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事情,尽管你没有说,但是夏洛蒂也猜到了……这段时间,我也看出来了,你很惭愧,很惴惴不安,很怕失去夏洛蒂。”
卡尔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但伯爵接下来的话,却像黑暗中骤然投下的一线微光。
“夏洛蒂愿意原谅你,和你一起回到卡恩福德,还有你的儿子,克莱恩。毕竟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不是吗?是卡恩福德的唯一继承人,他需要生活在卡恩福德。”
“唯一的儿子”、“卡恩福德的唯一继承人”。这不仅仅是宽恕,更是定论,是交易,是将既成事实纳入秩序框架的冷酷宣判。
克莱恩的身份被确认,被赋予重量。这意味着,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流着他和夏洛蒂血脉的孩子,将成为卡恩福德未来的主人。
夏洛蒂作为生母,将天然在卡恩福德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而她背后的罗什福尔家族,也将通过这条血脉,与卡恩福德,乃至与施密特家族,产生更深层的、无法割裂的联系。
这是一场风暴后,各方势力基于现实利益所能达成的、最体面也最牢固的妥协。而他卡尔,能获得这份宽恕和接纳,归根结底,竟是因为这个他险些辜负、甚至尚未谋面的儿子。
“谢谢伯爵,谢谢夫人,谢谢夏洛蒂,愿意原谅我。”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机械地说出感谢的话。
伊莎贝拉夫人那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像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而夏洛蒂,从始至终,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专注和克莱恩玩耍,仿佛那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唯一值得关注的存在。她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但是,”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必须处理好和公主之间的关系。不要重蹈覆辙。”
这是条件,是底线,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我明白。”卡尔郑重承诺。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景象,夏洛蒂低垂的侧脸,克莱恩挥舞的小拳头。
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在伊莎贝拉夫人冰冷的注视下,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一切。
走廊里骤然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壁龛里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
没有送别,没有哪怕一句客套的“慢走”。他就像一个完成了某项不受欢迎的差事、被主人家匆匆打发走的低级官吏,甚至不如。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离开的念头。
就在他即将走到走廊尽头的瞬间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卡尔立刻回过头。
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地闪了出来,是夏洛蒂。
夏洛蒂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卡尔两秒。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她走到卡尔面前,停下。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洛蒂将襁褓轻轻托起,递到卡尔身前。
“抱抱你的儿子吧,卡尔,到现在,你还没抱过他。”
卡尔浑身一僵。他看着眼前这个柔软温暖的小小包裹,看着襁褓边缘露出的淡金色的胎发,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手臂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笨拙地抬起,试图去承接,姿势极其不自然。
夏洛蒂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措,耐心地调整了一下他手臂的弧度,将襁褓更稳妥地放进他弯起的臂弯,引导他用手掌轻轻托住婴儿的头颈。
终于,那个小小的身体,落入了卡尔的怀抱。
卡尔低下头,目光再也无法从怀中那张小脸上移开。
小克莱恩似乎被移动惊扰,皱起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头,小鼻子也皱了皱,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的湛蓝色眼眸,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此刻正好奇地注视着上方这个陌生的脸庞。
卡尔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夏洛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卡尔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的温柔,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受。
如果……如果没有公主,没有那些复杂的关系,没有他的动摇,眼前这一幕,该是多么完美的画卷。
可现实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或许是父亲怀抱的姿势终究不够舒适,也或许是脱离了母亲熟悉的气息和心跳,小克莱恩的小嘴一瘪,眉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随即演变成响亮的啼哭。
卡尔顿时慌了手脚,夏洛蒂立刻上前,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将孩子从卡尔僵硬的臂弯里接了回去。
一落入母亲怀中,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立刻让小克莱恩的哭声减弱,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脸在夏洛蒂胸前依赖地蹭了蹭,寻找着安慰。
孩子回到了母亲怀抱,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偶尔的抽噎。
一种无言的尴尬和更深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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