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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突围入江口
    一名了望哨连滚爬爬地冲上指挥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大……大帅!殿下!不……不好了!

    前方……前方水道被……被彻底堵死了!”

    “什么?”

    张定边和陈善同时脸色大变,冲到船首望去。

    只见前方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入江口水道,此刻竟然横亘着密密麻麻的战船!

    数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支明军!

    这些战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排列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大大小小的战舰层次分明。

    艨艟斗舰在前,走舸快船游弋两翼,居中则是一艘格外高大的楼船,船头飘扬的旗帜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吴”字!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战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以逸待劳。

    船上的士兵盔明甲亮,刀枪并举,弓弩齐备,杀气腾腾地锁定了正在驶来的陈汉残军。

    “是朱元璋的水师主力……至少是其中一部!”

    张定边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们……他们竟然料到了我们的突围路线!提前在此设下了埋伏!”

    陈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朱元璋怎么可能轻易放虎归山?

    老朱你不讲武德,这要赶尽杀绝啊!

    他派去追陈理的那些船,恐怕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早就布置在了这条返回武昌的必经之路上!

    自己紧紧跟着张定边,确实避免了在混乱中被小股敌人干掉,但却一头撞进了敌人预设的主力包围圈!

    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看着前方那铜墙铁壁般的封锁线,再看看自己身后这些经过连夜苦战、

    人困马乏、伤痕累累的船只和士兵,陈善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难道……历史的结局,真的无法改变吗?

    难道我陈善,刚穿越过来,就要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样,葬身在这鄱阳湖尾?

    前方水道被堵得严严实实,那森然的战阵、

    明亮的刀枪、猎猎的“吴”字旗,如同一堵冰冷的铁壁,彻底断绝了陈善刚刚升起不久的希望。

    绝望如同鄱阳湖深秋的湖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善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又往张定边身边靠了靠,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张定边脸色铁青,虬髯因紧咬牙关而微微颤动。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艘最为高大的敌方楼船,以及船头隐约可见的将领身影,沉声道:

    “是廖永忠!

    朱元璋麾下的水师骁将!

    此人水性极佳,用兵刁钻狠辣,没想到……朱元璋竟派他守在这咽喉之地!”

    廖永忠!

    陈善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历史人物的资料:

    明朝开国名将,尤其擅长水战,鄱阳湖之战中立下大功,后来更是活捉了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

    这是个硬茬子!

    朱元璋果然够狠,这是要把陈汉政权的核心彻底掐灭在鄱阳湖!

    “怎么办?张将军?硬冲吗?”

    陈善看着自己这边惨不忍睹、

    伤痕累累的战舰,再对比对方严整的阵容,心知硬冲无异于拿士兵命去冲开血路,这得多死多少人!

    这些都是我将来的班底啊!死一个少一个。

    张定边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方的阵型、船只配置以及水道地形,大脑飞速运转。

    硬冲是下下策,但投降更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必须有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陈善看着对方船头上那些趾高气扬的明军士兵,再看看自己身后这群疲惫不堪、

    眼带恐惧的残兵败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猛地照亮了他的思绪!

    示弱!诈降!

    不,不是诈降,是示弱哀求,麻痹对方!

    他猛地拉住张定边的胳膊,因为激动,语速极快,声音压得低低地:

    “张将军!不可力敌!我有一个想法!

    我们……我们向他们示弱!不要暴露你和我的身份!

    就让将士们喊,说……说汉王已经被吴国公神射毙命,太子殿下也被你们俘虏了!

    我们只是些被打散的小兵溃勇,只想逃条活路回家!

    求他们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如果他们要赶尽杀绝,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张定边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惊愕地看着陈善。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计策!

    太子竟然要自污身份,扮作溃兵求饶?

    这要是传出去……但旋即,他眼中精光一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眼下突围求生是第一要务,什么太子威仪、将军颜面,在活下去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且,这个法子看似荒唐,却恰恰利用了敌人获胜后的骄纵心理和对“小股溃兵”的轻视!

    “殿下……此计虽险,但或可一试!”

    张定边当机立断,“末将这就安排!”

    他立刻转身,对身旁几个心腹将领低声迅速吩咐。

    将领们先是面露惊诧,随即领会意图,重重点头,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原本还勉强保持着阵型的汉军残舰,开始显得更加“溃散”和“慌乱”。

    船上的士兵们也纷纷收起了明显的军官标识,有的甚至故意弄脏了脸,丢盔卸甲,扮出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陈善自己也赶紧躲进船舱阴影处,生怕被对方有望远镜(这个时代或许有望远镜的雏形?或者眼力极好的哨兵)认出。

    张定边也卸下了显眼的将盔,换上了一套普通校尉的甲胄,但依旧紧握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一切准备就绪。

    张定边对旗舰上嗓门最大的几个士兵点了点头。

    那几个士兵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哭腔和极度惶恐的声音,朝着对面严阵以待的明军舰队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对面的吴军爷爷们!行行好!饶命啊!”

    “汉王……汉王他老人家已经被吴国公神箭射死啦!”

    “太子殿下也被你们抓了啊!

    我们就是些不值钱的小兵,败军之将不敢言勇!”

    “求爷爷们放条生路吧!我们只想回家,再也不打仗了!”

    “家里的老娘还在等着呢!求吴军爷爷们高抬贵手啊!”

    “要是非要赶尽杀绝……我们……我们反正也没活路了,就跟你们拼了!”

    哀嚎声、求饶声、夹杂着绝望的威胁,在清晨的湖面上飘荡,显得格外凄惨可怜。

    汉军的船只也配合着做出混乱摇摆的姿态,仿佛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斗志,只剩下来自本能的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