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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李渊的困境,退守晋阳
    听风阁内,灯火通明。

    那张写着“厨子暴毙”的纸条,在红拂女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一个厨子,死了。

    在寻常人家,这不过是一桩小事,报官,验尸,了结。

    可这个厨子,身份不寻常。

    太原王氏的人。

    他死的地方,更不寻常。

    晋阳,李渊的行宫。

    他死的时间,最不寻常。

    就在李世民金蝉脱壳之后。

    这几根看似毫无关联的线,在红拂女的脑海中,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捻成了一股。

    “统领,这……会不会只是个巧合?”那名报信的文士看着红拂女愈发凝重的脸色,小声地问。

    红拂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屋内那张巨大的堪舆图上飞快地移动,最终,重重地落在了“晋阳”二字上。

    清水县,李世民脱逃之地。

    从清水县往西,是陇西。往东,是关中。

    可若是往北呢?

    沿着渭水支流,穿过崎岖的山道,日夜兼程,便能直插太原郡。

    而晋阳,正是太原郡的治所。

    李世民没有去陇西投奔他那已经日薄西山的父亲,因为那是一条死路。

    他回到了他的起点。

    龙兴之地,晋阳。

    那个厨子,不是巧合。他很可能,只是一个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撞破了一场惊天秘密的可怜虫。

    李世民,回到了李渊的身边。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寒意顺着红拂女的脊背,悄然爬上。

    那头猛虎,不仅回到了山林,他还找到了另一头更老的,虽然受了伤,但余威尚在的猛虎。

    她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向外走去。

    “‘天罗计划’,目标变更。”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冰冷而清晰。

    “收缩所有在关中西线的力量,全部给我撒进太原郡!”

    “我要知道,晋阳城里,每一只老鼠的动向!”

    ……

    晋阳行宫。

    这里的秋,比长安来得更早,也更萧瑟。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在斑驳的宫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殿内没有烧地龙,空气阴冷,一如殿中主人的心境。

    李渊靠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却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在短短月余间,几乎爬满了整个头颅。

    他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碗早已冷透的汤药,他却迟迟没有去碰。

    目光,只是空洞地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长安,那个他亲手建立,又亲手失去的都城,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他的心口上,日夜作痛。

    他败了。

    败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定国军的旗帜,像一场无法阻挡的瘟疫,从洛阳,到太原,再到关中。他引以为傲的关陇子弟兵,在杨辰那支铁军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更让他心寒的,是人心的背离。

    长孙无垢,他曾经最看好的儿媳,如今成了杨辰的钱袋子,用他李家的钱,为杨辰收买人心。

    李秀宁,他最疼爱的女儿,如今成了杨辰的爪牙,提着刀,对着昔日的父兄。

    现在,连他最后的希望,他那个算无遗策的二儿子,也兵败如山倒,不知所踪。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被赶下了牌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杨辰的年轻人,搂着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意气风发。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陛下,该喝药了。”一名老太监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滚!”

    李渊猛地挥手,将那碗黑褐色的汤药,扫落在地。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太监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李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布满了血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统领快步走进,神色复杂,单膝跪地:“启禀陛下……二……二公子,回来了。”

    李渊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光亮。

    他挣扎着,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却一阵踉跄,险些摔倒。

    “快……快宣他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李世民依旧穿着那身西撤时的布衣,上面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比离开长安时,更黑,也更瘦了,脸颊上甚至还有一道新添的伤疤。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亮得像两团在寒夜里,不肯熄灭的火焰。

    “孩儿……不孝,拜见父皇。”李世民走进殿内,在距离李渊十步远的地方,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李渊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骂,想斥责,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叹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扶他,可手臂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渊才沙哑着开口:“你……是如何回来的?”

    李世民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金蝉脱壳,弃了那数万累赘,带着几十个亲卫,从小路绕回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渊知道,这其中的艰险,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那些……都是跟你起兵的关中子弟啊……”李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父皇,慈不掌兵。”李世民的回答,简单而又冰冷,“带着他们,我们一个也走不掉。他们是为大唐尽忠,死得其所。”

    李渊闭上了眼睛,不再追问。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有时候,心硬得像一块石头。

    “你回来,有何打算?”李渊重新坐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重整旗鼓,东山再起。”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地图前,目光在已经变成红色的关中平原上,停留了片刻。

    “东山再起?”李渊自嘲地笑了笑,“拿什么起?朕如今困守晋阳一隅,兵不过三万,粮草仅够三月。河东的那些世家,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恨不得立刻向杨辰摇尾乞怜。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不,我们还有机会。”李世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父皇,您忘了吗?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杨辰的兵强马壮,而是他那妖术般的手段!”

    “他能收服萧皇后,能截胡长孙无垢,能拐走三妹,靠的,从来都不是堂堂正正的对决。他是在用一种我们不理解的方式,窃取人心,窃取气运!”

    “所以,我们不能再用常理来对付他。我们要比他更狠,更不择手段!”

    李世民的声音,在阴冷的大殿里,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

    李渊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朕听说,行宫里,一个王家的厨子,死了?”

    李世民面不改色:“他看见我了。”

    “混账!”李渊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太原王氏,是我们现在唯一还能争取的盟友!你杀了他的人,是想把我们最后一条路也堵死吗?”

    “一个死人,远比一个活着的盟友,更可靠。”李世民的眼神,冷得像晋阳冬日的冰,“父皇,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杨辰的耳目,遍布天下。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那个厨子,必须死。”

    李渊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败了,不仅是败在战场上,更是败在了心气上。

    而他的儿子,虽然也败了,可他心里的那股气,不仅没散,反而烧得更旺了。

    那是一股,不惜将自己和所有人都烧成灰烬,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狠劲。

    “你……你想怎么做?”李渊的声音,几不可闻。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远方长安的方向,任由冰冷的秋风,吹拂着他脸上的伤疤。

    “杨辰以为他赢了天下,可他却忘了,最致命的毒蛇,往往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有他的‘红颜录’,我便建我的‘阎王殿’。”

    “他能收天下美女之心,我便能聚天下亡命之徒。”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寒。

    “父皇,借您残余的兵马一用。”

    “孩儿,要去给杨辰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