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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反了反了
    风雪更紧了,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抽打在冰冷的城砖和守军冻僵的脸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低得可怜,十步开外便难以辨物。

    城墙上垂挂的油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光影扭曲,明灭不定,将巡逻兵士的身影拖拽成怪诞的、变幻的鬼影,更添几分不祥。

    守军士兵们缩着脖子,咒骂着这鬼天气,也诅咒着城外那些如鲠在喉的叛军。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从这喧嚣的、冰冷的、看似平常的雪夜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令人心悸的铁锈和血腥气息。

    西门城楼内,守将布莱斯正坐立不安。

    他年约四旬,面皮黝黑粗糙,身材壮硕,披着一身沉重的、带着冰霜的制式铁甲,腰间挎着一柄阔刃长剑。

    他并非本地人,而是来自北方行省,早年曾在边境服役,因作战勇猛,被当时还是中级军官的法提斯看中,收为心腹,一路提拔至此。

    此刻,他焦躁地在那狭窄、燃着炭火却依旧寒气逼人的城门楼里踱步,靴子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回响,搅动着空气中凝固的紧张。

    他几次走到了望口,望向城外那一片被风雪模糊的、影影绰绰的黑暗,但除了呜咽的风雪和被吹得忽明忽灭的营火余光,什么也看不清。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锅上煎熬。

    “将军,”一名亲信压低声音,不安地凑近,“时间快到了……法提斯将军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开城献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布莱斯猛地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被寒气一激,冰凉刺骨。

    他瞪了亲信一眼,目光凶狠,却又难掩深处的恐惧和挣扎。

    “闭嘴!做好你的事!”他低声吼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嘶哑。

    他何尝不知这是掉脑袋的买卖?但法提斯对他有提携之恩,更是他在这异乡唯一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法提斯承诺的“共享富贵”,以及那隐约透露出的、对总督埃尔默无能和对朝廷不公的怨愤,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在这金秤港,他们这些外来的、被排挤的“北人”,终究是边缘人。

    与其跟着那个懦弱无能、朝不保夕的总督一同陪葬,不如……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按捺不住时,楼梯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被风声几乎完全掩盖的脚步声。

    布莱斯浑身一凛,猛地转头,手已按在剑柄上。

    几个裹着厚厚斗篷、满身雪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法提斯的那名黑脸亲兵。

    “怎么样?”布莱斯抢上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亲兵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暗哑光芒的令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代表法提斯身份的花纹和印记。

    他将令牌递到布莱斯眼前,另一只手做了个“开门”的手势,眼神锐利如刀,不容置疑。

    布莱斯接过令牌,入手冰冷沉重,熟悉的纹路和触感让他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这是法提斯的身份信物,也是他投名状的见证。

    他握紧了令牌,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凶狠的决绝取代,对着身边几个同样面无人色、却又目光闪烁的亲信士兵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动手!”

    几名亲兵也是豁出去了,低声应诺,随即如同出闸的猛虎,扑向控制闸门的巨大绞盘。

    他们用肩膀死死抵住冰冷的木杆,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推动。

    “嘎吱——嘎——吱——吱——”

    巨大的、生铁铸就的绞盘,在寂静的、只有风雪呼啸的深夜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缓慢而沉重的转动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在门洞附近、屏息凝神的士兵耳中,也让布莱斯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冰冷的铁链随着绞盘的转动,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仿佛死神的锁链在拖曳。

    沉重的、包着厚铁皮的橡木闸门,在绞盘和铁链的牵引下,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门轴摩擦发出的尖锐嘶鸣,与绞盘的低沉呻吟交织在一起,在这雪夜里奏响了地狱开启的序曲。

    门洞下方,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打着旋涌了进来。

    门缝越来越大,从一线微光,到可容人低头钻过,再到足以让两三人并排通过……

    就在闸门刚刚升起约莫四五米高,露出足够一支小队通行的门洞的瞬间。

    “嗖——嗖——嗖——!!!”

    三声短促而尖利的破空声,猛地从城外那漆黑一片、风雪弥漫的夜色深处传来!

    声音未落,三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三道来自幽冥的厉鬼眼眸,撕裂了浓密的雪幕,带着凄厉的尖啸,斜斜地升上夜空!

    在城墙上方约莫数十米处,“嘭!”“嘭!”“嘭!”接连炸开,化作三团短暂却刺眼夺目的、橘红色的光团,在漫天飞舞的雪花映衬下,如同三只巨大的、正在滴血的眼睛,冰冷地俯视着这座即将沦陷的港口之城!

    信号!约定的信号!

    “来了!”布莱斯浑身剧震,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带着一丝破音。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三团正在消散的光晕,眼中闪过狂热、恐惧和一丝释然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几乎就在火箭光团炸开的同一刹那,如同地底的熔岩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城外那片死寂的黑暗中,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嘶吼!

    那是成千上万只压抑已久的野兽,在挣脱牢笼那一刻发出的、充满暴戾、贪婪和毁灭欲望的咆哮!

    “杀!!!”

    “破城!杀光!抢粮!抢女人!”

    “为了活命!杀!!!”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潮水,从雪幕中、从阴影里、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道洞开的、如同恶魔巨口的城门缺口,疯狂地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饥饿、屈辱、绝望和仇恨点燃的、足以焚烧一切的地狱之火!他们挥舞着抢来的、五花八门的武器,发出非人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冲锋!冲锋!

    城外,那些依托城墙、布置在壕沟外、本应用来预警和迟滞进攻的小型棱堡、望楼,在这突如其来的、如同雪崩般的狂潮面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稀稀拉拉的几声火枪和弓弦响动,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守军们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模样,就被蜂拥而至的叛军吞没,刀剑、长矛、斧头、甚至石块和木棍,雨点般落下,将他们撕成碎片。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

    这些外围哨所,如同被海啸席卷的沙堡,眨眼间就被彻底淹没、吞噬,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曾组织起来。

    “水银泻地”!用这个词来形容叛军的攻势,再贴切不过。

    他们从洞开的西门涌入,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试探,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野蛮的冲锋!

    城门处的抵抗几乎为零,布莱斯和他的手下早已“配合默契”地“惊慌失措”,象征性地抵挡两下,便“溃散”而去,甚至有意识地“引导”叛军向城内要害处冲击。

    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这座毫无防备的港口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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