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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友谊地久天长
    靖台市殊心楼,已是夜幕低垂。

    楼内依旧冷清,双柳姐妹和冯漾被借调未归。

    靳安然沏了壶安神的茶,与秦无恙对坐在一楼窗边。

    窗外庭院寂寂,春夜的风带着微凉的花草气息。

    靳安然捧着温热的茶杯,幽幽叹了口气:

    “陈老,向清道长,蒙德,现在……念空大师也走了,华夏如今……唯一一位仅剩的大衍境,也就这么没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唏嘘和深深的忧虑。

    顶尖战力的接连陨落,在魔族威胁日益迫近的当下,无疑雪上加霜。

    秦无恙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念空大师本就年事已高,寿元将尽,上次与被『灵烬』附体的向清道长一战,又伤了根本。

    “此番为悟空净化魔障,恐怕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如此离去,无病无痛,安然坐化,于修行人而言,亦是功德圆满,魂归极乐了。”

    他话语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接二连三的告别。

    可那平静之下,是比波涛更汹涌的暗流。

    夜深了。

    靳安然先去休息。

    秦无恙独自一人上了二楼书房,没有开灯。

    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在地板上流淌成一片银白的湖泊。

    书桌、书架、钢琴的轮廓在昏暗中静默矗立,尘埃在月光中缓缓浮沉,宛若时光凝滞的碎屑。

    他靠在窗边的椅子里,没有去看手机里那些关于念空大师追悼的新闻,也没有去整理纷乱的思绪。

    只是任由自己沉入这片寂静的黑暗与微光之中。

    故人前辈,一位接一位地离去。

    守真院研究所所长,科学巨擘陈拙陈老,在『寰眸』升空后含笑而逝,将守望星空的使命留给后人。

    玄元观向清道长,不愿沦为魔族傀儡,于观前自爆灵体,魂飞魄散,以最决绝的方式保全了最后的尊严。

    万里之外的奥雷西亚,铁血龙骑蒙德,为阻亡灵天灾,启动最高叠鉴,携紫晶龙王与不化骨尸魔大军同归于尽,血染黎明,壮烈殉国。

    如今,莲华寺的晨钟暮鼓里,也永远少了那位总是笑眯眯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僧……

    生命何其坚韧,又何其脆弱。

    像风中烛火,明明灭灭。

    像朝露昙花,转瞬即逝。

    纵有通天修为、显赫功名、深厚情谊,在亘古流淌的时间长河与无常命运面前,终归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嗖!

    轻微的空间涟漪在书房中央荡开,一个火红头发的少年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鸡蛋灌饼。

    悟空脸上少了些往日的没心没肺,多了几分安静。

    他走到秦无恙身边,挨着椅子腿坐下,咬了一大口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小帅……俺这次醒了之后,总觉得你好像……比之前更闷了,更……那词咋说来着?忧郁,对,忧郁了。”

    秦无恙的目光从窗外渺远的夜空收回,落在悟空被月光照亮一半的侧脸上。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低缓:

    “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他引的是古句,说的却是眼前景,心中事。

    岁月变迁,人事代谢,那些曾经闪耀的名字与身影,终究化入历史尘埃,唯有天地江河,看似永恒,默然流淌。

    悟空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垂下眼帘,看着手中油汪汪的饼,忽然低低地说:

    “俺……想小酷了。”

    曹错。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却又能在关键时刻以命相托的兄弟。

    那个自称要走肾不走心,实则比谁都重情义的伙伴。

    那个表面是弹得一手好琴的外科医生,战斗起来比谁都凶狠的『修罗』……

    几个月前,曹错死在了魔族精心布置的『绝墟』之下。

    在那里面,他突破到了衍境,开启了最终的『杀神模式』,杀到魔族之主桀心生敬意,可他也再没能回来。

    秦无恙没有接话。

    寂静在书房里蔓延,只有悟空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远远传来模糊不清的城市夜声。

    许久,秦无恙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书房角落,那里静静倚靠着一把暗棕色的小提琴。

    琴盒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轻轻拂去灰尘,打开琴盒,将琴取出。

    月光下,琴身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秦无恙检查了一下琴弦,从琴盒里取出松香,仔细地擦了擦弓毛。

    然后,他走回窗边,将琴稳稳托在肩上,下颌轻轻抵住腮托。

    姿势与往日无数次演奏时一般无二。

    只是这一次,书房里没有了那架打开的黑色钢琴,也没有了那个坐在琴凳上,嘴角带笑准备合奏的身影。

    秦无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随即,他持弓的手臂动了。

    悠扬、舒缓、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如月光下的溪流,从琴弦上流淌而出。

    《友谊地久天长》。

    还是这扇窗前,还是这片月光,还是这把小提琴。

    琴音依旧优美,揉弦依旧精准,情感依旧饱满。

    可那本该与之缠绵交织、彼此应和的华丽钢琴声,却永远地缺席了。

    孤独的小提琴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萦绕,攀上书架,掠过钢琴光洁却寂寥的盖板,最终飘出窗外,融入无边无际的夜色。

    它怀念着曾经默契的合奏,怀念着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温度,怀念着那首《一步之遥》里彼此竞逐又和谐交融的时光。

    月光清冷,照着秦无恙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

    他微闭着眼,沉浸在旋律和自己的回忆里。

    音符如泣如诉,诉说着过往的情谊,诉说着离别的怅惘,也诉说着对未来的茫然。

    悟空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仰头看着秦无恙拉琴。

    鸡蛋灌饼早已凉透,被他放在一边。

    他听着这首动容的曲子,想起以前曹错总会在这个时候,一边弹琴一边笑话他吃相难看,然后被他用能力捉弄……

    火红的头发在月光下似乎也黯淡了些。

    一滴眼泪,从悟空眼角滑落,很快被他用袖子胡乱擦去。

    神州三大反骨仔,曾在这里畅谈,在这里玩闹,在这里用音乐交织彼此的灵魂。

    如今,少了一个人。

    琴声幽幽,夜色沉沉。

    长夜未尽,危机四伏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而有些失去,已成定局,只能在记忆和旋律中,一遍遍重温,一遍遍告别。

    友谊或许地久天长,但并肩而行的人,却可能在中途悄然散场。

    只留下孤独的琴音,在春深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问:

    何日再闻君琴响?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