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与圣光碰撞的瞬间，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能量肆虐的狂暴冲击。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触及到世界本源的力量，在接触点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湮灭领域”。灰蒙蒙的混沌原色与纯粹炽白的圣光相互侵蚀、吞噬、抵消，发出一种高频的、令人灵魂刺痛的“滋滋”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这两种力量溶解。

    林荒感觉自己握住的不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混沌火山。碎墟剑传递回来的反震之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手臂经脉狠狠扎进身体。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剑柄，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那圣光中蕴含的意志。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否定”。圣帝的意志如同煌煌天宪，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性，它所“言”即为“法”，所“定”即为“理”。此刻，这意志正透过那遮天圣手，强行灌入林荒的识海，试图从根本上否定他存在的意义，否定他修行的道，否定他一切的坚持与抗争！

    “蝼蚁撼树，是为不智。”

    “逆天而行，是为不仁。”

    “负隅顽抗，是为不义。”

    “汝之道，悖逆天理，混乱纲常，当——抹除！”

    宏大、冰冷、如同天道裁决般的意念，在识海中轰鸣回响。林荒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他看到自己修炼《吞天道诀》时，吞噬的每一个敌人，他们临死前的怨念与诅咒化作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他的神魂；他看到因他间接或直接而卷入纷争、不幸死去或承受痛苦的人们，他们的面容浮现，眼中流下血泪，无声地质问；他甚至看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曾被压制或忽视的阴暗念头——对力量的贪婪、对复仇的执着、对失去的恐惧——此刻被圣光无限放大，如同毒瘤般疯狂滋长，要将他拖入自我怀疑与崩溃的深渊。

    圣帝的攻击，不仅是力量层面的碾压，更是直指道心、瓦解意志的诛心之刃！

    “想乱我道心？”林荒双目赤红，牙龈因紧咬而渗出鲜血，但他的眼神却如同被淬炼过的寒铁，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我一路走来，尸山血海，百死无悔！所吞者，皆为我敌！所杀者，皆有其因！我道唯我，何须你来评判？！”

    他狂吼一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全身力量，连同胸中那股不屈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注入碎墟剑中！

    “我的道，是吞天，是噬道，是走出一条前人未走之路！”

    “我的路，是杀出来的，是血染出来的，是踏着尸骨登临的！”

    “就算前方是绝路，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我林荒，也要用自己的剑，劈开一条生路！”

    “给我——破！”

    轰！

    混沌道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六枚法则印记光芒大放，九钥共鸣的时空之力如同洪流般奔涌，胸口磐心跳动如雷，暗金色的创世神力喷薄而出！四股力量在林荒决绝的意志统御下，不再仅仅是交融，而是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融合雏形！

    碎墟剑上的混沌原色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灰蒙剑罡，硬生生将那遮天圣手抵住，甚至……开始反推！

    “嗯？”漩涡深处，圣帝的意志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意外。旋即，那温和的声音变得漠然：“冥顽不灵，徒劳挣扎。”

    圣光巨手五指猛地收拢，更加磅礴浩瀚的圣力涌出，掌心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而繁复的圣文符箓，每一个符箓都代表一条天地法则的片段，此刻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林荒罩落！他要将林荒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封印、炼化！

    压力陡增数倍！

    林荒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七窍同时溢血，模样凄惨无比。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的火焰，炽烈如阳。

    就在他即将被圣光天网彻底吞没的刹那——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林荒自身，也非来自外界援手，而是来自……他体内，那自从吞噬了部分雷帝、剑帝、炎帝等本源后，便一直沉寂、仿佛只是作为能量储备的“天帝本源”！

    最先异动的是代表“雷”的本源。一丝细微却无比暴烈的紫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混沌道果深处窜出，仿佛被外界那纯粹的圣光力量所刺激、所激怒，自发地汇入林荒的力量洪流，对抗圣光！

    紧接着是“剑”之本源！一道虚幻却凌厉无匹的剑意铮鸣而起，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融入碎墟剑罡！

    “炎”之本源化作一缕焚天火焰，“冰”之本源散出冻结万物的寒意，“岚”之本源卷起撕裂虚空的罡风……甚至那最为微弱、来自傲天帝分身的“傲”之本源，也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宁折不弯的意志！

    八种属性各异、本该相互冲突甚至排斥的天帝本源碎片，此刻在圣帝这共同的、极具压迫性的外部威胁下，在林荒那强烈不屈的求生与反抗意志的统合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极其罕见的……共鸣与协同！

    虽然远未达到“融合”的程度，更像是被迫“并肩作战”，但这刹那的协同，产生的效果却是惊人的。

    林荒的力量气息骤然变得复杂而磅礴，灰蒙蒙的剑罡之中，开始夹杂闪烁的雷光、跳跃的火焰、凛冽的冰晶、呼啸的罡风、虚幻的剑影……种种异象纷呈，虽然杂乱，却硬生生抵住了圣光天网的收缩，甚至将其撕裂开数道细小的缺口！

    “这是……”圣帝的意志波动了一下，似乎更加惊讶，“八帝本源碎片？你体内竟同时容纳了如此多相冲的本源而未崩溃？不对……它们在协同？这怎么可能？”

    趁着圣帝意志这一刹那的波动，林荒敏锐地捕捉到了圣光天网因力量来源的轻微紊乱而产生的一丝凝滞。

    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所有力量，包括那刚刚产生协同的八帝本源碎片，全部燃烧、爆发！

    “碎墟——葬天！”

    剑罡不再是灰蒙，而是化作一道五彩斑斓却又混乱扭曲的毁灭洪流，以点破面，狠狠撞击在圣光天网最薄弱的一处！

    嗤啦——！

    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中，圣光天网被撕开一道丈许长的口子！

    林荒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从那缺口中电射而出，头也不回地冲向球形空间那唯一的破碎出口！他没有试图反击，深知刚才的协同只是昙花一现，不可复制，且自身状态已濒临崩溃，必须立刻脱离！

    “想走？”圣帝的声音恢复冰冷，圣光巨手舍弃了继续收缩天网，转而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发丝粗细的纯白圣光，如同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在林荒即将冲出破碎门洞的前一瞬，击中了他的后背！

    噗！

    林荒如遭重锤，护体混沌之力如同纸糊般破碎，后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甚至可以看见森白的脊骨！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眼前阵阵发黑，但冲出球形空间的势头不减反增，借着这股冲击力，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入了外面复杂曲折的金属甬道之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在门洞后的下一秒，整个球形空间连同那巨大的圣光漩涡，如同梦幻泡影般，剧烈波动了几下，然后轰然崩塌、消散。

    圣帝的意志投影，似乎也因某种限制或消耗，无法在此地长时间维持，随着空间的崩塌一同退去。只有那冰冷的声音，仿佛余音袅袅，回荡在正在坍塌的废墟中：

    “林荒……你逃不掉的。磐心，八帝本源，混沌道果……皆为吾囊中之物。待吾真身降临，便是你……皈依圣道之时。”

    ……

    金属甬道内。

    林荒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他趴在黑暗中，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大块的血沫。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圣光残留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生机。体内更是乱成一锅粥，经脉多处断裂，混沌道果黯淡无光，六枚法则印记摇摇欲坠，刚刚产生协同的八帝本源碎片重新陷入沉寂，甚至因过度催动而变得极不稳定，彼此冲突的迹象开始显现。

    伤得极重。

    濒死之重。

    林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极限。他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颤抖着手，从储物戒指中胡乱抓出几瓶疗伤丹药，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倒进嘴里，囫囵吞下。

    药力化开，稍稍稳住了不断恶化的伤势，但想要恢复行动力，还远远不够。

    他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圣帝的意志虽然退去，但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坍塌的球形空间肯定会引起注意。无论是圣帝的其他爪牙，还是其他觊觎磐心的势力，很快都会搜寻过来。

    必须离开，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用不上力。尝试催动混沌之力，回应他的只有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微弱的能量流动。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胸口处，那沉寂了片刻的磐心，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搏动。

    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渗入他干涸破损的经脉，流遍全身。这股力量并不磅礴，却带着一种神奇的“滋养”与“安抚”特性。所过之处，圣光残留的侵蚀被一点点中和、驱散；破裂的经脉得到滋润，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甚至连体内那开始冲突的八帝本源碎片，在这股创世神本源之力的抚慰下，也稍稍平息了躁动。

    这不是疗伤圣药，却胜似疗伤圣药。它不直接提供庞大的生命力，而是在从根本上修复林荒受损的“根基”，引导他自身潜力进行恢复。

    林荒精神一振，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配合磐心这股力量的引导，运转《吞天道诀》最基础的周天循环，一点一滴地炼化药力，修复己身。

    时间在寂静与痛楚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林荒终于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他勉强撑起身子，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重新凝聚。

    后背的恐怖伤口在磐心力量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止血，并开始缓慢地生长出粉嫩的新肉芽，但要完全愈合，还需要时间。体内伤势被暂时压制，但战力十不存一，现在恐怕连一个普通的道宫境初期修士都难以应付。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条主甬道。

    强忍着浑身剧痛，林荒扶着墙壁，踉跄起身。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没有选择来时那条可能已被关注的路，而是朝着甬道深处，那更加黑暗、更加曲折的岔路走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三条岔路。他选择了最不起眼、能量波动最微弱的一条。这条岔路异常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一路向下，坡度陡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尘埃混合的陈旧气味。

    又向下行进了数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仅有数丈方圆的岩洞。岩洞中央有一汪浅浅的、散发着微弱碧绿色荧光的积水，上方石钟乳滴答滴答地落下水滴。洞内灵气稀薄，但却异常安静，仿佛与世隔绝。

    这里似乎曾是山脉内部地下水脉的一部分，早已干涸废弃，位置极其隐蔽，能量波动近乎于无。

    暂时安全了。

    林荒心中稍定，走到岩洞角落，盘膝坐下。他取出几枚照明用的月光石嵌在周围石壁上，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小小的空间。

    他需要尽快疗伤，恢复实力。圣帝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其他势力的追兵也可能随时出现。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理清体内八帝本源碎片异动的原因，以及……如何真正掌控它们。

    吞下更多丹药后，林荒再次入定，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次，他仔细内视。混沌道果如同蒙尘的明珠，表面光泽黯淡，但内核依然稳固。六枚法则印记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麻烦的还是那八团颜色各异、气息不同的天帝本源碎片。它们如同八颗不稳定的星辰，悬浮在混沌道果周围，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时而排斥，时而又有极其细微的能量交换。

    之前面对圣帝压力时，它们产生的短暂协同，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是面对更高层次、更具威胁性的同源（圣帝亦属九极之一）力量时，源自本能的“抱团取暖”和“反抗”。一旦外部压力消失，它们立刻就恢复了相互排斥、对峙的状态。

    “八卦熔炉……”林荒想起第六卷大纲中的描述，“八天帝本源在体内形成八卦熔炉……难道指的是这个？”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同时接触这八团本源碎片，试图寻找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起初，毫无反应，八团碎片对他的神识爱搭不理，甚至有些排斥。

    但当他的神识，携带着一丝磐心特有的、中正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创世神力，再次尝试接触时，异变发生了。

    八团碎片同时轻微一震！

    虽然依旧没有融合的迹象，但它们对林荒神识的排斥明显减弱了。更奇妙的是，在林荒的感知中，这八团碎片之间，隐隐约约似乎有八条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线”相连，构成了一个残缺的、不断变幻的立体结构。这个结构极其不稳定，时刻处于崩解的边缘，但却真实存在。

    “这就是……八卦熔炉的雏形？”林荒心中震撼。难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踏上“九极归一”的道路？可这过程未免太过凶险，八种顶级本源在体内冲突，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就在他全神贯注探究体内奥秘时，岩洞之外，那狭窄岔路的入口处，极其轻微地，传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非常隐晦，并非强大的气息外放，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探测禁制被触发时产生的涟漪。

    林荒瞬间警醒，从内视状态退出，眼中寒光一闪，所有气息彻底收敛，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目光死死锁定入口方向。

    有人来了！

    而且，来人极其小心，显然也是追踪或探查至此。

    会是谁？圣帝的爪牙？时之砂的残部？还是其他闻讯而来的势力？

    林荒屏住呼吸，碎墟剑虽未出鞘，但剑意已凝聚于指尖。他虽然重伤，但绝境之下的拼死一击，依然不容小觑。

    脚步声，很轻，很缓，一步一步，从狭窄的岔路中传来。

    渐渐地，一道修长的身影，被月光石的光芒，投射在岩洞入口处的墙壁上。

    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林荒眉头微皱。

    终于，来人走出了岔路，踏入岩洞。

    月光石的光芒，照亮了她的容颜。

    那是一张冰冷、绝美、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脸。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寒气。她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宫装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冰晶纹路，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

    冰帝！

    或者说，是冰帝的化身？投影？还是……某种特殊的分身？

    林荒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张脸，与他记忆中早夭的妹妹林霜，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之间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冰帝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荒身上。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那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万载寒潭，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对视。

    岩洞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石钟乳滴水的滴答声。

    良久，冰帝缓缓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你伤得很重。”

    林荒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袖中的碎墟剑柄，混沌之力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流转，随时准备暴起。

    冰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她的目光在林荒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后背那狰狞伤口和苍白脸色时，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圣帝的‘圣言裁决’留下的伤，寻常丹药无用。”冰帝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圣光之力会持续侵蚀你的生机与道基，直至将你彻底‘圣化’，成为没有自我意志的圣傀。”

    林荒心头一沉。他确实感觉到伤口处残留的力量极其难缠，磐心的力量也只能缓慢中和。

    “你能治？”他冷冷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

    冰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纤纤玉手，掌心向上。

    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迅速化作一朵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冰晶雕刻而成的莲花。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极其精纯、极其寒冷的本源气息，那气息……与林荒体内那一小团“冰”之天帝本源碎片，隐隐呼应！

    “极冰净莲。”冰帝淡淡道，“可冻结、净化绝大多数异种能量侵蚀，包括圣光。也能暂时压制你体内暴走冲突的多种本源，让你有时间恢复。”

    林荒眼神微眯：“条件？”

    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更不相信一位天帝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尤其是这位身份特殊、与自己有着复杂纠葛的冰帝。

    冰帝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石的光芒，也倒映着林荒警惕而苍白的脸。

    “跟我去一个地方。”她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到了那里，你自然会知道。”

    “什么地方？”

    冰帝沉默了片刻，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冰棺之地。”

    林荒瞳孔骤然收缩！

    冰棺之地！

    那是第二卷大纲中提到的，在冰帝学宫地底，封存着一具与林荒容貌相同的尸体之地！也是冰帝（或者说林霜残魂转世身）最大的秘密所在！

    她为什么要带自己去那里？是陷阱？还是……

    冰帝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补充道：“你的时间不多。圣帝的追兵，还有其他想要你命的人，正在搜山。留在这里，你必死无疑。跟我走，至少……有一线生机。”

    她掌心的极冰净莲缓缓飘向林荒，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着诱人的净化之力与凛冽寒意。

    “选择在你。”

    林荒看着眼前的冰莲，又看向冰帝那张与妹妹酷似的脸，脑海中念头飞转。

    跟她走，可能是深入虎穴，自投罗网。

    不跟她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真的很难逃过接下来的搜捕。圣光侵蚀的伤口也在不断消耗他的生机。

    沉默，在岩洞中蔓延。

    滴答，滴答。

    石钟乳的水滴，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终于，林荒伸出手，握住了那朵极冰净莲。

    入手冰凉刺骨，但一股精纯的净化之力立刻顺着手臂蔓延，后背伤口的灼痛感明显减轻，体内躁动的几团天帝本源也稍稍安稳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冰帝，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与决绝。

    “带路。”

    冰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岩洞另一侧。

    那里，原本是坚实的岩壁。但冰帝只是轻轻一挥手，岩壁表面便凝结出厚厚的冰霜，随即冰霜向内坍缩，露出一个幽深的、向下倾斜的、完全由寒冰构成的通道。通道内寒气弥漫，隐约可见深处有微弱的蓝光闪烁，不知通往何处。

    冰帝率先踏入冰道。

    林荒没有犹豫，服下冰莲，感受着那股净化之力在体内扩散，强提一口元气，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幽蓝的冰道深处。

    而那小小的岩洞，在冰帝力量撤去后，岩壁上的冰霜迅速消融，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地上，林荒刚才盘坐处，留下了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旁，一点微不可察的、纯白色的圣光，如同有生命的蛆虫，微微扭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湮灭。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