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战魂指引的另一条离开路径，蜿蜒曲折，需要穿越雷渊外围一片被称为“雷寂荒丘”的区域。这里没有狂暴的雷霆风暴，地面却布满了灰白色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奇特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虚弱感，能不断侵蚀生灵的灵力与生机。这或许是当年夔牛怨心污染雷池时，外泄的死亡怨念长期浸染所致。

    好在林荒体内如今已有雷之碑印记，对雷霆和怨念的抵抗力大大增强，再加上不灭火种的永恒生机滋养，两人虽然依旧感到不适，却并无大碍。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死寂荒丘，最终抵达了雷渊与另一板块的交界处。

    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幻。

    天空依旧是遗墟内环那种永恒的灰蒙混沌底色，但大地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地面并非土壤或岩石，而是由无数残破断裂、锈迹斑斑、或插或倒的各式兵器构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密密麻麻，铺满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这些兵器大多已经失去了灵性，甚至腐朽不堪，但其中一些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或凌厉、或厚重、或诡谲的微弱锋芒，仿佛诉说着它们曾经的辉煌与喋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金属锈蚀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锋锐”真意。仅仅是呼吸，都能感觉到肺腑隐隐刺痛，仿佛吸入了无形的剑气。这里，便是“剑”之板块——万兵剑冢。

    与冰之板块的严寒、岚之板块的缥缈、雷之板块的狂暴不同，剑冢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死寂的锐利与沉淀的杀伐。这里仿佛是一座埋葬了无数神兵与剑客的亘古坟场，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兵戈之气。

    “好重的兵煞之气……”风璃眉头紧蹙，她的风之灵力在这种充满金戈锐气的环境中受到了不小的压制，如同微风遇到了铜墙铁壁，运转不畅。她不得不将更多灵力用于维持定风珠的守护，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锋锐气息对身体和神魂的切割感。

    林荒的感觉则颇为复杂。他体内新得的雷之印记，属性偏向阳刚爆裂，与金戈之气略有相克，但混沌之力的包容性让他尚能适应。更重要的是，他冥冥中感觉到，在这片剑冢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不是具体的宝物，而是一种同源共鸣的呼唤。是那把被封印的“无咎剑”？还是……剑帝恶念化身所化的剑灵？

    按照冰帝留言和雷帝警告，“剑冢”是必须前往的一站。剑帝，作为初代神“剑”之人格的继承者，其力量核心便是极致的“锋锐”、“切割”、“破灭”与“守护”（剑的双重性）。他的恶念化身（无咎剑灵）更是关键。圣帝的阴影也已笼罩此地，必须小心。

    “我们进去，但需格外警惕。此地杀机暗藏，且圣帝必有布置。”林荒低声道，当先踏入了这片由无数残兵构成的大地。

    脚踩在断裂的兵器碎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这些碎片虽然腐朽，却依旧坚硬锋利，寻常衣物轻易便被划破。林荒以混沌之力包裹双脚，缓步前行。风璃紧跟其后，九天清虚罡风化作轻柔的风旋，托举着身体，尽量不触碰地面。

    越往深处，地面的兵器越发密集，且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甚至依旧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古剑。它们或斜插于地，或半埋土中，剑身虽然蒙尘，却隐隐透出不屈的剑意。偶尔有风吹过（此地风极少），这些古剑便会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哀悼逝去的岁月，又似在警告闯入者。

    前行了约莫十里，前方的“兵丘”之上，出现了一座完全由各种长剑堆砌而成的、高达百丈的剑山！剑山之上，插着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无锋无锷、甚至看起来有些粗钝的巨型石剑！石剑长逾十丈，剑身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没有任何光芒散发，却自有一股镇压四方、万剑俯首的沉重威严！

    而在剑山脚下，已经聚集了数道人影！

    林荒和风璃立刻收敛气息，借助一处由断裂巨斧构成的掩体，小心观望。

    那是三拨人，呈三角之势对峙，气氛紧张。

    第一拨，只有一人。是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灰白凌乱、面容沧桑、眼神却明亮如星辰的老者。他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背后背着一柄用灰布缠绕、看不出形状的兵器，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块锈蚀的盾牌上，自顾自地喝着酒，对另外两拨人的对峙视若无睹。但林荒却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同未出鞘神剑般的感觉。此人，极不简单！

    第二拨，是两名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交叉小剑纹饰的冷峻剑修。一男一女，男的鹰目如电，女的薄唇紧抿，修为皆是道宫境后期，气息凌厉精纯，显然是专修剑道的精英。他们此刻正神色凝重地盯着第三拨人，手中长剑已然半出鞘，剑光吞吐不定。

    第三拨，则是三名穿着与圣辉、风圣使风格类似、但纹饰更加繁复华丽的白袍人！两男一女，为首者是个面如冠玉、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感的青年，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纯净白水晶的华丽长剑，修为赫然达到了道宫境巅峰！另外两人，一男一女，侍立其后，气息同样不弱，眼中隐隐有乳白色的圣光流转。正是圣帝麾下的“剑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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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老鬼，你当真要阻拦我等取走‘无锋剑意’？”那为首的剑圣使青年，语气冰冷地对那麻衣老者说道，带着一丝不耐。

    “无锋剑意？”麻衣老者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瞥了青年一眼，“小娃娃，剑冢的东西，有缘者得之，有德者居之。你们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圣味’，与这万兵坟场的死战之气格格不入，也配觊觎‘无锋’真意？趁早滚蛋，免得污了这方净土。”

    “放肆！”剑圣使青年脸色一沉，“我圣剑门行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无名老朽指手画脚？识相的，让开道路，否则，休怪本使剑下无情！”

    “圣剑门？呵呵……”麻衣老者嗤笑一声，晃了晃酒葫芦，“披着剑修皮囊的圣帝走狗罢了。想动手？老头子我正好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那两名黑色劲装剑修对视一眼，其中那鹰目男子上前一步，对麻衣老者抱拳道：“前辈，在下天剑宗凌锋，这位是我师妹柳寒烟。我等为参悟‘无锋剑意’而来，绝无他意。圣剑门狼子野心，欲以邪法污染剑意，晚辈愿助前辈一臂之力，共御外敌！”

    天剑宗？八极天域中以剑道闻名的顶级宗门之一？他们竟然也派人进入了遗墟内环，而且似乎与圣帝势力不对付。

    麻衣老者看了凌锋二人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想帮忙？先接老头子一剑，看看有没有资格。”

    话音未落，他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并指如剑，朝着凌锋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凌锋和柳寒烟却瞬间脸色大变！他们感觉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锋锐”意志，已然锁定了他们，并且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在他们的剑心之上！他们的剑意、护体罡气，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虚设！

    凌锋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却爆发出强烈的战意与敬佩：“好！好一个‘无锋’之意！意动即剑至，斩念不断形！晚辈受教了！请前辈允许我等旁观，绝不插手！”

    柳寒烟也是脸色发白，但同样眼神坚定，显然也认可了老者的实力。

    麻衣老者这才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目光重新投向那三名剑圣使：“小娃娃，该你们了。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剑圣使青年脸色阴晴不定。他显然没料到这看似邋遢的老者竟然如此棘手，仅凭剑意就能伤到天剑宗的道宫境后期精英。但他奉命而来，对那“无锋剑意”志在必得，岂能退缩？

    “装神弄鬼！看剑！”青年厉喝一声，手中水晶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圣光！圣光之中，蕴含着强烈的“净化”、“统御”、“锋锐”意志，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剑芒，带着净化一切异端、统御万剑的霸道气势，朝着麻衣老者当头斩下！这一剑，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道宫境巅峰，隐隐触及天尊层次，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法或圣帝赐予的力量！

    另外两名剑圣使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两道稍逊但同样凌厉的圣光剑气封锁老者退路。

    面对这联手一击，麻衣老者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盾牌上，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斩落的巨大白色剑芒，轻轻一点。

    “无锋。”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那蕴含着恐怖净化圣光的白色剑芒，在距离老者头顶尚有数尺时，竟如同梦幻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溃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带着左右袭来的两道剑气，也同时烟消云散！

    就好像，这三道威力惊人的攻击，其存在的“概念”或者“结构”，被老者那轻描淡写的一“点”，从根源上“否定”或“切断”了！

    “什么？！”剑圣使青年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骇然之色！这是什么手段？！完全超出了他对剑道的理解！

    “意之极，无锋无锐，无我无敌。你们的剑，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更被邪秽污染，不堪一击。”麻衣老者淡淡点评，随即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林荒和风璃藏身的巨斧掩体，“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那边的两个小家伙。”

    被发现了！

    林荒心中一凛，知道这老者深不可测，既然点破，再藏无益。他与风璃对视一眼，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看到又有两人出现，场中众人神色各异。凌锋和柳寒烟目光审视，带着警惕。三名剑圣使则眼神一冷，尤其是看到林荒时，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寒光。

    麻衣老者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荒，尤其是在他胸口（混沌道果所在）和指尖（残留的寂灭真意）多停留了一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意思……混沌为基，多道并行，还有一丝‘归墟’和‘永恒’的味道……小子，你也是为‘无锋剑意’而来？”老者问道。

    林荒抱拳，不卑不亢：“晚辈林荒，见过前辈。晚辈并非专为剑意而来，只是途经此地，欲往剑冢深处，寻找‘剑’之碑印记。”

    “剑碑印记？”老者眉头微挑，“胃口不小。不过，你身上的力量虽然驳杂，根基倒还扎实。想要剑碑印记，这‘无锋剑意’的考验，你怕是绕不过去。”

    他指了指剑山上那柄巨大的无锋石剑：“看见那柄‘无锋剑’了吗？它是剑冢的‘引路之匙’，也是剑碑投影意志在此地的显化之一。欲得剑碑认可，需先得其‘剑意’认可。这‘无锋’真意，便是第一道门槛。登剑山，近石剑，承受其‘无锋剑意’冲刷，若能坚持一炷香而不退，便能获得一缕‘无锋真意’为引，获得接触剑碑的资格。否则，剑心受损，修为倒退都是轻的。”

    林荒看向那柄看似平凡、却镇压整座剑山的巨大石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如星海却又沉寂如渊岳的恐怖剑意。那是一种超越了“锋利”表象，直指“剑”之本质——“斩断”与“守护”的矛盾统一，“有”与“无”的辩证——的至高意境。

    “晚辈愿意一试。”林荒毫不犹豫。为了集齐印记，他别无选择。

    “等等！”那剑圣使青年突然冷声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荒，“你就是那个连杀圣辉、风使，擅闯雷池，坏我圣门好事的林荒？”

    消息传得好快！林荒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又如何？”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青年眼中杀机毕露，“今日正好，将你这叛逆连同这两个碍事的老少一并收拾了！结‘三才圣剑阵’！”

    他一声令下，与另外两名剑圣使身形骤动，瞬间站定三角方位，三人手中长剑同时高举，乳白色圣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圣光剑阵！剑阵之中，无数圣光剑气凝聚，散发着净化、统御、切割的恐怖威压，将麻衣老者、林荒、风璃、乃至凌锋柳寒烟都隐隐笼罩在内！他们竟想一网打尽！

    “小娃娃，火气别这么大。”麻衣老者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在老头子面前摆弄这种华而不实的阵法，真是……不知死活。”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就在他站直的刹那，整个剑冢仿佛都“活”了过来！地面上，那些残破的、锈蚀的、插倒的无数兵器，齐齐发出低沉而悲怆的嗡鸣！一股沉淀了万古的兵戈杀伐之气、不屈战意、乃至陨落剑客的残念，如同被唤醒的怒龙，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老者那看似瘦弱的身体！

    他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亮如寒星，周身没有凌厉的剑气，却给人一种仿佛他就是这万兵坟场本身、是所有战意与锋芒主宰的恐怖感觉！

    “剑冢之地，容不得邪秽嚣张。”

    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万剑齐鸣，响彻整个剑之板块！

    “今日，便让你们这些圣帝走狗明白，何为——剑之尊严！”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对着空中那旋转的圣光剑阵，轻轻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无形的、仿佛能斩断规则与概念的“意”，冲天而起！

    咔嚓——！！

    那由三名道宫境巅峰（借助圣力）联手布下的“三才圣剑阵”，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道无形的“意”从中间一分为二！阵中凝聚的圣光剑气瞬间崩溃、湮灭！三名剑圣使同时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长剑“咔嚓”断裂，身上气息急剧萎靡，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仅仅一剑（甚至不能算有形之剑），便破了他们的联手阵法，重创三人！

    “滚！”麻衣老者冷哼一声。

    那剑圣使青年再不敢有丝毫停留，怨毒而惊恐地看了林荒和麻衣老者一眼，与两名同伴仓皇化作三道白光，朝着剑冢外亡命飞遁，转眼消失不见。

    轻易打发走圣帝爪牙，麻衣老者身上的恐怖气息缓缓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懒散邋遢的样子。他看向凌锋柳寒烟：“你们呢？还要试吗？”

    凌锋苦笑摇头：“前辈神威，晚辈心服口服。这‘无锋剑意’考验，我等修为不足，强行尝试恐伤及根本。我等这便离开，去剑冢其他区域寻找机缘。”说完，对林荒和麻衣老者分别抱拳，带着柳寒烟也迅速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麻衣老者、林荒和风璃。

    老者看向林荒，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碍事的都走了。小子，现在，轮到你了。登剑山，受剑意。让老头子看看，你这身驳杂的力量，能否经得起‘无锋’的拷问。”

    林荒深吸一口气，对老者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先前援手。晚辈这就去试。”

    他转身，望向那座由无数长剑堆积而成的百丈剑山，以及山巅那柄镇压一切的“无锋”石剑。

    没有犹豫，他迈步，踏上了第一把斜插的断剑。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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