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当施琅口中吐出“寰眸”二字时，秦无恙先是短暂错愕。
随即一股灼烫的怒意自胸腔深处轰然炸开，直冲天灵！
『寰眸』！
那是陈拙陈老毕生心血所系，是守望黎民、监察魔踪的国之重器！
更是那位为守真院，为天下苍生燃尽最后一缕心火的老人，临终前仍念念不忘的遗愿！
如此光明伟岸，承载着无数人汗水与期望的计划，竟被章元正这等勾结魔族的恶人暗中玷污利用？
秦无恙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攥紧。
他仿佛能看到，在浩瀚太空之中，那颗凝聚了陈老遗志与神州顶尖科技的银白色卫星，正静静悬浮于轨道之上。
然而，在那精密仪器内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却悄然蛰伏着一枚黑暗的种子。
一个足以扭曲大气，毁灭方外人根基的恶毒装置。
何其讽刺！
何其……猖狂！
但愤怒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秦无恙强大的理智便迅速将沸腾的情绪压下，转化为清明。
他不得不承认。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一步……妙到毫巅的险棋。
风险极高，可收益……也大得难以估量。
『寰眸』计划由守真院最高层直接推动，神州各大研究所倾力协作，其技术可靠性、轨道稳定性、长期在轨运行能力，均远非『袖手人』自己偷偷摸摸发射的劣质卫星可比。
将装置安装于其上，等于直接借助了神州举国之力，为他们的阴谋提供了最坚固最持久的平台。
更关键的是……隐蔽性。
谁会想到，自家发射上天的卫星，内部竟藏着毁灭自身的毒瘤？
万一暴露，还能将这个嫁祸给守真院！
说是他们自己内部有人图谋不轨！
短短几息之间，秦无恙脑中已如电光石火串联起无数线索碎片。
章元正拥有与张元正一模一样的基因、外貌、指纹、视网膜，乃至部分记忆……
而『寰眸』一号卫星的最后总装、调试、乃至发射前的最终检测阶段，时间点正好与苏伦比擂台赛重叠！
那段时间，守真院高层精锐，包括张元正本人、聂珣、行动厅骨干等，几乎尽数前往苏伦比。
总部留守力量相对薄弱，对内部流程的监管难免出现空隙。
以章元正对守真院内部运作的熟悉程度，加上张元正的高权限……
他完全有能力，趁此千载难逢的时机，化身张元正，以某种合情合理的名义介入最后环节，将那套恶毒装置神不知鬼不觉地嵌入『寰眸』一号的某个非核心模块之中。
甚至可能伪装成附加实验载荷或备份系统等……
胆大包天，却又丝丝入扣。
秦无恙眼神锐利如刀，切割着眼前的空气，也切割着纷乱的思绪。
他沉声开口，问向施琅：
“之前我在玄阙基地深处，看到过一个巨大的空旷穹顶空间，内部有复杂的能量管道和支撑结构残留。
“那里……就是你们原本用来秘密研制卫星本体，以及试验『全球叠鉴』原型的地方？”
施琅点了点头，确认道：
“是，那里原本是『袖手人』最重要的研发中心之一，卫星的初样和正样都在那里进行过总装测试，全球叠鉴的小比例模型也在那里进行过多次能量耦合实验。
“我们本来进展顺利，直到……收到了向清道长暗中发来的密报。
“他说守真院可能已经注意到了玄阙的异常，建议我们立刻转移关键设备和人员，以防万一。
“只是我们都没料到，聂院长的行动会如此果决迅猛。
“我们只来得及将最重要的卫星核心部件、叠鉴关键数据以及部分研究人员紧急转移，克隆体培育基地和大量来不及带走的材料和设备……只能被迫放弃。”
施琅的目光变得深远，沉声道：
“章元正这一手李代桃僵，将装置预置进『寰眸』，是他刚刚在我面前显露相貌后亲口对我所说。
“组织内人心惶惶，士气低迷到了极点，他需要一剂强心针，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重新看到希望、凝聚意志的既定事实。
“所以他说，他们的计划从未真正停止，甚至……已经成功迈出了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步。
“一枚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棋子，早已悄然落在棋盘之上，只待时机。
“正因如此，我才更倾向于相信，他透露相貌和『寰眸』之事，并非是发现了我是卧底，也不是为了鼓舞士气而编织的谎言。
“因为这需要太多细节支撑，且经得起一定程度的反向推敲和……未来的验证。”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秦无恙脸上，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他有充足的理由在我面前露面，而要想验证我今天所说的一切，验证章元正是否真是张元正的克隆人格，验证『袖手人』与魔族的『双生星球』计划是否真实存在……
“验证我今日所言是觉醒的卧底倾诉，还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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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也是唯一确凿的铁证，就是去检查『寰眸』一号卫星。”
施琅向前半步，声音压低：
“一号卫星既然已经成功发射入轨，并开始正常传回数据，说明其主体功能没有问题。
“以研究所那些人的能力，在即将发射的『寰眸』二号，或者其他后续卫星、伴飞探测器上，加装专门用于扫描检测一号卫星内部异常的能量感应模块、高精度成像系统。
“或者直接发射一颗小型检测维修卫星进行抵近勘察……这在技术上完全可行，所需时间也不会太长，关键是……
他死死盯住秦无恙的眼睛：
“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让你舅知道。”
话音落下，施琅便闭上了嘴，将剩余的空间与沉默，全部留给了秦无恙。
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一两声遥远的鸟鸣。
秦无恙伫立原地，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方才不到半小时内接收到的海量信息，进行着反复的梳理比对、推演和逻辑缝合。
从施琅突兀的“老同学”相认，到抛出沈砚院长多年前布下的卧底之局。
从揭示『记忆锚点』的残酷真相，到勾勒出『黯客』章元正那与张元正酷似却更沧桑的丹凤眼轮廓。
从推断章元正实为张元正被剥离或诱导分裂的第二人格克隆体，到揭露『袖手人』与魔族那疯狂到极致的『双生星球』终极蓝图。
苏伦比的巨量星髓矿脉，刚好能够作为全球叠鉴的能量提供基础。
再到此刻，这枚早已埋设在守护之眼内部的黑暗种子……
信息如狂涛怒潮，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他认知的堤坝。
任何一环若是虚假，整个故事便会崩塌。
但若都是真实……其背后蕴含的阴谋之深、牵扯之广、后果之可怕，足以让任何知晓者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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