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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战略意图已经不必瞒着众人了
    “首先,朕问诸位,朱元璋留守江南的兵马,总计多少?”

    邓克明答道:

    “根据战前侦知及降俘供述,约在四十二万上下。”

    “不错,总共四十二万。”

    陈善点头,“那我军东征,至今战果如何?

    歼敌、俘敌几何?”

    幸文才接口道:

    “据各军不完全统计,自开战以来,毙伤吴军应超过十万,俘获亦近十万,收降纳叛者更众。

    吴军损失,确已近半。”

    “很好。”

    陈善手指轻敲桌面,

    “也就是说,即便遭受如此重创,溃退汇聚到应天周围的吴军残部,至少还有十五到二十万之众。

    而且,能历经惨败、层层溃退最终还能逃回应天的,多是老兵,是吴军中的骨干,甚至是朱元璋从濠州带出来的老底子!

    他们现在如同受伤的困兽,惊惧,但并未完全丧失爪牙。

    他们的家小,多半也在应天城内。”

    他看向众将,目光灼灼:

    “试想,若我军此刻四面合围,断绝其所有生路,将这十几二十万精锐吴军,连同他们牵挂的家眷,彻底逼入绝境。

    他们会如何?”

    饶鼎臣沉吟道:

    “困兽犹斗……必作拼死一搏。”

    “何止是搏?”

    陈善语气加重,

    “那将是倾尽全力的、绝望的、不计代价的巷战、肉搏!

    应天城郭广大,街巷复杂,我军火器虽利,但在狭窄区域内威力难免受限。

    吴军熟悉地形,又有家眷在旁为念(或为人质),其抵抗之顽强,恐怕会远超诸位想象。

    届时,即便我军最终能攻克应天,需要付出多少伤亡?

    一万?三万?还是五万、八万?

    朕辛辛苦苦积攒、训练出来的这些精锐老兵,要白白消耗在这座注定要拿下的城池的巷战中吗?”

    众将默然。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皇帝所说的惨烈巷战场景绝非危言耸听。

    用自己宝贵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主力,去和陷入绝境的敌人换命,确实不划算。

    陈善继续道:

    “此其一,军事上的代价。其二,民心与根基。

    朱元璋在应天经营多年,虽未称帝,但已行王事,颇得一部分士民之心(至少表面如此)。

    若我军行斩尽杀绝之事,强攻血战,城中百姓死伤必巨。

    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人口本是元末百年动荡后最宝贵的财富。

    朕要的,是一个相对完整、人心可安的江南,而不是一片废墟和无数血仇。

    若杀戮过甚,即便占了城池,将来治理,反抗必多,隐患无穷。”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其三,便是天下大局,与朱元璋此人的性格。

    朕料定,以朱元璋之能,此刻必然已经看穿了朕的布局——张定边为何重兵屯于宿迁、淮安、徐州,锁死黄河南岸,却不南下全力参与围攻?

    陈友定的强大水师,为何在扫清沿海后,不立刻北上封锁盐城海口,彻底掐断苏北通道?

    这‘围三缺一’之势,如此明显,他朱元璋会看不懂吗?”

    邓克明忍不住问道:

    “陛下,既然他看懂了,为何还会按我们的意思走?”

    “因为这是阳谋。”

    陈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阳谋,就是摆明了告诉对方:路有两条。

    一条,留在应天,与朕血战到底。

    结果是,城破,你朱元璋满门,你手下文武的家眷,还有那十几万精锐骨干,尽数覆灭。

    你多年心血,一朝成空,身死族灭。

    另一条,放弃应天,带上你的核心部众和家小,从朕留给你的沿海通道北走。

    虽然丢了江南根基,沦为丧家之犬,但人还在,骨干尚存,家小无恙,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和念想。”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

    “你们说,以朱元璋枭雄之心性,以他对结发妻子马秀英、对世子朱标的重视。

    以他对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老兄弟的情分(至少表面上),他会选哪条路?他敢选哪条路?

    他若选死战,不仅自己可能战死,老婆孩子必不能保,手下众将的家眷也全得陪葬。

    届时,就算有少数将领侥幸突围,他们心里会没有怨怼?

    朱元璋还如何统御部下?所以,他根本没得选!

    他只能走!而且要走得快,走得干脆!”

    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将看似复杂的局势和看似“纵敌”的决策,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将脸上的疑惑、急躁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恍然。

    原来,陛下和刘帅、张帅他们,看得如此之远!

    不仅要夺城,更要夺其人心、驱其主力、乱其根基!

    不仅要胜在当下,更要胜在长远!

    “陛下圣明!”

    刘猛适时地带头躬身,心悦诚服。

    他虽是知情者,但听皇帝亲自如此透彻地讲解,仍觉心潮澎湃。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饶鼎臣、邓克明等人也纷纷躬身,彻底信服。

    陈善抬手虚扶,继续说道:

    “至于那些正从北门仓皇出逃的富商士绅、文武官吏,让他们走便是。

    这些人,要么是朱元璋政权的既得利益者,要么是首鼠两端的骑墙派,与我大明新政(分田、抑豪强、重工商税)本就格格不入。

    他们留下,反而是隐患,是将来推行新政的阻力。

    他们带走的,不过是一些浮财细软,带不走土地、作坊、码头,更带不走百姓。

    北方贫瘠,朱元璋若要立足,必然要依靠、甚至榨取这些人的财富。

    这等于变相帮我们清理了不稳定因素,还消耗了朱元璋未来的资源。

    他们带走的钱粮,就算朕提前‘救济’北方的穷苦百姓了。”

    这番带着些许冷酷和算计的话,却让将领们更加佩服。

    皇帝不仅算军事,还算政治、算经济、算人心!

    “当然,”

    陈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阳谋虽好,也需实力为后盾,更需防备狗急跳墙。

    朕已密令张定边、陈友定:严密监视吴军动向。

    若朱元璋心存侥幸,妄图耍花样,或滞留不去,或想分兵他窜,那么,陈友定的舰队立刻封锁盐城海口,张定边部从西向东压迫,与刘猛你部水陆合力,将出口彻底封死!

    届时,朕不惜代价,也要将朱元璋这十几万残兵连同应天城,一并碾碎!

    朕给他生路,是战略选择;

    但他若不识抬举,朕也不介意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既有放生的通道,也有随时可以落下的铡刀。这才是完整的阳谋!

    众将听得血脉偾张,再无任何疑虑,齐声应道:

    “臣等明白!谨遵陛下圣谕!”

    陈善满意地点点头:

    “既如此,刘猛。”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