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不可能……”艾森伯格伯爵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石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脑海中一片轰鸣,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中计了!中计了!”
王都!索伦人主攻王都的情报,那些信誓旦旦的军报,那些关于黑石隘口、沃顿堡集结重兵、意图南下的消息……全都是假的!是索伦人精心策划、故意释放的烟雾弹!
目的就是为了将王国的注意力、勤王大军、还有无数宝贵的战略物资,全部吸引到南方那个看似最重要、实则防守已经加强的王都!
而真正的致命獠牙,早已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对准了他这座北境门户、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因兵力和注意力而露出破绽的鹰巢要塞!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艾森伯格伯爵仿佛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王都催促的敷衍,对加强前沿侦察的懈怠,对索伦人“可能”攻击鹰巢的警告嗤之以鼻……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几乎要将他吞没。
然而,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伯爵多年养尊处优、但也经历过一些风浪的“阅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自保与侥幸心理,猛地压倒了最初的惊慌。
“不……不!我还有机会!鹰巢要塞是坚城!是北境第一要塞!”他急促地喘息着,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试图说服自己。
“城墙高达十丈,基座厚达五丈,外有壕沟,内有瓮城,粮仓充足,兵械齐备……我有三万大军!足足三万!粮食足够吃到明年夏天!索伦蛮子擅长野战,但攻城?他们能奈我何?!”
“只要我固守不出,凭借坚城利炮,索伦人就算有十万大军,也休想轻易破城!等到他们师老兵疲,或者王都发现中计派来援军……不,甚至不需要援军,只要拖到冬天,北境的严寒就能要了这些蛮子的命!”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让艾森伯格伯爵濒临崩溃的神经勉强稳住了。
他强行将目光从城外那令人绝望的庞大军阵上移开,深吸了几口冰冷而带着烟尘味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镇定”,甚至强行挤出一丝“不屑”和“愤怒”。
他猛地转身,面对身边那些面色惨白、眼神惊恐的军官和士兵,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和“豪情”:
“都慌什么!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他指着城外那些耀武扬威的索伦哨骑,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破音,“区区索伦蛮子,不自量力,竟敢来围攻我鹰巢要塞!正好!本伯爵正愁没地方收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几步跨到最近的一门架设在垛口后的青铜火炮旁,这是去年劫掠后,太后特批从王都武库拨付给北境边防的“重器”之一。
炮身冰冷,散发着金属和火药混合的气味,艾森伯格伯爵一把推开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炮手,亲自用颤抖的手粗略瞄准了城外一队正在飙马挑衅、离得最近的索伦游骑。
“给本伯爵开炮!轰死这些不知死活的蛮子!让他们尝尝我鹰巢要塞守军的厉害!”他嘶声吼道,同时狠狠挥下了手臂。
旁边的炮长不敢怠慢,立刻用火把点燃了引信。
“嗤!”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城头炸开!炮口喷吐出数尺长的橘红色火焰和浓密的黑烟,沉重的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砸向城外。
炮弹的落点离那队索伦游骑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只在冻土上炸起一片泥雪,连一根马毛都没伤到,巨大的声响和后坐力反而让周围几个没经验的守军吓了一跳。
但是,这声炮响,在死寂而恐慌的城墙上,却如同一声惊雷!
所有的嘈杂、议论、恐惧仿佛都被这一炮轰散了。
守军们呆呆地看着那门还在冒烟的火炮,又看看城外被惊得略显骚动、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一些的索伦游骑,再看看他们那位“亲自操炮”、“临危不惧”、“威风凛凛”的伯爵大人……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盲从、冲动和暂时被压制的恐惧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伯爵大人威武!”
“打得好!”
“索伦蛮子,有种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守军跟着嘶吼起来,声音从稀稀拉拉迅速变得整齐而响亮。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着城外咒骂、挑衅。
刚才弥漫的恐慌,似乎被这毫无战果但却足够“提气”的一炮,以及伯爵“英勇”的姿态,暂时驱散了不少。
城墙上的士气,竟然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为之一振。
艾森伯格伯爵听着耳边的欢呼,感受着部下们重新投来的、带着敬畏和依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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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蛮子不过如此!传本伯爵命令:各就各位,严守城墙!火炮、床弩、火铳全部给本伯爵架起来!檑木滚石、金汁热油统统准备好!”
“没有本伯爵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我们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索伦蛮子知道,鹰巢要塞,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谨遵伯爵大人号令!誓与要塞共存亡!”军官们齐声应诺,声音比刚才整齐了不少。
艾森伯格伯爵满意地点点头,又最后看了一眼城外那依旧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索伦军阵,强行压下心头再次泛起的寒意,转身,迈着尽可能沉稳的步伐走下塔楼。
赤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那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回到相对温暖的主堡,他立刻下令:“立刻派出最精锐的信使,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出去!向王都,向所有能联系到的领主求援!告诉他们,索伦主力在此,鹰巢被围,危在旦夕!请求火速发兵来救!”
“是!大人!”
看着信使匆忙离去的背影,艾森伯格伯爵瘫坐在铺着柔软熊皮的椅子上,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他的睡衣。
城外是漫山遍野的索伦大军,城内是三万忐忑不安的守军和数量不详的平民。
他刚才的表演,能撑多久?王都的援军,何时能到?或者说……他们真的会来吗?
但此刻,他已无退路。
鹰巢要塞,已经成为了一座被投入风暴中心的孤岛。
而他,艾森伯格伯爵,这位以“谨慎”或者说怯懦闻名、擅长守城多于野战的北境守将,将不得不在这座他用来自保、也用来囚禁自己的坚固堡垒中,迎接他职业生涯中最大、也可能是最后的一场考验。
炮声的余音还在荒野上回荡,但更沉重、更致命的战争阴云,已彻底笼罩了鹰巢要塞。
真正的围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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