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呀呀……呃呃呃……”
王无恙在礁石上跳脚，神情怪异，浑身像长了虱子般扭动抓挠。
施琅『裁忆』残留的神经侵蚀衍力如同附骨之蛆，在他体内乱窜，带来一阵阵酸麻刺痛。
啪！
司徒琬英落回他身边，二话不说抬手便是蕴含精纯香衍之力的一掌，重重拍在王无恙背心大穴！
“回去！”
清冷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王无恙浑身剧震，那龇牙咧嘴的怪相顿时定格，随后身体一软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已恢复了秦无恙特有的深邃与沉静。
哗啦！
程隐舟的身影从海面轻点几处残枝，飘身落在岸边，气息微喘。
连续五次满距离定点跃迁，还顶着海底巨大水压全力施为，消耗显然不小。
众人纷纷投去最后的期望眼神，程隐舟神色难掩失落，徐徐摇了摇头。
“没逮住，差一点……钓了半辈子鱼，今天还是脱钩了。”
闻言，岸边礁石上的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甘、愤怒与凝重。
他们浑身湿透，衣衫破碎，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势，静静凝望夜幕下那片吞噬了敌人，依旧动荡不安的墨色海面。
这都让他们跑了？！
竟然宁愿搭上一个化一境巅峰的何岳，也要夺走尸魔？
这六级尸魔……对他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价值？
他们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配备反叠鉴技术的衍力潜艇？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和翻腾的怒火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竟从海面上飘荡而来：
“无恙……真有你的……逼得我不得不走这一步……”
海浪冲刷着岸边，带来一株被海水浸泡过，根部瓷盆早已破碎变形的植物。
扭曲的枝干在海水中沉浮，正是施琅送给秦无恙的那盆『风尘暗天』。
那原本被精心修剪成弯曲状的枝干，似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诡异地挺直。
施琅的声音，正是从直立的枝干中心清晰传出。
众人一眼便认出，这还是蔓荆的衍力属性所为。
能在接触过的植物或岩石上附加衍力，实现远距离传音，覆盖范围极广。
秦无恙目光落在那株残破的植物上，声音平静无波，丝毫不见气馁或恼怒：
“无论你们走哪一步，最后一定是穷途末路。”
枝干中，施琅的声音也很平静，没有一点成功遁走的自得：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我这次来是为了带走尸魔，既然成功，说明天意在我。”
秦无恙眸似利剑，斩钉截铁道：
“天行有常，唯有正道方能致远。”
施琅的笑声透过枝干传来，带着些挑衅和未尽的兴味：
“呵……那就等着下一次交手再看看，到底你我谁对谁错。”
话音落，那株残破的盆栽里没了声音，但枝干仍笔直伫立，并未弯下。
看到施琅得了便宜还特地回来卖乖，悟空再也按捺不住，一脚狠狠踢飞脚边一块碎石，手握金箍棒不断敲打海面破口大骂：
“可恶！可恶！这都没逮住小眉和这群王八蛋！还让他们把六级尸魔带走了！！”
曹错的表达方式则相对委婉简练一些：
“艹！”
这两句怒骂，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不甘与愤懑。
尤其是司徒琬英和程隐舟，他们两个分部部长亲临，竟都没有留下袖手人一个活口，还丢了六级尸魔。
这要是传出去，可不仅仅是丢人丢面那么简单……
“不。”
一个淡然通透声音响起，顿时压下曹错和悟空的怒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无恙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们带不走尸魔。”
说罢，只见他意念集中，于识海中激活了一道指令！
轰——！！！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从那株直立的『风尘暗天』枝干中传出！
声音透过远距离传播有些扭曲变形，但能明确判断出……是另一头发生了巨大爆炸所产生的轰鸣声，不断回响。
…………
不知多远多深的海底，高速行驶的衍力潜艇中忽然爆发出剧烈波动！
舱内六级尸魔附身的白骨轰然爆炸！
尸魔就此消散，白骨碎末四处飞溅！
呲——
海水急剧摩擦，卷起大量水花，衍力潜艇像是失去动力般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就连潜艇表面的能量指示灯都在闪烁几下之后熄灭，往海底沉去。
…………
海岸边缘的水面上，那原本挺直的枝干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如同霜打的茄子软绵绵地蔫倒，无力漂浮在海浪中。
李忘机愕然发问：
“这……这什么情况？”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秦无恙身上，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秦无恙没有回答，目光只是依旧盯着那已然蔫软的枝干，在等待最后的确认。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众人以为会不会整艘潜艇都被炸毁，袖手人全军覆没的时候，那蔫软的枝干竟又诡异地缓慢直起！
只是姿态僵硬，远不如之前自然。
里面再次传出施琅的声音，微微有些气喘，那惯有的从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冰冷：
“是你那第七人格……有这种远程引爆的能力？”
秦无恙淡然回道：
“我没有，但别人有。”
枝干中沉默少许，施琅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
“你连我这一步都算到了？”
秦无恙微微吸了一口海面咸腥的空气，目光穿透夜幕投向深邃的海洋，轻叹道：
“我没有算，任你算尽一切，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天意如刀，因果循环。
施琅算到了各域分部来这里支援的时间，断定尸魔会在此之前苏醒。
他没算错。
直到现在，守真院院长聂珣亲自出动，丁云舒带领的大军都还没赶到。
施琅还算准了何岳自爆的威力、空间崩碎的混乱、避水屏障的应用、反叠鉴潜艇接应突围。
他也没算错。
按理说确实万无一失。
可是……他算不过老天爷。
他没算到，正是因为他处心积虑将秦无恙拉入局中，才让程隐舟欠下人情。
进而让程隐舟跟着秦无恙为了调查希言投资公司而滞留中域，比任何分部部长都更近，才能及时赶到。
他还没算到，正是因为他让江沉壁选中了靖台市农村某个天赋异禀的小孩作为棋子，才导致此次计划落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尸魔会突然爆炸，原因就是……
康俊皓曾在殊心楼注入到秦无恙体内的那一抹独特又暴烈的衍力。
这股力量在当时就和秦无恙衍力同化，沉淀至今。
方才在海底王无恙抓住尸魔脚踝之时，他已在秦无恙授意下悄然将那一丝衍力注入了那具濒死的白骨之中。
融合了秦无恙胎漩境修为和康俊皓愤怒爆炸的衍力，虚弱至极的六级尸魔只能化为飞灰。
秦无恙本不想激活这一缕衍力，因为他能感应到这股衍力的位置。
一时的输赢他从不看重，要是等潜艇开回袖手人藏身之处，他就能知悉这个邪恶组织的老巢，从而布局谋划一网打尽。
可惜的是……这一缕衍力的感应范围有限。
潜艇在海下急速飞驰，越来越远，秦无恙对位置的感应已经开始模糊。
无奈，他只能选择激活，摧毁尸魔。
要是能碰巧炸死蔓荆、江沉壁或者施琅那就最好，炸毁潜艇也行。
但显然……威力还是不够。
舱内众人或许受了点伤，却没有死。
能配备反叠鉴技术的潜艇不至于如此脆弱，很快就能恢复动力。
人有小九九，天有大算盘。
如果说施琅有着最极致的算力，那秦无恙……就有着最完善的算法。
在每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基于已知的信息、对人性的洞察、对因果的敬畏，做出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并将每一个看似无关的微小变量都纳入这庞大的因果网络之中，静待其开花结果。
这一次，施琅机关算尽，付出了江沉壁重伤濒死、何岳身死的惨重代价。
虽成功遁逃，但核心目标六级尸魔却化为飞灰，计划彻底落空。
而守真院这边无人身亡，却也没活捉尸魔或者袖手人核心成员。
和在方外学院时无数次较量一样，这结局，只能算是秦无恙……小胜。
树干之中，施琅的声音略有些忿然，那丝气喘化作压抑的怒火与某种宣告：
“好一个人算不如天算……山雨欲来风满楼，神州乃至整个衍星必定大乱，任何人都休想阻止！”
秦无恙踏前一步，站定在狼藉的岸边，湿透的衣衫紧贴他挺拔的身躯，目光如淬火精铁，穿透沉沉夜幕，望向那波涛汹涌又未知的未来。
他的声音坚如磐石，凛然无畏，在海风中回荡：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尽管来！”
施琅没再回话。
二人都清楚这一句地球时代伟人的诗，后面那句是什么。
那承载施琅最后宣告的『风尘暗天』枝干，像是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彻底无力地蔫软下去，随着海浪沉浮，再无声息。
长阳岛南部海岸边，只剩下大战过后满目疮痍的苍凉。
汹涌未平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劫后余生的众人，周围弥漫比海水更沉重的压抑气息。
曹错不再怒骂，他胸膛剧烈起伏，望着潜艇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悟空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红发，金箍棒杵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看着蔫塌消失的盆栽，又偏头看看沉默的众人，最终也只能郁闷地撇了撇嘴。
李忘机靠在悟空身上，脸色苍白如纸，道袍破碎，阵阵咳嗽，每一次都牵动内腑的伤势，眼神却死死盯着海面，充满忧虑。
舒冉站在李忘机身后，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关心李忘机的伤势，明眸中有些迷茫。
司徒琬英脸庞上沾着些水珠和尘土，秀眉紧锁，眼神锐利如刀，遥望深邃海域。
程隐舟依旧握着那根古朴的钓竿，枯瘦指关节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脸上的疲惫更深，浑浊的眼神透着浓浓的沉重。
何岳的自爆……
反叠鉴潜艇的出现……
尸魔被毁，袖手人其余核心成员成功遁走……
这一切都昭示着袖手人掌握的资源和决心……远超预估。
没有人欢呼胜利，因为这不是胜利。
只是一场代价高昂的惨烈阻击。
海风呜咽，卷起硝烟与血腥，掠过断崖……
掠过沉默的众人……
掠过秦无恙沉静如渊的眼眸……
最终没入远方无边的黑暗，不知何时又会化作比这破碎海岸更恐怖的风暴。
——————
第一卷『风起』结束。
主要是铺垫和引出世界观、实力设定、神州大陆各方势力和主要人物。
基本在按照纲走，计划完成字数也差不多。
下一卷『风云』。
剧情会比第一卷要紧凑许多，节奏也会快一些，基本都是强矛盾冲突。
秦无恙的第五人格和第七人格以及女主靳安然都会在这一卷正式和读者见面，希望各位朋友会喜欢。
月末了，明天请假一天，理一理第二卷细纲，大家给我加加油吧。
加完油我剧透一下，第二卷……有大刀，好几把大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