钱出力修山东段?做梦!”
刘基沉吟道:
“此信看似倡议,实则试探。
一试探陛下反应,二试探我大顺国力,三...
或为激将法,诱我出兵干扰其治河,收拢民心,他好有借口北伐。”
朱元璋点头:“伯温看得透彻。那你们说,朕该如何回应?”
汤和性急:
“不理他!咱们加紧备战,等时机成熟,打过黄河去!”
汪广洋却谨慎:
“陛下,黄河水患确实影响山东。若真能治理,于民有利...”
“糊涂!”
李善长打断,
“汪大人别忘了,元朝怎么亡的!修黄河,征民夫,克扣粮饷,民怨沸腾!
陈善现在搞这一出,就是重蹈覆辙!咱们等着看笑话就好!”
朱元璋手指敲着龙椅扶手,陷入沉思。
他想起至正十一年的光景——那年他二十五岁,还在皇觉寺当和尚。
黄河决口,元廷强征十五万民夫修河,他的一位同乡被征,累死在工地,尸体被草草掩埋。
后来那同乡的兄弟参加了红巾军,第一个攻进县衙杀了监工...
修黄河,确是取祸之道。
“刘基,”朱元璋忽然问,“你说陈善有没有可能真把黄河治好了呢?”
刘基捋须:
“陛下,治河非一日之功。
就算他有水泥奇物,就算他有钱粮支撑,但二十万民夫聚集,管理何其难也!稍有差池,必生民变。
届时我大顺趁势南下,事半功倍。”
“再者,”
刘基补充,
“陈善治河,必耗国力。
六百万两白银,二十万青壮劳力,若用于军备,可武装三十万大军!
有这些钱粮,还修啥黄河,发展军力才是硬道理!
他舍本逐末,正是陛下之福。”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
“传旨!回复大明朝廷,就说我大顺境内黄河段,朕自有安排,不劳他费心。
语气要客气,但意思要明确——各修各的,互不干涉!”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
散朝后,朱元璋独自留在奉天殿。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黄河沿线移动。
“陈善啊陈善,”
他喃喃自语,
“你是聪明,搞出水泥、火枪这些奇技淫巧。
但你忘了根本——兵强马壮者才能得天下。修黄河?
呵呵,朕等着看你的治下民愿沸腾,国库空虚,你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