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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李密的强硬,试图震慑众将
    第155章:李密的强硬,试图震慑众将

    血,还在流。

    从翟让和他那些心腹的尸体下,无声地渗出,浸透了华美的波斯地毯,在地面的金砖缝隙里汇聚,蜿蜒成一幅诡异的、暗红色的地图。

    李密就站在这幅地图的边缘。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动他身上那件玄色滚金边的王袍,却吹不散那股凝固在空气里的,混杂着酒香的血腥气。

    他赢了。

    翟让死了,这个从他坐上瓦岗第一把交椅起,就如同一根鱼刺般卡在他喉咙里的心腹大患,终于被拔除了。

    可他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虚弱和冰冷。

    他看着那些还留在大殿里的将领。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像一群被雷声吓住的鹌鹑,瑟缩在自己的席位旁。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说话。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这个新晋的“魏公”,牢牢地罩在中央,孤立无援。

    他看到了裴仁基,这位前隋的老将,此刻正用袖子遮着口鼻,脸色发青,显然是被这血腥的场面冲撞得不轻。

    他看到了房彦藻,这位为他出谋划策的首席谋士,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倾倒的酒杯,仿佛在研究那滩酒渍里蕴藏的什么深奥道理。

    他看到了更多的人,那些刚刚还对他山呼叩拜,劝他早登大宝的新贵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噤若寒蝉。

    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设想过无数次除掉翟让后的场景。他以为,只要这块最大的绊脚石被挪开,所有人都会松一口气,然后更加死心塌地地拥戴他。他将成为瓦岗独一无二的主人,他的意志将畅通无阻。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杀了一个翟让,却仿佛在所有人的心里,都种下了一个翟让的影子。那影子,充满了猜忌、恐惧和怨恨。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李密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呛得他胸口一阵发闷。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将腰杆挺得笔直。他告诉自己,自己是魏公,是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帝王,是不需要解释的。帝王,只需要权威。

    他环视全场,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翟让,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其党羽翟弘、王儒信等人,同恶相济,一并伏法!此乃为我大魏清除毒瘤,肃清朝纲!”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低垂的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孤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曾与翟让私交甚笃。但,国法大于私情!从今日起,谁若再敢提及翟让,为叛逆招魂,便以同党论处!”

    “斩!”

    最后一个“斩”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厉。

    大殿里,几个胆小的文官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然而,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将们,依旧沉默着。他们的头埋得更低了,但那沉默,却像是在积蓄着什么东西,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重。

    李密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发现,单纯的恐吓,根本不起作用。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滚刀肉,死亡,吓不住他们。

    他必须给他们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能让他们忘记恐惧,忘记袍泽之情的东西。

    他换上了一副稍微缓和的表情,目光落在裴仁基的身上。

    “裴老将军。”

    裴仁基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魏……魏公。”

    “孤知你忠心耿耿。”李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情”,“翟让伏诛,其所掌管的左武卫军,不可一日无主。从今日起,便由老将军你来接管。”

    左武卫军!

    那是翟让的嫡系部队,是整个瓦岗军中,装备最精良,战力最强悍的几支部队之一!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之中。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以及……贪婪。

    裴仁基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躬身下拜:“臣……谢魏公隆恩!”

    “嗯。”李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用翟让的血肉和权位,来喂饱这群饿狼。只要他们吃了这块肉,就等于和他站在了同一条船上,再也下不去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名将领,郑颋。

    “郑将军,翟弘所部的兵马,就交给你了。”

    “还有王儒信留下的那些产业,房先生,你派人去清点一下,分给今日在座的诸位功臣!”

    李密一个接一个地点着名,将翟让一党留下的权力、兵马、财富,像撒糖果一样,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殿里的气氛,终于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渐渐被一阵压抑的、兴奋的喘息声所取代。一些将领的眼睛,开始发亮,他们看着李密,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还多了一丝狂热。

    他们开始意识到,大龙头死了,对他们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意味着,权力的真空出现了。

    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爬到更高的位置,得到更多的好处。

    李密看着这幅众生相,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兄弟情义,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正准备继续开口,用更大的封赏来彻底点燃这群人的欲望,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那个杨辰刚刚坐过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案几上,茶壶和茶杯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形成了强烈的,近乎刺眼的对比。

    一股无名之火,猛地从李密的心底窜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来,单雄信走了,徐世积走了,那些瓦岗的旧部走了,就连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杨辰,也走了。

    他用翟让的尸骨,收买了这些新贵。

    可瓦岗真正的精锐和核心,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流失了。

    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杨辰的离去。

    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就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他静静地来,静静地看,然后静静地走。他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腥,却仿佛带走了这场盛宴里,最精华的部分。

    他留下来的这个干净整洁的角落,就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在告诉李密:你杀得血流成河,不过是在为我打扫庭院。

    “来人!”李密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魏公有何吩咐?”

    李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空座位,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传孤的令,从现在起,偃师城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另外,派人去杨辰的府邸……不,去洛阳令府!”他改口道,语气森然,“告诉杨参军,孤有要事与他商议,请他……立刻回来见我!”

    他倒要看看,那个杨辰,是不是真的能算无遗策,是不是真的能从他这个魏公的手心里,从容脱身!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殿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守卫魏公府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魏公!不……不好了!”

    “城……城西大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