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大陆,某处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深处。
与衍星其他地域弥漫的恐慌与压抑截然不同,这里涌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兴奋。
如果说末日来临前还有谁在真心实意地感到开心,或许大部分都聚集在了这片被恶意笼罩的丛林里。
魔族在苏伦比撕开的口子,圣华·洛兰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的三个月缓冲期,对衍星各国而言是灭顶之灾前的最后通牒。
但对蛰伏已久的『袖手人』而言,却是期盼已久的号角。
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个……
旧秩序在绝对暴力与恐惧下的彻底崩溃。
当所有人都在为生存挣扎,法律、道德、社会结构纷纷让位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时,他们这些早已将灵魂献给毁灭与重塑信条的人,才能真正登上舞台。
实践他们的极端理念。
密林中的临时营地弥漫着躁动的气氛。
成员们低声交谈,眼中闪烁亢奋的光芒,擦拭武器、检查器具的动作都比以往更加利落有力。
他们不再需要小心翼翼隐藏踪迹,因为外界已无暇他顾。
他们就像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在阴影中磨牙吮齿,只等那决定性的时刻到来,便可扑出,撕扯分食旧世界的残骸,并在废墟上建立他们扭曲的新秩序。
营地最深处,一株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树根部,被巧妙地开辟出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光线幽绿,映得两张面孔明明灭灭。
莫羽倚着潮湿的树根,姿态一如既往的慵懒,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浅笑。
他换了一身更便于在丛林活动的墨绿色装束,衬得皮肤愈发苍白,眼眸在幽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施琅则坐在他对面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穿着他惯常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摊开的一张复杂星图草稿上划动,眉头微锁,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小施琅,”莫羽率先开口,“你们那『全球叠鉴』,进度如何了?可别掉链子。三个月弹指一挥间,到时候我们全面接手,要是发现衍星还是个千疮百孔的破烂篓子,收拾起来可麻烦得很。”
施琅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却针锋相对:
“麻烦?『寰眸』一号升空运行已有不短时日,它对大气层结构稳定性的已经产生侵蚀。
“三个月后,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比起我们,真正该着急完善『全球叠鉴』的是你们才对。
“再晚上一些,等你们浩浩荡荡进来,能接手的就只剩一个空壳,那才叫麻烦。”
莫羽低低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他左右扫视了一下幽暗的丛林,转了话题:
“说起来,『黯客』那家伙呢?这时候还神出鬼没的,我还得再叮嘱他一声,到时候行动开始,别的不管,必须把秦无恙找出来。”
施琅抬起眼皮,看了莫羽一眼:
“不用特意叮嘱,等你们真正降临的时候,他一定会主动出现在你们面前,这一点,我比你确定。”
“哦?”莫羽挑眉,兴致更浓,“这么了解?不愧是老同学,那你猜猜他现在会在哪儿?”
施琅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星图草稿上,手指在某几个标红的节点停了停。
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他……应该在重启。”
话音落下,幽绿的苔藓光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盘根错节的古老树根上,扭曲拉长,没入更深沉的黑暗里。
密林之外,衍星的天空依旧阴霾笼罩,而无人知晓的角落,命运的齿轮正以截然不同的节奏,缓缓咬合。
…………
日子一天天过,事情一件件做。
转眼,三十个日夜便在指针的偏移与文件的翻动声中淌了过去。
华夏长京市,守真院总院。
这一个月,院里再没听过下班铃声。
走廊的灯常亮着,映着来往人员青灰的脸色和眼下沉甸甸的阴影。
空气里常年飘着速溶咖啡与提神药剂的混合气味,混着中央空调吹不散的淡淡汗味与焦虑。
肃穆不是刻意维持的,是从每个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行动厅的人轮班倒,外出巡查、镇压骚乱、协助堡垒建设,回来时制服上常带着尘土或干涸的污迹,倒头就睡在休息室的硬板床上,鼾声沉重。
后勤与行政的人更惨,无数报表、调度指令、物资清单像永远处理不完的潮水,将他们钉在办公桌前。
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电话铃声成了背景音里永不间断的白噪音。
已有七名文职方外人因持续高压工作引发衍力紊乱或旧伤复发,被同事架着送去医院。
诊断书还没捂热,人又悄悄回到岗位上,沉默地重新扎进数据海洋。
最忙的,永远是研究所。
那里灯火通明的时间比其他任何部门都长。
仪器的低鸣、激烈的讨论、偶尔因突破或瓶颈而爆发的叹息或短促欢呼,交织成一片紧绷的奏鸣曲。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娄霖独自待在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实验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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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调得很暗,只照亮操作台和面前三面环绕的光屏。
蓝幽幽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滚动。
自陈拙死后,他和苏丞以及几位资深研究员便扛起了华夏衍力科技的大梁。
此刻的他,眼眶深陷,颧骨凸出,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汁晕染过。
一只手撑着发胀的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电子笔,笔杆被磨得发亮。
太累了。
身体发出警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偶尔会模糊。
可娄霖不敢睡,也睡不着。
心里有件事悬着,像一根细丝吊着千斤巨石,沉沉坠在胸腔里。
一个月前,秦无恙那个没头没尾的电话。
“喂,娄霖吗?是我,秦无恙。”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下一颗『寰眸』升空后,用你能想到的所有隐蔽手段,检查一号卫星。”
“重点扫描非核心模块,以及任何理论上可以嵌入外部装置又不影响主体功能的冗余区域。”
“同时,下一颗『寰眸』升空前,你一定要亲自把关一次全面检查,确保没有人能够再一次接触到。
“千万记住!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声张!等我联系你!”
说完后,电话就断了。
再拨过去,永远是忙音。
娄霖问过靳安然,问过殊心楼里还能联系上的人,也旁敲侧击过行动厅的熟人。
答案都一样:
秦无恙离开了,归期未定。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偏偏是『寰眸』一号?
难道『寰眸』一号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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