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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朱元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朝着攻打陈善的方向前进。

    这股力量隐藏在水面之下,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影响着朝堂舆论,调动着民间资源。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朱重八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把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朱元璋感觉局势有点儿不受控制了!

    “同属义军……红巾一脉……虽各为其主,但终究都是汉人……”

    朱元璋望着舆图上陈善那块被标红的区域,心情复杂。

    他与陈善(更准确说是其父陈友谅)有血海深仇,鄱阳湖之战他损失惨重,洪都之战更是折了爱将。

    于公于私,他都想灭掉陈善。

    但在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

    如今北元未灭,胡虏尚在,他们这些汉人势力之间打生打死,是否真的合适?

    尤其还是在这种被“莫名力量”推动的情况下,去落井下石?

    这与他早年投身红巾军“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初衷,似乎有些背离。

    这种微妙的心态,源于他底层出身带来的某种朴素民族情感,也源于他对“名正言顺”的潜在追求。

    心中的疑虑无法排解,朱元璋命人召来了他最倚重的两位谋士——左丞相李善长和军师刘伯温。

    李善长率先到来,他身材微胖,面容富态,总是带着一副智珠在握的笑容。

    听闻朱元璋询问对当前局势的看法,尤其是是否该趁机攻打陈善时,李善长立刻精神抖擞,侃侃而谈:

    “上位!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啊!”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略显激动,“陈善小儿,自恃火器之利,行事乖张,推行暴政,已惹得天怒人怨!

    如今北元、西蜀皆欲除之而后快,此乃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上位,切不可有妇人之仁!

    说什么同属义军,同是汉人?

    这天下,终究只能有一个共主!

    陈善年纪虽小,其志不小,观其新政,所图甚大,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成我心腹大患,比北元犹有过之!

    此时若不趁其四面受敌,一举将其剿灭,难道要等他整合南方,携大胜之威,来与我等争锋吗?”

    李善长的理由冠冕堂皇,处处站在朱元璋的霸业角度考虑,听起来无懈可击。

    他极力推动此战,固然有为朱元璋考虑的成分,但更深层次,也夹杂了他个人和其背后淮西集团的利益。

    陈善的新政严重打击士绅豪强,这与李善长及其代表的地方势力利益完全相悖。

    消灭陈善,就是维护他们熟悉的、赖以生存的旧秩序。

    至于这背后是否有更庞大的世家力量在运作,李善长或许有所察觉,或许干脆就是既得利益者之一,他选择了忽略和推动。

    朱元璋听着,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李善长的话有道理,但他心中那根刺,并未消除。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时,刘伯温也到了。

    他一身青衫,面容清癯,气质超然,与李善长的富态精明形成鲜明对比。

    朱元璋将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刘伯温。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比李善长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层层迷雾。

    他何尝看不出这背后的诡异?

    那无形的大手,那突然踊跃的捐输,那各方势力近乎默契的异动……

    这一切,都指向那些隐藏在世道表象之下的、真正掌控着资源与舆论流向的千年世家。

    他们感受到了陈善这个“异数”的威胁,正在联手布局,要将这颗眼中钉彻底拔除。

    他看得清,但他不能说破。

    一方面,是因为他自身的立场。刘伯温是传统的士大夫,是读书人的代表。

    他的理想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是辅佐明主,建立一个符合儒家理想的、由士大夫与君主共治的秩序。

    而陈善的新政,某种程度上是在颠覆这个秩序,将权力从士绅阶层手中强行收回。

    从士大夫的立场出发,陈善是“道敌”。世家推动灭陈,在刘伯温看来,虽有私心,但客观上也是在维护“道统”。

    另一方面,他也深知朱元璋的出身和性格。

    朱元璋出身底层,对士大夫阶层既有利用,也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防范。

    如果他此刻点破世家操控的真相,且不说朱元璋能否完全理解这跨越千年的权力结构。

    就算理解了,以朱元璋多疑猜忌的性格,必然会对整个文官集团,包括他刘伯温和李善长,

    产生更深的疑虑和戒备,甚至可能引发内部清洗,这于大局不利。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刘伯温选择了默认。

    他既没有像李善长那样极力鼓吹,也没有点破背后的玄机,只是用一种相对客观的语气分析道:

    “主公,李相所言,不无道理。

    陈善确是我方大敌,其势发展迅猛,若能与北元、西蜀合力除之,可免后顾之忧,全力北伐中原。

    元庭现在已经被消耗的不足为虑了,估计这战过后,各方势力都会实力大损。

    此战我们绝不可先出手,要伺机而动,尽可能多消耗元军的兵力!

    陈善若败,我们将成为天下实力最强的,论经济和国力我们的地盘最富庶,到时天下基本定矣!

    然,此事亦需谨慎,需防备北元等势力心怀鬼胎,需做好万全准备。”

    他的话,听起来四平八稳,既肯定了李善长的主张,又提醒了风险,

    看似周全,实则回避了核心问题——那股推动一切的“无形之力”。

    朱元璋看着刘伯温那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股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文化不高,许多深层次的道理,需要这些读书人来讲解。

    但他能感觉到,刘伯温似乎知道些什么,却没有完全告诉他。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利!

    “你们都认为我们应该联合元军?”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善长斩钉截铁。

    刘伯温微颔首,算是默认。

    朱元璋不再询问。

    他背对着两人,再次看向舆图,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他朱元璋,从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和尚,走到今天称霸一方的吴王,

    靠的不仅仅是运气和狠辣,更有一种融入骨髓的精明和务实。

    他或许现在还说不清“世家门阀”这个概念,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

    盘根错节的势力,正在利用他,把他当枪使,去对付陈善那个更让他们恐惧的“疯子”。

    “咱是被当刀了……”

    朱元璋心中冷笑。这种感觉让他屈辱,也让他警惕。

    但他同样清楚,李善长和刘伯温的话,从现实利益角度出发,是对的。

    陈善必须除掉,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即便知道被人利用,为了他自己的霸业,这仗,恐怕也不得不打。

    “既然你们都想让咱打,那咱就打!”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那种杀伐决断的枭雄气概,

    “但是,怎么打,何时打,打到什么程度,得由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