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刚安排好这一切,示意白月秋准备车马人手,护送她们启程前往云州时,一个慵懒中带着高贵、平静下暗藏玩味的熟悉女声,自你身后不远处响起。
“哟?”
“仪郎,你这又是从哪里……‘捡’回来的两位……可怜人儿?”
你缓缓转身。
只见姬凝霜已换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也未穿昨夜那件慵懒的丝绸睡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正式而华贵的玄底金线龙袍。龙袍裁剪合体,以最上等的玄色贡缎为底,用金线绣着九条形态各异、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流淌着暗沉而威严的光泽,将她高挑丰腴的身姿衬托得愈发挺拔尊贵,帝王的威仪扑面而来。
她绝美的容颜上,昨夜纵情后的些许慵懒与潮红已几乎看不真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蕴养出的、混合了睿智、疏离与绝对掌控力的神采。那双狭长美丽的凤目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规,缓缓扫过姜仪娘和冯施琳,最终,牢牢定格在冯施琳那张抬起的小脸上,尤其是那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剔透、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湛蓝色眼眸。
“咦?”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疑惑。
“这小姑娘的眼睛……倒是生得奇特,竟是碧蓝之色。”
“朕记得,前些日子,那些自海上而来、侵扰我大周安东府沿海的圣教军‘红毛黄毛蛮夷’中,似也有这般眸色者。”
“却不知,仪郎是从何处寻来这般……特别的丫头?”
她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只是闲聊,提及“红毛黄毛蛮夷”也像是偶然联想,但那双凤目中一闪而过的锐利精光,以及话语中暗藏的、对“来历”的探究与审视,却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上来。
你心中微微一凛。
果然不愧是正牌“杨夫人”。姬凝霜这份敏锐的观察力与近乎本能的警惕性,简直刻在了帝王血脉之中。仅仅是一眼,就抓住了冯施琳身上最显眼的“异常”特征,并立刻将其与已知的、带有“外邦”、“不安定”色彩的群体联系起来。这不仅仅是对外貌的注意,更是政治嗅觉的体现。
但你脸上丝毫未露破绽,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略带无奈的笑意,仿佛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
“陛下说笑了。” 你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调侃,“人有高矮胖瘦,山川有千姿百态,这眼珠颜色,自然也是天生万物,各有不同。您看,幻月……嗯,飘渺宗的那位‘昭仪娘娘’,眼眸不也是罕见的紫色么?可见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巧妙地将幻月姬拉出来举例,既模糊了焦点,又显得理由充分。
“至于这二位……” 你指了指姜仪娘和冯施琳,语气转为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是先前诊治那些‘离魂症’患者时,见她们二人症状尚浅,魂魄未彻底离散,尚有一线挽回之机,便顺手施为,试了试新琢磨的安魂固本之法。侥幸成功,也算功德一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将一场惊天动地的“灵魂移植”与“复活”,轻描淡写地说成是“诊治离魂症”、“试了新法”、“侥幸成功”,将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认知的力量与风险,尽数掩盖在“医术尝试”和“运气好”的表象之下。
几乎在你话音落下的同时,你的脑海中响起了索拉里斯那充满不屑与鄙夷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
“虚!伪!的!蝼!蚁!”
“那!些!痴!呆!的!肉!身!离!开!了!神!就!没!有!生!存!的!意!义!”
“你!又!不!肯!奴!役!他!们!”
“还!是!还!给!神!吧!”
它显然对那些失去了原主灵魂、只剩下生物本能的“离魂症”患者的躯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些空壳,对它而言,或许是绝佳的、可以承载其一丝分神意念、用以更直接感知和干涉外界的“载体”或“玩具”。
你心中蓦然一动。一个更大胆、更具“互利共赢”性质的计划瞬间成型。
于是,你在神念中以一种漫不经心、仿佛处理垃圾般的随意口吻回复道:“可以啊。反正他们神魂已散,留着也是浪费米粮,还得派人看顾。你若感兴趣,便都送与你,权当是……让你也能有些‘分身’,出来透透气,看看这你嫌无聊的人间。反正你的本体也出不来,有些‘眼睛’和‘手脚’,不是更方便么?双赢。”
洞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你能感觉到那股庞大意志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被说中心思的些微恼怒,对“分身”提议的强烈兴趣,以及一丝被“施舍”的不爽,但更多的是对“拥有可活动载体”的巨大诱惑。
良久,那股精神波动再次传来,依旧断断续续,却明显压抑着一丝兴奋,强作镇定:“哼!这!还!差!不!多!”
你看着眼前这位穿上龙袍便瞬间从床笫间的妩媚伴侣变回威严女帝的姬凝霜,看着她因你的“怠慢”而微微眯起、暗流涌动的凤目,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充满玩味与掌控感的弧度。
于是,你用一种看似客气周全、实则隐含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对她缓缓说道:“陛下,还请稍候片刻。臣此处尚有些许……家事俗务,需得先行处置妥帖。陛下若不嫌弃,可先至臣帐中稍坐,品一品新到的洞庭碧螺春。此茶清冽回甘,最是醒神。”
说完,你甚至没有等待她的回应——无论是应允还是斥责——便径直转过身,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注于姜仪娘与冯施琳身上,用行动表明“处理家事”的优先性。
姬凝霜那双狭长凤目之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混杂着错愕、难以置信、被冒犯的羞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强势“忽视”与“命令”而隐隐颤栗的奇异兴奋的光芒,骤然亮起!
他……他竟敢如此?!
让朕……等他?!
将朕晾在一旁,去处理他那不知所谓的“家事”?!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属于帝王、不容丝毫亵渎的尊严与权威,在这一刻受到了赤裸裸的挑战!她胸中怒火升腾,几乎要脱口而出厉声斥责,甚至唤来侍卫将你这“狂悖之徒”拿下!
然而——
当她的目光触及你宽阔挺拔、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时;
当昨夜帐中,自己是如何被这“狂悖之徒”以绝对的力量与意志彻底征服、碾碎所有骄傲与防备、被迫臣服于极致欢愉与屈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时;
一股难以言喻、混合了酥麻、酸软与奇异悸动的热流,竟诡异地自她小腹深处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帝王威仪与怒火,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顷刻间泄了气。
“好。”
最终,一声轻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应答,竟从她那金口玉言的高贵唇间溢出。说完,她仿佛为了掩饰瞬间滚烫的脸颊与复杂难言的心绪,猛地一甩龙袍广袖,头也不回地、脚步略显急促地走进了你那座充斥着昨夜旖旎气息的主帅大帐。
你虽未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离去时那混合了不甘、顺从、羞恼以及一丝隐秘期待的复杂气场。
然后,你转向白月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信任,吩咐道:“月秋,此番需辛苦你一趟。你亲自挑选一队最精锐、最可靠的‘新生卫队’,护送姜仪娘与冯施琳,秘密返回云州总部。”
“记住,此行务必谨慎。路线规划、沿途歇宿皆需周密安排,绝不可引人注目。更要确保她们二人安全无虞,不受丝毫惊扰和委屈。”
“抵达云州后,将她们安置在供销社三楼的我那间客房,以‘贵客’之礼相待,一应衣食住行,务必周全妥帖,但亦不必过分特殊,以免惹人猜疑。只需嘱咐下面的人,她们是我极为看重的旧识之后,需尽心照顾即可。”
“是!公子!” 白月秋迎着你信任的目光,胸中涌起巨大的使命感与荣耀感,斩钉截铁地应下。
你复又看向两位“家人”,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关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语气柔和了许多:“娘……咳,姜仪娘,还有,冯施琳。”此行路远,务必保重身体,一切听从月秋安排。到了云州,便是到了家,安心住下,无需担忧其他。待我处理完此间事务,定会尽快回去看你们。”
姜仪娘望着你,眼中水光莹然,重重颔首,千言万语化作最朴素的叮咛:“儿啊……你自己在外,万事……小心。”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冯施琳(伊芙琳)则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充满不屑与怨念的冷哼,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你一个写满“我生气了而且很记仇”的侧脸和后脑勺。
你看着她那副“傲娇”模样,心中莞尔。
送走了护送家人的车队,你便将目光投向了营地边缘那几十名依旧眼神空洞、茫然呆坐的“离魂症”患者。
你对他们缓缓招手。
“你们,都过来。”
那些失去灵魂主宰的躯壳,仿佛接收到了某种超越听觉、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召唤,立刻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地、蹒跚着向你聚拢过来。
你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混合了探究与期待的笑容。
紧接着,你凝神静气,将一缕强横而清晰的神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径直传入地底那庞大的混沌意识:
“索拉里斯!你要的‘分身’素材,来了。”
“自己……挑吧!”
“轰——!!!!!!”
下一瞬,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的恐怖精神风暴,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自哀牢山深处轰然爆发,无形无质,却瞬间笼罩了那数十具“活死人”的躯壳!
你凝神注视。
只见那些躯壳齐齐剧震!
紧接着,一幕诡异、荒诞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新生”意味的景象,在你眼前展开——
那数十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眸,如同被注入了不同的“颜料”与“意志”,瞬间绽放出色彩、神采各异的光芒!每一双眼睛,都仿佛被一个带着不同情绪与倾向的独立“索拉里斯分神”所占据、激活!
有的眼中闪烁着新生儿般纯粹、好奇、不谙世事的天真光芒,降临在一具相对年轻的少女躯壳上。她(它?)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脸,又试着走了几步,脸上露出混合着陌生与新奇的笑容,仿佛在探索一个全新的玩具。
有的眼中燃烧着暴虐、炽热、充满破坏欲的赤红光芒,占据了一具魁梧壮汉的身体。他(它?)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兴奋地捶打着自己结实的胸膛,跃跃欲试,仿佛急于测试这具躯壳的力量极限,充满了原始的征服与毁灭冲动。
有的眼中则弥漫着衰败、腐朽、充满暮气的灰暗光芒,寄宿于一具年迈老妪的躯体。她(它?)颤巍巍地站着,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双手,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类似叹息的嗬嗬声,眼中充满了对“脆弱”、“衰老”的抗拒与无奈,以及一丝深沉的疲惫。
几十个“分身”,几十种迥异的“初始性格”与情绪倾向,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在这数十具人类躯壳上肆意泼洒、显现。它们笨拙地操控着新的身体,有的学走路,有的学摆手,有的尝试发声,场面一时混乱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活力”。
你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如同造物主审视着自己一时兴起创造的、略显粗糙的“作品”。片刻后,你对着这群刚刚“活”过来的、某种意义上算是索拉里斯“子体”或“延伸感知器”的存在,用一种平淡而清晰的语气说道:
“好了。你们既已得此躯壳,便算在此世有了暂时的凭依。”
“莫要惹是生非,引人注目。先学着……如‘常人’般生活吧。”
说完,你不再理会这些开始以各种方式探索“新生”的“分身”,转身朝着那座已有一位高傲女帝在等待的主帅大帐,稳步走去。
“哼!这!些!蝼!蚁!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索拉里斯本体那依旧带着惯常“嘴硬”意味,却难掩一丝新奇与兴奋的精神波动传来。
你嘴角微扬,在神念中回道:“总比你终日困于那黑暗冰冷的溶洞,只能靠看‘默剧’解闷要好些吧?我也曾想过彻底断了你的水,但又怕你饥渴发狂,抽干方圆数百里的所有水分,大家同归于尽。如今这般,岂不更好?恰似那浩渺汪洋之中,巨鲸与为其清理寄生虫的小鱼,互利共生,各得其所。”
你边走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些“索拉里斯分身”。你发现它们并未如你最初设想那般,留在工地观察学习“先进”的工程建设,而是不约而同地、摇摇晃晃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附近一个早已荒废、只剩断壁残垣的白夷村寨聚拢过去。
然后,在残阳如血的光线下,它们开始以一种笨拙却异常认真的态度,模仿着记忆中(或许是吞噬那些信徒灵魂时获得的碎片印象?)或本能认为的“人类生活”:
有的捡起生锈的锄头,对着坚硬的土地一下下地刨挖,动作僵硬却坚持不懈;
有的找到破旧的渔网,走到溪边,学着撒网,尽管十网九空;
有的收集枯枝,点燃篝火,围坐一起,喉咙里发出意义难明、音调古怪、类似古老歌谣或纯粹情绪宣泄的声响,进行着原始的“交流”;
有的甚至对着倒塌的土墙,尝试用泥巴和石块进行粗糙的修补……
它们就像一群来自异域、充满探究欲却不得其法的“田野调查者”,在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体验和学习着这个世界的“原始”生存模式。
看着这荒诞、诡异却又隐隐透出某种哲学意味的画面,你无声地笑了笑。
“还算有些理智,知道先从最基础的学起,以相对‘正常’的方式融入环境,而非直接以‘怪物’姿态现身,引来恐慌与围剿。高等生命的眼界,果然不同。” 你在神念中对索拉里斯道,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与认可,“你就安心在你的‘行宫’里,等着享用‘自来水’吧。别总想着出来吓人。我这新修的‘供水系统’可是精密玩意儿,没我手下那些专业的正常人维护,说罢工可就罢工了。”
你这番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的话语,显然对索拉里斯颇为受用。
“哼!有!趣!又!狡!猾!的!蝼!蚁!”
你不再理会这老怪物的口是心非,步伐沉稳,身影逐渐没入那座象征着权力、情欲与无尽博弈的主帅大帐。帐内,一盏清茶,一位女帝,一场新的无声交锋,或许还有别样的“功课”,正等待着你。
厚重的门帘在你身后落下,隔绝了帐外喧嚣的晚霞与尘世。帐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昨夜放纵后特有的、混合了龙涎香、汗水与情欲的暖腻气息,无声地包裹上来。
你抬眼,便看见了她。
姬凝霜,大周的女帝,你的发妻,此刻正无比自然地端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主帅大位上。她已经换下了便于行动的劲装,也未着昨夜那件惹人遐思的丝绸寝衣,而是穿回了那身庄重到近乎威严的玄底金线龙袍。九条五爪金龙在略显幽暗的帐内依旧流转着沉敛而逼人的金芒,将她高挑丰腴的身段勾勒得凛然不可侵犯。那张绝美的脸上,昨夜在你身下意乱情迷、婉转承欢时动人的妩媚与潮红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深宫蕴养出的、混合了睿智、疏离与绝对掌控欲的冰冷审视。她甚至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袅袅水汽后,那双狭长凤目正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挑衅,静静地看着你,仿佛在用这鸠占鹊巢的姿态,无声地向你重申着她不容置疑的帝王主权。
看着这副故作威严、实则带着点孩子气倔强的模样,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有意思。
昨夜那般“神迹”般的征服,非但没能彻底驯服这匹高傲的“小母马”,反倒像是更激起了她血脉深处属于帝王的那份顽强乃至叛逆的征服欲?她想在这未尽的天光下,在这象征权力的主帅大帐里,找回昨夜丢失的场子,重新划定彼此的权力疆界?
很好。
你非但没有因她这番僭越与挑衅流露丝毫愠怒,甚至连一句诘问都没有。你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猎物挣扎般兴味地,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并不凶狠,却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与重量,缓慢地掠过她龙袍下起伏的曲线,拂过她故作镇定的眉眼,最终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然后,你动了。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山岳倾轧般的沉凝压迫感,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随着你的逼近,姬凝霜那端着茶杯、原本稳如磐石的玉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盏中清亮的茶汤漾开细微的涟漪。一股源于昨夜、深入骨髓的记忆——那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碾碎所有骄傲与防备、被迫臣服于极致欢愉与无边屈辱的混合体——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猛地窜上她的脊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内骤然失控的心跳。
不!姬凝霜!你是皇帝!天下之主!岂可被一人之威所慑?岂能因一人之势而自乱阵脚!
她在心中厉声呵斥自己,强行绷紧几乎要发软的腰肢,将下颌扬得更高,试图用更为冰寒锐利的帝王威仪筑起堤坝,抵挡你无声涌来的、充满侵略性的雄性气息。
然而,堤坝尚未筑成,你已行至案前。
你没有如她预想中那般怒斥,没有拂袖,甚至没有对她占据主位的行为发表任何意见。你只是略略俯身,伸出那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理所当然的姿态,穿过她膝弯与后背,微微一用力——
“啊!”
一声混合了惊愕与羞愤的短促低呼不受控制地从她喉间溢出。
天旋地转间,她已脱离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座椅,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身体本能快过思维,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双臂已紧紧环住了你的脖颈。下一刻,你已抱着她,重新坐回了那张主位,而她,大周至高无上的女帝,则以一种无比屈辱又无比暧昧的姿势,丰腴挺翘的“龙臀”侧坐在了你的大腿之上。
“你……你要干什么?放肆!放朕下来!”
她挣扎起来,绝美的脸颊飞上红霞,语气是色厉内荏的斥责,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华贵的龙袍因这番动作略显凌乱,反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你依旧不答,只用一只手臂便轻松禁锢住她挣扎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精巧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脸,迎上你近在咫尺的目光。你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怜爱,有审视,有不容置疑的掌控,还有一丝老夫老妻的平静。
你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最终停留在那已染上绯色的耳垂边。你的声音压得极低,磁性沙哑,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又像恶魔的呢喃:
“我的陛下……昨夜,被本宫……伺候得可还舒坦?”
“怎地今日刚有了些力气,便又想着来为夫这里……耍这小脾气了?”
言罢,你甚至恶意地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那早已滚烫的耳珠。
“呀——!”
她整个人剧烈地一颤,仿佛一道细小却炽烈的电流从那一点窜遍全身,激得她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险些呻吟出声。昨夜种种被强行压下的画面与感受,排山倒海般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你……你这无赖!登徒子!混账!” 她终于溃不成军,所有强撑的帝王威仪碎了一地,只剩下女儿家的羞恼与无力,握拳徒劳地捶打着你的胸膛,声音里已带了软糯的哭腔。
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那层坚硬冰冷的帝王外壳已被敲开缝隙,露出内里柔软而混乱的真实。于是你不再逗弄她,只是维持着这紧密的姿势,目光平静地望进她水光潋滟、犹自倔强的凤眸深处,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与自嘲:“你方才……果真想问那二人的来历?”
姬凝霜挣扎的动作猛然一僵。混乱的情潮被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瞬间刺破,理智与警惕重新浮上水面,尽管眼神依旧迷蒙,但深处已闪过一丝锐利。她轻轻咬住下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带着怀疑与催促意味的“嗯”。
你看着她这副明明心绪已乱、却仍强撑着竖起尖刺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却无丝毫笑意。你慢慢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而用一种近乎坦荡到残忍的语气,缓缓说道:“若我告诉你……她们,是两个被我以秘法唤回人世的已死之人。”
“而我……”
“是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比厌弃、深恶痛绝的前朝余孽,身上流着那早已腐朽肮脏的姜氏皇族之血。”
“陛下,你会否立刻召来吴胜臣,将我这‘前朝孽种’打入诏狱,十八般酷刑加身,以绝后患?”
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却字字如惊雷,狠狠劈落在姬凝霜的心湖,炸起滔天骇浪!
她狭长的凤目骤然瞪到极致,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高挑健美的身躯在你怀中彻底僵直,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铁。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城府与智慧的眼眸,此刻被难以置信、骇然、恐惧、暴怒、猜忌、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觉察的、源于极致亲密而产生的撕裂般痛楚所淹没。她死死盯着你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玩笑、试探、或是伪装的痕迹。
没有。
你的眼神平静如深潭,坦荡得近乎残忍。没有闪烁,没有回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淡淡疲惫与自嘲的真诚。
复活的死人?
前朝余孽?
这两个任何一个都足以掀起朝堂风暴、震动天下、颠覆现有格局的惊天秘密,竟然同时、真实地集中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这个被(将)她彻底占有、让她在极乐与屈辱中沉浮的男人?这个她心目中认定的夫君,她一双儿女的生身父亲?
姬凝霜感觉自己的思绪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这两个惊悚的讯息在疯狂冲撞、轰鸣。帝王的理智告诉她,这是最严重的政治危机,是足以颠覆她统治根基的祸患,必须立刻、彻底地清除!但女人的情感、这些日子乃至更久远的记忆、还有内心深处残留着对这个男人的依赖与眷恋,却像无数藤蔓死死缠住她即将做出决断的手。
你静静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挣扎与痛苦,看着她眼中理智与情感惨烈的厮杀。心中那簇原本因坦白而燃起、微弱却炽热的希望之火,在她漫长的沉默与激烈的天人交战中,一点点冷却,熄灭,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灰烬与荒芜的失望。
原来……终究如此。
江山社稷,帝王权柄,天下万民……这些重重叠叠的冠冕与责任,终究还是重过了你们之间的情谊,重过了夫妻之义,父子之伦,甚至重过了‘小别胜新婚’那缠绵中迸发出的、或许真实的火花。
一丝几乎心死的淡淡苦笑,缓缓攀上你的嘴角。
也罢。
既然她无法抉择,那便由你来替她斩断这最后一丝犹疑的牵连。
你不再看她眼中激烈的挣扎,用一种温柔又残忍的力道,轻轻将她仍处于僵硬状态的娇躯从自己腿上扶起,让她重新站立在坚实的地面上。这个动作缓慢而清晰,仿佛一个无声的仪式,将方才所有的亲密、温存、乃至那一丝可能的信任与期待,彻底剥离、冷却、终结。
姬凝霜被你扶起站定,脚下是实地,心中却骤然空了一块,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怔怔地看着你松开手,看着你缓缓站起身,看着你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与疏离。
不……不是这样的……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要……推开我……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尖啸,在哀求,但帝王的骄傲与长年累月筑起的心防,却让她喉头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转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孤寂。
“凝霜。”
你不再称呼“陛下”,也不再是任何亲昵的称谓,只是平静地唤了她的名字,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看来,你终究无法信我。”
“也对。身为大周天子,肩负天下万民,自当时时警醒,处处权衡。这道理,为夫……也曾对你说过。”
你用她最看重的责任,用她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方才的犹豫钉死在权衡利弊的十字架上,也将你们之间那脆弱的情分,推到了悬崖边缘。
“不!不是的!杨仪!你听我……”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与破碎,伸手想要去抓你的手臂。
你却用一个干脆利落、毫无留恋的转身,避开了她颤抖的指尖。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她惶然无措的心:“你可以传召吴胜臣了。带锦衣卫来,拿下我这前朝余孽。”
“我,杨仪,束手就擒,绝不反抗。”
“不会让你……为难。”
说完,你迈开脚步,向着帐帘的方向,那象征着分离与未知的门口,一步步走去。步伐沉稳,却每一步都踏在她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心碎、绝望与无尽悔恨的悲鸣,猛地在你身后炸响!那不再是属于帝王的呵斥,而是一个女人在即将失去一切时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呐喊。
下一秒,一具温热的、颤抖的、用尽了全身力气扑上来的娇躯,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你的腰,双臂勒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你的骨血之中。
“不要走!杨仪!我求求你!不要走!”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你后背的衣料,滚烫一片。姬凝霜将脸死死埋在你背上,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哽咽与哀求:
“我信!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失去你!怕失去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爱你啊杨仪!我爱你胜过这江山社稷!胜过爱我自己的性命!”
“求求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朕……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你停下了脚步。
背后传来的颤抖是那样真实,滚烫的泪水几乎要将你的心也灼出洞来。那泣血的告白与哀求,击碎了她最后的高傲,也终于融化了你心中那层越结越厚的坚冰。
但你深知,此刻远非心软之时。堤坝既溃,当引洪流,灌溉你需要它去往的田地。你要趁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最是脆弱也最是渴求依靠与救赎的时刻,将你需要她接受的“真相”与“道路”,深深地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
你缓缓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绝美的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红肿的眼眶,以及那双褪去了所有帝王光环、只剩下无边恐惧、悔恨与卑微祈求的凤眸。她死死抓着你的衣襟,仰头望着你,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
你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而绵长,仿佛承载了无尽的疲惫与理解。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你将这具仍在剧烈颤抖、冰冷而柔软的娇躯,重新拥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手臂的温度包裹住她。
“凝霜,” 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悲伤的温柔,在她耳边缓缓流淌,“我从未觊觎过你的江山。甚至觉得,当皇帝是天底下最麻烦、最无趣的事。”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匕首,轻轻挑开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骄傲与惶恐。她视若性命、不惜一切代价争夺与守护的至尊权柄,在你口中,竟只是一件“麻烦事”?一股混杂着荒谬、羞愧与更深沉渺小的痛楚,淹没了她。
而你仿佛未曾察觉她的颤栗,继续用那温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世间很多女人,不乏爱我至深之人……但……你姬凝霜,永远是我杨仪最爱的女人,是我亲口承认的‘杨夫人’,没有之一。”
这句“最爱”与“没有之一”,如同炽热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与猜忌,却又像最甜蜜的毒药,让她因自己方才的怀疑而痛苦到无以复加。他如此爱我,视我如唯一,而我……我却怀疑他,猜忌他,甚至在那瞬间,权衡过是否要舍弃他!
巨大的愧疚与负罪感如同海啸将她吞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你怀里,放声痛哭,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你的后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杨仪……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不信你……”
你任由她哭泣,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直到那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只剩下压抑的抽噎,你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将那个关乎你身世的真实故事,连同你想让她接受的“理念”,一同注入她此刻全然敞开的心扉。
“好了,不哭了,陛下。” 你的声音愈发温和,带着全然的包容,“我怎会真的怪你?我知你有你的难处,身在其位,诸多不得已。”
你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一种近乎壮烈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赴死的决心:“但若……若你真的认为,我这身不由己的血脉,终将成为你江山稳固的隐患,成为你和孩子们未来的威胁……”
“那么,杨仪在此,可即刻自绝经脉,散尽修为。以此残躯,为你,为我们的孩子,扫清这最后的障碍。”
“不!不要!我不要!” 姬凝霜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死死捂住你的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可怕的话语成真,“不许说!杨仪!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永远陪着我和孩子们!永远不准离开!”
你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惊惶与痛苦,知道火候已足。你轻轻拉下她捂着自己嘴的手,握在掌心,用一种沉静而追溯往事的语调,开始诉说:
“去年,我微服南下淮扬,查探当地与民情……”
你将从在淮扬府遭遇“金陵会”盐匪,顺藤摸瓜找到京口总坛,到在那阴森地窟中见到被改造成“怪物”的生父姜衍,以及母亲与姐姐被当作饲养“蚀心蛊”血食的惨状……这些真实的经历,用一种平淡却细节清晰的口吻娓娓道来。你刻意略去了自己与玉佩、与索拉里斯关联的核心秘密,将母亲的“复活”描述为利用玉佩中残存的生母魂力与秘法,寻得一具刚刚离世的合适躯壳进行“安魂固本”,乃是为全人子孝道,偿还生身之恩。
你的语气始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久远故事。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在姬凝霜听来,充满了伤心的悲剧力量与隐忍的痛楚。她想象着你骤然得知自己身世时的震惊与绝望,想象着你面对生父沦为怪物、生母与亲姐姐悲惨真相时的悲愤与无力……而她,就在刚才,竟然还在用这你最痛恨、最想剥离的血统来怀疑你、猜忌你!
强烈的愧疚、心疼与怜爱如同决堤之水,彻底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隔阂与疑虑。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你,然后踮起脚尖,用一个混合了无尽悔恨、爱意与补偿意味、带着凶狠的吻,封住了你的唇。
这是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咸涩的泪水与炽热的气息交织,带着接近绝望的索取与全然交付的意味。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缓缓分开。
姬凝霜脸上泪痕未干,却又染上动情的绯红,眼眸水光潋滟,再无半分帝王的冰冷与算计,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依赖。她看着你,仿佛你是她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
你轻轻牵起她的手,以一种近乎郑重的姿态,将她带回那张主位,让她坐下。她有些不解,却温顺地任由你摆布。你则单膝蹲跪在她面前,以一种仰视却充满力量的姿态,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入她眼底:
“凝霜,听我说。”
“我杨仪,此生绝不会改姓‘姜’!”
“我们的孩子,还有家里其他妃嫔诞下的孩子,可以姓张王李赵……随母姓也好,化名其他任何平凡而干净的姓氏也罢!我都不在乎!”
“但他们,绝不会姓那个沾满罪孽与腐朽的‘姜’!”
这番话如同最明亮的火炬,瞬间照亮了她心中所有残存的阴霾。她反握住你的手,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却是释然与感动的泪水。
而你,则给出了足以让她彻底安心并引为同道的最终承诺:
“至于我,杨仪,永远是你姬家的‘上门女婿’,是你姬凝霜的丈夫,是大周的……‘皇后’。”
最后两个字,你刻意放缓了语调,带上了一丝戏谑与自嘲,却无比清晰。
姬凝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泪,却如雨后初荷,明媚不可方物。最后一丝凝重与隔阂,在这带着亲密调侃的称呼中烟消云散。
你亦微笑,但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而辽远,仿佛透过帐幕,看到了更久远的时空:“凝霜,你可还记得,当年在那家小小的‘向阳书社’,你我初次相遇,因何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
姬凝霜眸光闪动,陷入回忆,轻声道:“记得……是因为《民本论》。”
“是了,《民本论》。” 你缓缓点头,语气沉静而有力,“我至今仍坚持当时的看法。前朝姜齐之亡,非关天命,实乃自取。视百姓如草芥,称饥民为流贼,盘剥无度,腐化透顶,还屠杀生民。一个连自己子民都不爱护、甚至视为可以随意宰杀之‘人牲’的王朝,其覆灭,是历史的必然!这个态度,我杨仪,永不会变!”
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清醒与力量。
“我想,千载之后,但凡有良知、明是非之人,也绝不会对那个充满罪恶与腐朽的前朝,有半分留恋!”
“此番南下滇黔,我也曾遇到一些知晓我身世、仍怀前朝之念的旧人之后。他们……亦曾劝我,去做什么‘复辟’大梦。”
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讥诮与悲悯的弧度:“可当我将前朝那些骇人听闻、丧尽天良的丑恶之事,桩桩件件,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之中,再无一人,有脸再提‘复辟’二字!”
姬凝霜静静地听着,眼中光彩流转,那是对你胸襟、智慧与力量的深深折服,更是一种“吾道不孤”的共鸣与激昂。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书社中挥斥方遒、目光灼灼的青年书生,只是如今的他,更加深邃,更加强大,也更加……让她心折。
你握紧她的手,给予最后,也是最重的承诺:“所以,凝霜,你大可安心。”
“我杨仪,对你那至尊之位,毫无兴趣。”
“当年在星月楼,我对你的承诺,永不改变。”
“只要这大周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这天下百姓还需要一位明主……”
“你姬凝霜,就永远是大周唯一的皇帝!”
“我杨仪,即便拼却此身,形神俱灭,也绝不让你从那龙椅之上被人推下来!”
誓言铮铮,如同金铁交鸣,烙印在她心头。
最后,你的语气转为一种悲悯与宽仁:“至于那些散落四方、无辜受累的姜氏后人……凝霜,我希望你能以帝王之胸襟,予以接纳。”
“可否……为他们请下一道赦书?”
“三百年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先祖,已为那个腐朽的王朝,付出了足够惨痛的代价。他们不该再背负着不属于他们的罪孽,躲藏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见天日。”
“他们亦有权利,在你将要开创的盛世之下,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普通大周子民。”
“这点容人之量,我相信我的夫人,我的陛下,定然是有的。”
你不再叫她凝霜,而是换回了“夫人”、“陛下”,但这称呼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再无半分疏离,只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托付。
姬凝霜望着你,良久,重重地、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惘、挣扎、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坚定与柔情。她反握住你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彼此的骨骼也融为一体。
“朕……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哽咽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你的心意,你的抱负,你的……痛楚与胸怀,我都明白了。”
“那道赦书,朕会下。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你说的公道,与盛世。”
“至于你,杨仪……”
她抬起头,凤目之中流光溢彩,有愧疚,有深情,更有一种涅盘重生般的决绝与信任:
“你是我夫君,是我孩儿的父亲,是我姬凝霜此生认定的、唯一的男人。”
“前尘往事,如云烟散。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猜忌,唯有同心。”
“这万里江山,这天下生民,你我……共担。”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声。昏暗的光线中,两颗曾经隔阂、试探、乃至激烈冲突的心,在此刻,于坦诚与鲜血淋漓的剖白后,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跳动着指向未来的相似节拍。权力的阴影、身份的枷锁、过往的罪孽似乎暂时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紧密相依,以及对未来既沉重又充满不确定的、共同的承担。
姬凝霜感受着你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欲望,那目光灼热如同实质,烫得她心头微颤,脸颊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她贝齿轻轻咬住下唇,那饱满丰润的唇瓣被挤压出更诱人的色泽,凤目之中水光潋滟,褪去了帝王的冰冷威仪,只剩下被彻底征服后的慵懒与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讨好的媚意。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用一种刻意压低了、带着沙哑磁性,又混合了情欲与某种宣告意味的独特嗓音,一字一句道:
“仪郎……”
“朕的……不,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她没有再用“朕”自称,上一次她用这个口吻,还是星月楼“孽缘之夜”过后的清晨,她在你怀里,以一个妻子或者姬妾的身份,求你不要造反。这个微小的转变,在此刻这帐内暖昧未散的空气里,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清晰地昭示着她心的归属与交付。那“一切”二字,更是意蕴悠长,包含了她的身,她的心,她的骄傲,乃至她所执掌的、曾横亘在你们之间的万里江山。
你没有立刻接续那些沉重而繁琐的政务议题。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昨夜极致的欢愉余韵尚在彼此肌肤间流淌,正是巩固这难得亲密、同步信息的最佳时机。你更喜欢用这种更轻松、更私密,甚至带着几分闺房情趣的方式,与你这位手握天下的妻子分享那些光怪陆离又至关重要的秘密。
你的手掌在她光裸细腻的后背上游走,感受着那紧致肌肤下微微的颤抖,那是高潮余韵未退的证明。你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事后的餍足与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
“陛下,关于那两个女人……” 你顿了顿,感觉到怀中娇躯瞬间的紧绷,又安抚性地抚了抚她的脊背,“一个,是我那玉佩之中,生母残留的一缕魂念。机缘巧合,加上……一些不得已的尝试,为她寻了一具刚刚离世的合适躯壳,暂且安身。算是全了我一点身为人子的念想,偿还些生恩。”
姬凝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你颈窝,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你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了些,紧绷的身体也柔软下来。
你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奇异与感慨:“另一个,则更为离奇。她自称来自一个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江湖,没有侠客,国家与社会的运转,更像一部庞大、精密而冰冷的机器,或是一支纪律严明、只信奉力量与生存的军队。她来到此间,不知是受了何种蛊惑或是自己痴心妄想,竟试图融合人与兽,乃至更诡奇生灵的血脉,妄图成为……某种全知全能、超越凡俗的‘存在’。”
你嗤笑一声,带着对那种疯狂理念的不屑与怜悯:“结果嘛,自然是玩火自焚,躯壳崩坏,化作一滩难以名状的烂肉。我见到她时,只剩一缕残魂在一滩混乱不堪的恶心血肉中苟延残喘。许是同为‘异乡’之客,又或许是她那个世界的一些见识,对你我尚有几分参详的价值,我便用这玉佩,暂且收容了她。”
你抬起手,指尖抚过她散落在你胸膛的如墨青丝,语气转为一种深思与淡淡的无奈:“眼下,她们二人的存在,自然不宜公开。如何界定她们的身份,安置她们在新生居乃至大周的位置,我也尚在思量。兹事体大,牵扯非小。故而,暂且让她们先回云州供销社呆着,熟悉此间风物人情,也……避避风头。”
你这番话,半是坦诚,半是机巧。坦诚在于,你确实交代了伊芙琳和你母亲无法隐瞒的核心来历;机巧在于,你略去了关键细节,并将如何安置这“烫手山芋”的难题,以一种看似“甩锅”、实则尊重她最终裁决权的方式,摆在了这位女帝面前。这是夫妻间的私语,亦是人臣对君主的奏报,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邀请她这位家中最尊贵的“女主人”进入你作为丈夫最深的秘密世界,共同承担这份“异常”。
姬凝霜安静地听你说完,良久,才慵懒地在你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在你胸肌上画着圈。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嗯……生母残魂,异世来客……你这夫君,身上的秘密,怕是比朕那深宫高墙内积年的卷宗还要厚重,还要离奇几分。”
语气里并无多少惊诧,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种全盘接纳后带着淡淡调侃的温柔。她已下定决心,无论你身上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隐秘,她都会与你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这份决心,在当年“孽缘之夜”决心于你缠绵悱恻、身心交付之后,早已注定。
你低笑一声,手指不老实地滑到她挺翘圆润的臀瓣,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引来她一声压抑的娇呼和一记没什么力道的白眼。你才继续道,语气转为务实:
“至于那哀牢山下的‘山神’……力量确实可怖,但心思似乎不算太过诡诈难测,或者说,它所求甚‘直’。明日,第一条引水管渠便可竣工通水。它得了甜头,自会老实待在溶洞深处。我们依约供水,它便是一道震慑滇黔、令宵小不敢妄动的天然屏障。倒是这滇黔十万大山之中,藏污纳垢,心怀叵测的邪门外道、诡秘结社,怕是比这山中的毒虫瘴气还要多上几分。”
这番话,既是通报情况,也是隐晦的提醒。滇黔之地,远非一个驯服(或交易)的山神便能高枕无忧。
姬凝霜闻言,凤目中掠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寒光,那是属于帝王的本能警觉。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记下。随即,那丝寒光又被另一种更为生动、带着淡淡酸味的情绪取代,她斜睨着你,指尖在你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太平道那档子事,月羲华和秦晚晴那两个丫头,倒是将消息原原本本带回来了。你这风流种子,本事倒是不小,连飘渺宗那位以清冷孤高出尘着称的月长老,竟也让你给……‘请’了回来?”
那“请”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带着三分调侃,三分嗔怪,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复杂心绪。
你闻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语带讥诮:“清冷孤高?出尘仙子?” 你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我的陛下,您怕是有所不知。那位月长老,表面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背地里,却是纵容甚至操控门下姿色出众的女弟子,在添香院那甬州一等一的销金窟里,做些迎来送往、卖笑娱宾的勾当。她自己呢?端坐后院,品着美酒,赏着风月,坐收其成,数钱数得怕是手软。这等人物,也配称‘仙子’?不过是个披着仙衣、满口慈悲,内里早已被贪欲染透的鸨母罢了!”
你这番毫不留情的揭露,辛辣刻薄,却也将月羲华那伪善面目扒了个干净。姬凝霜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微妙的醋意也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知真相后的荒谬与鄙夷。她用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你一下,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就你嘴毒!那般不堪之人,身子难道就不香了不成?” 这已不是质问,倒像是夫妻间带着狎昵的调笑。
你哈哈大笑,将她搂得更紧,狠狠亲了一口那湿润的红唇,然后才敛了笑意,正色道:“好了,说回正事。这太平道背后的‘圣尊’,经我查实,亦是前朝姜齐余孽!”
“什么?!”
姬凝霜娇躯猛地一僵,方才的慵懒媚意瞬间被震惊取代。她倏然抬眸,凤目圆睁,紧紧盯着你,仿佛想确认你是否在说笑。姜氏血脉,前朝余孽,这重身份带来的冲击与猜忌,昨夜才刚刚在你近乎自毁般的坦白与她的泣血恳求中得以勉强弥合,此刻竟又冒出一个,且还是太平道这等为祸甚烈的邪教魁首?这让她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不是说,已说服那些尚有体面的姜氏宗室,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妄想了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担忧,也是后怕。
你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给予无声的安抚,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温言道:
“此人与那些正经宗室不同。他名叫姜聚诚,论辈分,算是前朝太子临死之前流落在太平道的一个私生子所出儿子。因为父子二人出身微贱,在宗室中备受排挤,根本得不到认可与支持。此人心性偏激阴鸷,索性彻底撕破脸皮,不仅继承了娘家太平道的基业,更将其与滇黔本地那些诡谲阴毒的巫蛊之术、驭尸炼魂的邪法合流。这些年来,暗中制造尸兵,散布瘟疫,炼制邪毒,搅得西南之地人心惶惶,其目的,无非是制造恐慌,积蓄力量,以实现他疯狂的计划。”
你的眼神渐冷,语气也沉凝下来:“而最近,据可靠消息,此人已然魔怔,竟妄想炼制一种他称之为‘神瘟’的奇毒。意图在江河源头投毒,借助水流扩散,毒杀……天下生灵!以此滔天罪业、无边血煞为引,助他突破凡俗壁垒,达成那所谓的‘飞升成圣’!”
“丧心病狂!” 姬凝霜听得俏脸发白,不是害怕,而是帝王的震怒与纯粹的杀意。身为天下共主,守护万方子民乃是其天职,此等行径,已非寻常邪道,乃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反天地,其罪当诛九族!她眼中寒光凛冽,先前那点小儿女情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铁血女帝的果决与肃杀:“此獠,绝不可留!消息来源可确实?你是如何得知这般详尽的?”
你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混合着些许自得与微妙恶趣味的笑容:“自然确实。消息来源嘛……便是我身边那位新收的‘侍妾’,曲香兰。她原本身份可不简单,乃是鸣州太平道瘴母林分舵的掌事之人,更是太平道核心‘八部坛主’之中,司掌炼药制毒的‘坤’字坛坛主,在道内有个诨号,唤作‘尸香仙子’。这些核心机密,多半出自她口。”
姬凝霜何等聪慧,立时便从你那笑容和“侍妾”二字中品出了别样意味。她美眸斜睨着你,伸出纤纤玉指,带着七分嗔怪三分酸意,轻轻戳了戳你的脸颊:“尸香仙子?听这名号便知非是善类,恐怕又是我家杨大官人,施展你那‘睡服’人心的好本事,从人家嘴里掏出来的吧?”
你捉住她作怪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脸上却摆出一副受了冤枉的认真表情,煞有介事地分辩道:“陛下这可冤枉为夫了。这女人的口供,起初还真是摁在水里,一寸寸敲开她的硬骨头审出来的。至于后来嘛……”
你故意顿了顿,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无耻炫耀与黑色幽默的语气继续道:“至于后来与她有些床笫之欢,倒不是贪图她那点残花败柳的姿色。纯粹是……嗯,为夫在做一个比较。”
“比较?” 姬凝霜挑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啊,” 你一本正经地点头,眼中却满是戏谑,“我在比较,是伺候陛下这般倾国倾城、尊贵雍容的绝世佳人更销魂蚀骨呢,还是摆弄她那种又老又丑、半人半鬼的婆娘更有趣些。结果嘛……啧啧,倒是大大出乎为夫意料。”
姬凝霜被你这话勾起了好奇心,也忘了吃味,追问道:“结果如何?”
你摇头晃脑,啧啧称奇:“结果发现,这婆娘虽说未经人事前貌丑性冷,可一旦开了窍,那床笫之间的功夫天赋,简直是……骇人听闻!什么合欢宗的妖女,飘渺宗的仙子,在她那等浑然天成又诡谲百变的‘本事’面前,简直成了不懂风月的木头人!能与我鏖战日夜而不露败相,这等‘鼎炉’资质,万中无一啊!”
你捏了捏姬凝霜的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瞒陛下,这几日与那山神索拉里斯进行精神沟通,凶险异常,全赖这‘鼎炉’效果卓着,大大强化滋养了我的神魂,方能支撑下来。否则,为夫怕是早已神思枯竭,变成痴呆了。所以说,留着她,也算物尽其用,陛下说是不是?”
这番歪理邪说,将好色无耻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冠冕堂皇,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国捐躯”、“因公牺牲”的悲壮感,听得姬凝霜是又好气又好笑,心中那点醋意早被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你这份厚颜无耻的无奈与……隐隐的骄傲。看,这就是她的男人,能将最不堪的事,也变成对他有利的筹码,连“采补”都能说出朵花来,还让人无法反驳。
“歪理邪说!” 她啐了一口,脸上却不由自主浮起红晕,想起昨夜自己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溃不成军的模样,又想到那“尸香仙子”竟能与他“鏖战日夜”,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比较之心,旋即又被更汹涌的柔情与占有欲淹没。无论如何,这个强大、精明、风流却将一片真心系于她身的男人,是她的,只是她的。
她不再多言,只是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你的脖颈,将温软红唇印了上来,带着些许赌气般的凶狠,更带着全然的接纳与渴望。一场夹杂着隐秘信息交换、权力默契达成与淡淡醋意的枕边私语,最终再次被点燃,化为帐内更加炽烈、更加无所顾忌的灵肉纠缠。这一次,姬凝霜抛却了所有矜持与顾虑,仿佛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所有权,抚平那因惊人秘密而泛起的最后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