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我殿内,混沌气流已化为狂澜,九根柱子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九颗躁动的心脏。中央的混沌光球旋转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殿内一切游离的能量、光线、乃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向它缓缓坍缩。那些非金非玉的地面与墙壁,浮现出更多密集流转的道纹,仿佛在竭力维持这片空间的稳定,却依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曜的惨叫与挣扎最为剧烈。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扣住眉心,指缝间迸射出耀眼的金光,与那根暗金“傲”柱的光芒激烈对冲。他的天目竖瞳虚影几乎要脱离皮肉飞出,一股更古老、更冰冷的傲天帝意志,正通过血脉与柱子的共鸣,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这“血脉容器”彻底同化或吞噬。
“不……我金曜……乃父皇子嗣……岂是尔等可随意摆布之躯!给我……镇!”金曜嘶吼,周身金色神光如烈焰般燃烧,竟在体表形成一层宛如实质的金色甲胄虚影,其上浮现出繁复的天目纹路。他竟在燃烧自身精血与潜能,暂时提升天目神通威能,对抗柱子的牵引与血脉深处的反噬。此举虽能暂缓危机,但对自身损害极大,无异于饮鸩止渴。
百相则蜷缩在远处,气息奄奄,眼神涣散,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显然仍未从“寂”柱引发的因果幻境中完全挣脱,已基本丧失战斗力。
而林荒,刚刚从冰柱庞大的记忆洪流中稳住心神,识海仍在嗡鸣,但对妹妹林霜与冰帝的真相已了然于胸,更坚定了救妹与对抗圣帝的决心。他迅速判断形势:金曜自顾不暇,百相不足为虑,但最大的危机,是这即将失控的真我殿本身,以及那愈发恐怖的混沌光球!
若任其发展,整个空间都可能崩溃,所有人都将被卷入未知的混沌乱流,或者直接被光球吞噬!
必须立刻做出行动!
林荒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余几根柱子。炎柱、岚柱、雷柱、剑柱、圣柱,以及那根最为特殊、通体混沌灰蒙、毫无光泽的第九柱。接触柱子,虽能获得传承与力量,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金曜此刻的遭遇),且需要时间消化。而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中央的混沌光球。那漩涡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沉浮,散发出的气息古老、神秘,与掌心神骨碎片的共鸣也最为强烈。直觉告诉他,那或许是整个“真我殿”乃至“初代遗墟”更深层的核心,也可能是……一条生路,或者,更大的危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与其被动等待空间崩溃,不如主动闯入那未知的核心,搏一线生机!而且,混沌光球的气息与他根本大道最为契合!
“拼了!”林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迅速将往生棺用混沌之力形成的锁链紧紧缚在背上,确保其稳固。同时,他将体内六枚印记的力量调整到最平衡的状态,护住周身要害,掌心紧握神骨碎片,为其提供额外的守护与共鸣。
他不再去看挣扎的金曜和萎靡的百相,将全部心神与力量,凝聚于双脚。
“混沌踏天步——咫尺天涯!”
他低喝一声,身形仿佛融入了周围狂乱的混沌气流,变得模糊不清,下一刻,竟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蓝色残影。并非瞬移,而是在混沌之力加持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朝着混沌光球的核心漩涡,笔直冲去!
越靠近光球,吸力越大,狂暴的混沌能量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疯狂切割着林荒的护体力量。六色光膜明灭闪烁,迅速变薄,神骨碎片散发的光芒也在剧烈波动。林荒咬紧牙关,嘴角再次溢血,但他冲锋之势不减反增!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混沌漩涡边缘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根一直沉寂、灰蒙蒙毫无光泽的第九柱子,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光芒,没有威压,只是一次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震动。
然而,就是这一下震动,却让整个狂乱的真我殿,出现了刹那的“凝固”!狂涌的混沌气流停滞了一瞬,九根柱子(包括正在反噬金曜的傲柱)的光芒同时黯淡,连中央混沌光球的旋转速度都陡然减缓!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万物初始与终结之点的“静谧”与“空白”意志,悄然弥漫。这意志不带任何情绪,不属任何法则,却让在场所有生灵(包括陷入挣扎的金曜和浑噩的百相)的灵魂都为之悸动,仿佛看到了自身存在的“起点”与“终点”。
林荒的身形也被这股无形的“凝固”之力影响,冲势骤减,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他心中骇然,这第九柱的力量,简直诡异莫测!
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他主动冲向混沌光球,且身负混沌之力、六极印记、神骨碎片,在这第九柱震动的特殊时刻,他似乎触发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连锁反应”!
首先是掌心的神骨碎片,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浩大的意志碎片涌入他的识海。这次不再是记忆画面,而是一段断断续续、却直接烙印在骨片深处的“遗言”或者说“指令”:
“……后来者……持吾骨至此……见九柱……当知‘真我’之试……”
“……九柱为引,光球为核……然,欲见‘真我’,需历‘九劫’……”
“……非外力之劫,乃心之劫,过往之影,因果之绊,未来之惑……”
“……以骨为钥,以心为引,入混沌核……九劫依次临身,过则得见‘真我碑’,败则神魂永锢,化为此殿养分……”
“……慎之……然,亦唯有此路,可得超脱,可窥……九极归一之秘……”
紧接着,他体内那六枚已经初步融合的印记,仿佛受到了神骨碎片意志的刺激,以及第九柱那“静谧空白”意志的莫名吸引,竟然自行震动起来,散发出强烈的、渴望与中央光球连接的意念!
而中央的混沌光球,在第九柱震动、旋转减缓的瞬间,其核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灰蒙蒙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照射在了林荒身上,或者说,照射在了他掌心的神骨碎片,以及体内六枚印记共鸣产生的特殊波动上!
咔哒。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响。
林荒感觉自己和背后的往生棺,被一股无法抗拒、却又无比温和的力量包裹、牵引。眼前景象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灰蒙混沌之色取代,耳边所有的声音(金曜的嘶吼、气流的呼啸)骤然消失,连身体的感知都在迅速远去。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主动拉入混沌光球的核心!
“这就是……‘以骨为钥,以心为引’?所谓的‘九劫’试炼?”林荒念头急转,却已无法阻止。他只能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将混沌道果催动到极致,六枚印记环绕守护神魂,同时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掌心神骨碎片上,试图与之建立更深的联系,获取更多信息。
而就在林荒身影彻底被混沌光球吞没的前一瞬,真我殿内的“凝固”状态解除。
金曜终于凭借燃烧精血,暂时镇压住了“傲”柱的反噬与血脉异动,他眉心竖瞳虽然依旧金光闪烁,却多了几分疲惫与惊悸。他猛地抬头,恰好看到林荒被灰蒙蒙光束笼罩、身影没入混沌光球的最后一幕。
“混沌核心传承?!”金曜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极度的不甘与嫉妒!他历经凶险,差点被血脉反噬,却让林荒抢先一步,进入了那最核心的机缘之地!
他怒吼一声,不顾伤势与消耗,催动仅存的力量,化作一道金光,也朝着混沌光球冲去!他绝不允许林荒独占这份可能是初代神最核心的遗藏!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光球吸力范围的刹那,那根刚刚恢复正常的“傲”之柱子,似乎因为他身上残留的剧烈傲天帝血脉波动,再次产生了反应!一道暗金色的光环从柱身扩散而出,并非攻击,却带着强烈的“排斥”与“考验”意味,将他狠狠弹开!
“该死!”金曜被弹飞数十丈,撞在殿壁上,气血翻腾,喷出一口鲜血。他死死盯着那混沌光球,眼神怨毒至极。“凭什么!他一个下界蝼蚁,凭什么能进去?!”
他意识到,这混沌光球的进入,恐怕需要特殊的“钥匙”或“资格”,比如林荒手中的神骨碎片,或者其体内那种特殊的混沌与多印记共鸣状态。而他,即便身负傲天帝血脉与天目神通,却因血脉本身可能蕴含的“排斥性”或“不纯粹”,反被“傲”柱阻挡,无法接近核心!
与此同时,那混沌光球在林荒进入后,旋转速度再次加快,吸力暴增,整个真我殿的崩溃迹象更加明显,地面裂纹蔓延,虚空开始出现细小的黑色裂痕。
百相也被这剧变惊醒了几分,挣扎着爬起,看到林荒消失、金曜被阻、大殿将倾的景象,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
“走!此地不宜久留!”金曜虽然极度不甘,但也知道事不可为,再留下去,恐怕真要给这真我殿陪葬。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混沌光球和林荒消失的方向,咬牙道:“林荒!就算你得到传承,也休想活着离开登天梯!本神子在外面等你!定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强提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大殿一侧看似较为薄弱的混沌雾气壁垒,猛地撞了过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即将崩塌的真我殿,回到登天梯石阶上,再从长计议。
百相见状,也急忙连滚爬爬地跟上。此刻的他,已无力与金曜对抗,只想活着离开。
两人身影先后没入混沌雾气,消失不见。
真我殿内,只剩下狂暴的能量,震颤的九柱,以及那旋转不息、吞噬着越来越多殿内物质的混沌光球漩涡。九根柱子的光芒逐渐暗淡,仿佛耗尽了支撑的力量,唯有中央光球,依旧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波动,等待着试炼者的归来,或者……永恒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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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被卷入混沌光球核心的林荒,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奇异状态。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仿佛化为了一缕纯粹的意念,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上下左右皆是灰蒙蒙的混沌之海中。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没有空间的参照,唯有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气息包裹着他。
但很快,变化来临。
周围的混沌之气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流动、凝聚。在他“眼前”,逐渐浮现出第一个清晰的“景象”。
那是一个燃烧的村庄,焦黑的土地上,村民的尸体堆积如山,天空降下毁灭的天火,一个瘦小的男孩跪在尸山血海中,仰天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是无尽的仇恨与绝望……
天火劫!林家村!他人生悲剧的起点!
但这景象并非简单的回忆重现。一股强大而真实的悲伤、愤怒、无力、仇恨等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疯狂冲击着林荒的意识!同时,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仿佛直接从他心底响起:
“第一劫:悲怒之劫。”
“质问:若无力回天,悲怒何用?若杀戮复仇,与施暴者何异?此等罪孽因果,可能承受?可曾悔恨?”
这不是简单的幻境攻击,而是直指道心的拷问!要他面对最初的本心,审视自己的道路,承认或否认其中的罪孽与因果!
林荒的意念在这情绪浪潮中摇曳,那些惨烈的画面,村民临死的面孔,自己当时的无助与恨意,再次清晰浮现。若在平时,他或会心痛,但道心坚定。可在此地,在这混沌核心的“九劫”试炼中,这些情绪被放大了千百倍,并且与某种更深层的“因果法则”相连,让他仿佛亲身重新经历,感受着当时的每一分痛苦与绝望。
“悔恨?”林荒的意念在情绪浪潮中发出坚定的波动,“我悔!悔自己当时太过弱小,无力保护亲人乡邻!我恨!恨八天帝视苍生为蝼蚁,降下无端灾劫!”
“但问我与施暴者何异?荒谬!我之杀戮,是为自保,是为复仇,是为终结更大的罪恶!我之道,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此间罪孽因果,若天道要算,便让它来!若业火要焚,便任它烧!但我林荒,绝不后悔!我的路,只会向前,踏着仇敌的尸骨,斩断一切枷锁,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悲怒何用?悲怒让我记住仇恨,让我拥有力量!若无当日悲怒,何来今日林荒?!”
他意念如刀,斩向那涌来的负面情绪与拷问之声!混沌道果的力量在意识深处绽放,归墟真意流转,将那些被强化的悲伤愤怒,如同杂质般吞噬、炼化,反而化为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意志力量!
混沌之海微微波动,那“天火劫”的景象开始模糊、消散。
第一劫,悲怒之劫,过!
然而,未等林荒喘息,周围的混沌之气再次变幻。
第二个景象,缓缓凝聚……
(第三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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