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战魂指引的路径,与其说是“相对安全”,不如说是“九死一生中的一线生机”。
甫一离开雷息之地,铺天盖地的毁灭气息便如怒潮般汹涌而来。天空不再是混沌云层,而是完全被翻滚不休、交织着紫、青、黑三色的厚重雷云覆盖。云层中,无数粗大的雷霆如同狂舞的巨蟒,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连绵不绝,仿佛要将闯入者的耳膜和神魂一并震碎。
大地是暗沉的紫黑色,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不时喷吐出炽热的雷火和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毒烟。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雷电粒子,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不断试图刺穿护体灵光,麻痹肉身,侵蚀经脉。
林荒和风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在狂暴的雷暴与喷涌的地火间急速穿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海燕。他们严格按照战魂地图的标注,避开那些标注为“死寂雷域”(空间固化,雷霆无声湮灭,入者必死)、“万雷轰顶”(无差别覆盖性毁灭雷暴区)、“磁暴旋涡”(扭曲灵力,引动心魔)的绝地,沿着一条蜿蜒曲折、时隐时现的“生路”前进。
即便如此,沿途依旧险象环生。
一群完全由雷电凝聚而成、形如蝙蝠却生有双头四翼的“雷蝠”,从一片雷云中骤然扑出,数量成千上万,每一只都散发着道宫境初期的雷威,汇聚成一片恐怖的雷光洪流,疯狂冲击两人的护体灵光。它们发出的尖啸声与雷鸣混合,形成诡异的精神冲击,试图扰乱心神。
林荒不得不停下,与风璃背靠背,各展手段。风璃的九天清虚罡风化作无数细密的青色风刃龙卷,将靠近的雷蝠绞碎,但雷蝠数量太多,且破碎后化为更细小的雷弧,依旧具有穿透性和麻痹效果,让风璃的护体风壁剧烈波动。
林荒则直接施展“吞天”秘术,在身前形成巨大的灰蓝色漩涡,将大片雷蝠连同它们爆发的雷电能量一并吞噬!混沌道果疯狂运转,将这些精纯但暴烈的雷系能量迅速转化、吸收,一部分补充自身消耗,一部分则被他尝试着融入自身混沌之力中,增加其对雷系法则的抗性和亲和。
他感觉到,在这极端的环境下,混沌之力对“雷霆”的包容与转化速度正在加快。或许,这也是获取雷之碑认可的一种隐性“试炼”——适应并驾驭雷霆。
艰难地消灭了这群雷蝠,两人不敢停留,继续前进。
又遇到一片“雷磁流沙”。看似平坦的地面,实则是由无数细小的、蕴含诡异磁力的紫色沙砾构成,一旦踏入,不仅会被流沙吞噬,更会被混乱的磁力干扰体内灵力运转,神魂颠倒。地图标注必须从上方以极快速度、且灵力波动降至最低飞掠而过。
林荒和风璃敛息凝神,将速度催动到极限,如同两道无声的闪电,险之又险地贴着流沙表面掠过。下方流沙中突然伸出数只由紫色沙砾组成的巨大手臂,带着强大的吸力和磁力抓向两人,却被他们惊险躲过,手臂抓空后不甘地缩回沙中,留下几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就这样,在经历了数次类似的惊险与战斗后,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两人终于接近了雷渊的最核心区域。
前方的景象,令他们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是一片浩瀚无边、完全由液态雷霆构成的“海洋”——雷池!
池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粘稠的、不断翻滚沸腾的深紫色雷浆!雷浆表面跳跃着亿万道细小的电蛇,发出“滋滋”的声响。而在雷池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根直径超过百丈、贯通天地的巨大紫色光柱!那便是“雷”之帝碑的本源投影!光柱之中,无数繁复玄奥的雷霆符文明灭闪烁,散发出统御万雷、审判众生的浩瀚威压!
雷池周围的空间,被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雷霆风暴所笼罩。那些风暴并非无序,而是隐隐以雷池为中心,形成了一圈圈旋转的、颜色各异的雷环。最外圈是狂暴的青色风雷,中间是炽烈的赤色火雷,内圈则是沉凝厚重的黑色阴雷!三重雷环缓缓旋转,彼此激荡,形成一片绝对的生命禁区!
仅仅是站在距离雷池尚有十数里远的一座焦黑孤峰上遥望,林荒和风璃都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能。他们的护体灵光在这里被压制到仅能贴身薄薄一层,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痹感。
“按照战魂前辈所言,雷池边缘,三重雷环的‘节点’处,雷霆相对稀薄,是唯一可能进入的通道。”林荒目光如电,扫视着那缓缓旋转的三色雷环,寻找着地图上标注的、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出现的“薄弱节点”。
风璃脸色凝重,她的风之灵力在此地被压制得厉害,定风珠的光芒也显得黯淡:“那节点出现时间极短,且位置不定。我们必须抓住时机,一口气冲进去。但进入之后……”
她看向雷池中央,那根巨大的雷霆光柱下方,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幽暗、不断翻涌着黑色雷浆的区域。那里,便是“雷眼”,夔牛怨心所在之地。
“进入之后,一切见机行事。”林荒沉声道,目光紧紧锁定雷环,“节点快出现了……准备!”
他的混沌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雷环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风璃也屏息凝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突然,在赤色火雷环与黑色阴雷环的交界处,一片区域的雷光明显黯淡了一瞬,旋转速度也略有迟滞,露出一个直径约三丈左右的、相对“平静”的缺口!
“就是现在!走!”
林荒低喝一声,与风璃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将速度飙升到极致,朝着那转瞬即逝的缺口激射而去!
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原本应该只是自然形成的能量薄弱节点,内部空间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一股阴冷、邪恶、充满暴虐怨念的漆黑雷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节点内部爆发出来,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怨魂面孔构成的黑色雷网,朝着林荒和风璃当头罩下!
这黑色雷网散发出的气息,与雷霆战魂描述的夔牛怨心力量极为相似,但更加阴毒、更加突然!而且,这袭击显然是预谋已久,就埋伏在他们进入雷池的唯一通道上!
“有埋伏!”林荒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他们被算计了!是圣帝的爪牙?还是雷渊中其他未知的敌人?
危急关头,林荒的反应快到极致!他一把将风璃拉向身后,同时体内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
“混沌归墟——开天!”
他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混沌道果、不灭火种、冰帝精血、岚之印记、寂之真意,乃至刚刚吸收的部分雷蝠精华,所有力量被他强行统合,不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试图演化出一种更接近“混沌初开、万法始分”的原始意境!
一个仅有拳头大小、内部却仿佛有微型宇宙生灭、色彩斑斓到难以形容的混沌光球,在他双掌之间骤然成型!光球看似平静,却散发出一股令周围狂暴雷霆都为之凝滞的恐怖波动!
“去!”
林荒将光球朝着罩下的黑色雷网猛然推出!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在雷环节点处爆发!混沌光球与黑色雷网碰撞的刹那,仿佛两个不同法则的世界对撞!光球内部,归墟之力疯狂湮灭雷网的怨念与阴雷,不灭火种净化污秽,冰帝寒气冻结能量流动,岚之印记扰乱其结构,新得的雷系力量则试图反向同化吸收!
黑色雷网剧烈颤抖,无数怨魂面孔发出无声的惨嚎,迅速变得黯淡、消散!但雷网显然也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尤其是其中那股源自夔牛的古老怨念,顽强无比,竟死死抵住了混沌光球的冲击,甚至反过来侵蚀、污染光球边缘的混沌能量!
僵持!恐怖的爆炸能量将周围数十丈的雷环都冲得七零八落,露出一个更大的缺口,但也引发了更大范围的雷霆暴动!无数失控的雷霆如同发狂的巨兽,从四面八方朝着爆炸中心席卷而来!
林荒和风璃身处爆炸边缘,受到剧烈冲击,护体灵光几乎破碎,气血翻腾。更要命的是,那原本的“节点”已经被彻底破坏,而新的缺口却被更加狂暴混乱的雷霆填满,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进雷池!那是唯一生路!”林荒当机立断,知道此刻后退必死无疑,只有冲进雷池内部,或许还能依托雷池特殊的环境抵挡外围暴动的雷霆,同时寻找机会接近雷眼!
他强忍着反噬,一把拉住风璃,趁着黑色雷网被混沌光球暂时牵制、周围雷霆尚未完全合拢的瞬间,将最后的力量用于防御,化作一道灰蓝中带着丝丝金红与冰蓝的流光,从爆炸与雷霆的缝隙中,不顾一切地冲入了雷池的范围!
噗通!
如同投入煮沸的油锅,两人瞬间被粘稠滚烫的雷浆淹没!
难以想象的剧痛传来!雷浆之中蕴含的不仅是极致的雷霆毁灭之力,更有一种奇异的“同化”特性,疯狂地想要将他们的肉身和灵力都转化为雷浆的一部分!若非林荒的混沌之力包容性极强,且刚刚吸收了部分雷系能量有所适应,风璃的定风珠和九天清虚罡风也竭力守护,两人恐怕瞬间就会被融化、同化!
他们拼命稳住身形,在雷浆中艰难上浮,终于将头露出了“液面”。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紫色电光的雷浆之海,天空被三重狂暴的雷环遮蔽,只有中央那根巨大的雷霆光柱,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
而刚才爆炸的余波,还在雷池边缘肆虐,引得整个雷池都微微震荡。
“刚才那埋伏……绝对是针对我们的!”风璃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有人知道我们会从这里进入雷池!”
林荒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是圣帝的人。他们不仅知道我们的行踪,甚至可能干扰了雷环的自然规律,或者提前在节点处埋下了陷阱。那黑色雷网的力量,与夔牛怨心同源,但更加阴毒隐蔽,显然是被人为加工过,专门用来伏击。”
他想起了雷霆战魂提到的,圣帝对雷渊的侵蚀企图。看来,圣帝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深,连雷池入口都被其渗透、设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雷眼,净化怨心。否则,外有雷霆暴动,内有圣帝暗算,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林荒压下伤势,辨别方向,朝着中央雷霆光柱下方那幽暗的雷眼区域游去。
在雷浆中前行,如同在胶水中挣扎,消耗极大。而且雷浆中并非空无一物,不时有完全由雷浆构成的奇异生物(如雷鱼、雷蛟)袭击,虽然威力不如外面那些雷霆怪物,但也颇为麻烦,需要分心应对。
更让林荒心头沉重的是,他能感觉到,雷池深处,一股古老、暴虐、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毁灭的意志,似乎因为刚才入口处的爆炸和他们的闯入,正在缓缓苏醒……
那股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锁定了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夔牛怨心,察觉到了!
一场比入口伏击更加凶险、更加艰难的战斗,已然无可避免!
但林荒眼中毫无惧色,只有越来越盛的火焰。圣帝的算计,夔牛的怨恨,雷池的凶险……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为了妹妹,为了破局,他必须在这片雷霆炼狱中,杀出一条血路!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