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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等价交易
    洞底,那庞大而混沌的意志,猛地一颤。

    并非因为这个名字本身蕴含的力量——名字对它而言,不过是无意义的符号。让它震颤的,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认知”,是这只刚刚从“蝼蚁”蜕变为“半神”的生物,竟然知晓它那早已被遗忘在时光长河深处、来自“母星”的古老称谓!

    这不可能!

    这个世界,这个贫瘠、蛮荒、低等的牢笼,不应该有任何存在知晓“索拉里斯”这个名讳!即便是那些偶然间聆听到它精神低语、被其污染奴役的所谓“信徒”,他们所认知的也不过是“山神”、“地只”、“不可名状之恐怖”这类基于自身文明局限的、粗浅而扭曲的概念。

    你是如何知道的?!

    一股混杂着“震惊”、“被窥破秘密的愤怒”以及更深层“困惑”的、无比混乱的精神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从洞底爆发,席卷而上!那波动是如此剧烈,以至于洞口边缘的岩石簌簌落下,空气中淡紫色的精神孢子疯狂舞动,那些麻木的信徒齐刷刷地停下动作,呆滞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扭曲,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刺戳他们残存的意识。

    “你!是!谁!?!”

    “你!这!只!蝼!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雷霆般的意念在你的脑海中炸响,每一个字都携带着实质性的精神冲击,试图撼动你刚刚稳固的神魂壁垒。若是之前的你,仅这一下就足以让你识海翻腾,口鼻溢血。但此刻,你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狂暴的精神风暴掠过你的身躯,吹动你的衣袂,却无法在你眼中掀起丝毫波澜。

    你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你甚至没有刻意去防御,只是让灵魂深处那面红旗微微招展,那源自“科学理性”与“唯物辩证”的思想光辉自然流转,便将所有试图侵入、污染、扭曲你意识的精神力量消弭于无形。

    面对这股足以让山河色变的恐怖质问,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你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那枚戴在中指上的、古朴温润的玉佩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细微的纹路,你能感觉到其中那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属于伊芙琳的残魂,此刻似乎也因外界的剧烈精神波动而微微颤动。

    你用一种云淡风轻、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的语气,继续以神念传递信息。你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冰水,瞬间压过了那混乱的咆哮。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

    “我,还知道,你,并非此时空的原生之物。”

    你的神念微微一顿,如同利剑出鞘前那短暂的凝滞,随即,更加锐利、更加直指本质的意念,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剖开:

    “是它——”

    你轻轻摩挲着玉佩,将其中那缕残魂的“气息”连同其承载的、破碎的时空印记,一并透过神念传递出去。

    “是我这枚玉佩中,封存着的那个红发蓝眼、痴迷于基因改造、来自另一条历史线中所谓‘日耳曼尼亚第四帝国’的最后幸存者,女基因学家,伊芙琳·冯·施特劳斯——”

    “是她,在乘坐着那艘‘时空U艇’的逃生舱,仓惶穿越一道不稳定的‘时空裂隙’,试图逃离她那个注定毁灭的世界时——”

    你的神念在此刻骤然加强,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对方那混乱、破碎、被漫长孤寂磨损的记忆壁垒上:

    “意外地,将同样在另一条‘世界线’的深空、或深海、或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介质中休眠的你——”

    “给一起,拖拽、撕扯、或者说,是‘粘连’着,拉进了这条裂隙的乱流,最终,坠落到了这个,对你而言,干燥、贫瘠、法则排斥、宛如牢笼的蛮荒世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你这段话说完的瞬间,洞底那翻涌的、混乱的、暴怒的精神波动,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骤然停滞了。

    没有咆哮,没有震动,甚至连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疯狂的背景低语,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时空本身都凝固了的死寂。

    然后——

    “是!她!是!那!只!该!死!的!雌!性!蝼!蚁!”

    一股混杂着亿万年积累的愤怒、不甘、恍然大悟、以及某种滑稽的荒诞感的恐怖精神风暴,如同压抑了无数纪元的火山,自洞底最深处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你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情绪宣泄、席卷天地的无差别狂怒!

    整座主峰剧烈地颤抖起来!山体表面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碎石如雨般滚落。灰色的雾气疯狂翻涌,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无声哀嚎的人脸。空气中淡紫色的精神孢子浓度瞬间暴增,山下那些麻木的信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嚎,七窍中微微渗出暗红色的、混杂着精神污染的血泪。连天空都仿佛黯淡了几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云层中隐隐有暗红色的雷光闪烁,如同天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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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想”起来了。

    那些被漫长时光和异世界法则侵蚀得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此刻被你的话语如同钥匙般打开、串联、重组。

    它“看”到了——那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更高维的感知——在一条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冰冷金属、刺目灯光、怪异能量辐射的“世界线”中,一艘造型怪异、布满损伤的梭形造物(时空U艇),如同慌不择路的萤火虫,撞进了一道偶然出现、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裂隙的另一端,是无法形容色彩、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混乱时空湍流。

    而在那艘梭形造物内部,一个渺小的碳基雌性生命体(伊芙琳),正恐慌着逃亡,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她所携带的那个文明最后的基因库与知识烙印,如同风中之烛,在剧烈的颠簸与能量冲击中摇曳。

    就在那梭形造物即将被时空乱流吞没的刹那,那雌性生命体在绝望中,引爆了逃生舱内某种涉及到“质能转换”与“维度跳跃”原理的应急装置。那是一道短暂而狂暴、撕裂了现实与虚幻屏障的闪光。

    而它,索拉里斯,那时不过是在自己母星系某个气态巨行星的稠密大气层深处,或者说是在那片如同生命温床的、由高压液态水构成的“水氨大洋”中,一个最普通不过、正在进行漫长周期性休眠的个体。它感知到了那道异常的时空波动,那波动中携带的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迥异知识与生命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它一丝游离而好奇、或者说本能的精神触须。

    然后,那不稳定的脆弱裂隙,在应急装置的爆炸和它那一丝精神触须的“接触”下,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如同两张靠近的湿润纸张粘连在了一起。它那庞大无匹的本体自然无法穿越,但那丝精神触须,连同触须所包裹、所连接的一部分“本质”,或者说,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子体”,却被那裂隙产生的怪异吸附力,硬生生从那雌性生命体乘坐的逃生舱破开的裂隙“破口”处,给“拖”了过去。

    穿越的过程是混沌而痛苦的。它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失去了与母体、与母星系的联系,甚至失去了对自己完整形态的认知。当它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便已坠落在这个陌生而干燥、充满了脆弱碳基生命和奇怪能量(灵气)的世界,深嵌在这座主要由石灰岩构成的山体内部。

    它虚弱,它困惑,它愤怒,它……饥渴。不是对食物的饥渴,而是对“水”,对它这种生命形态而言如同空气、如同血液、如同存在根基、富含氢氧元素及其他它所需“负熵”的介质的渴求。这个世界有江河湖海,但那些“水”的密度、能量层级、蕴含的“信息”,与它母星系的“水氨大洋”截然不同,甚至对它而言具有某种“毒性”或“惰性”,它无法直接、高效地利用。它需要“加工”,需要“转化”,需要那些渺小碳基生命用他们可笑的工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搬运、汇聚、沉淀、过滤……效率低下得让它发狂。

    漫长的囚禁,无尽的枯燥,对回归的绝望,对自身处境的暴怒,对这个世界法则的排斥与不适……这一切,扭曲了它原本或许并非“邪恶”的本性。它开始释放精神污染,控制那些脆弱的碳基生命,将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般的“信徒”,驱使他们为自己搭建那可笑的原始供水系统,并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与偶尔的无意义杀戮中,汲取一丝扭曲、病态、用以对抗无边孤寂的“乐子”。

    它从未深思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只是将其归咎于“命运”或“某个高等存在的恶意”。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直到你这个渺小、脆弱、却又一次又一次出乎它意料的碳基生命,用那冰冷而精准的话语,如同揭开疮疤般,将它最不堪、最狼狈、最像一条“丧家之犬”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摆在它面前。

    原来如此。

    原来它这个在母星系中不过是个普通休眠个体的存在,之所以会流落到这个贫瘠的低等牢笼,竟是因为一只同样在逃难的、卑微的雌性碳基蝼蚁,在绝望中胡乱按下的那个按钮!

    荒诞。

    滑稽。

    可悲。

    愤怒如同岩浆,在它那混沌的意识深处奔涌、咆哮,几乎要冲垮它最后一丝理智。它想撕碎那个雌性蝼蚁残存的灵魂,想将眼前这只揭穿真相的可恶蝼蚁碾成宇宙尘埃,想将这座山、这片大地、这个该死的世界都拖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你冷冷地注视着那片因狂暴情绪而剧烈扭曲、翻涌的黑暗,聆听着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精神咆哮,感受着整座山峰的震颤与大地的哀鸣。你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歇斯底里的闹剧。

    你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被困了至少二十年、刚刚被戳破最后遮羞布的“可怜虫”,发泄完它那无能的狂怒。

    时间在死寂与轰鸣交替中流逝。山体的震颤渐渐平息,翻滚的灰雾缓缓沉淀,信徒们的惨嚎变为低微的呜咽,天空的暗红色雷光隐入云层深处。

    那股狂暴的精神波动,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浓重不甘与一丝虚无的寂静。

    你感觉到,那洞底庞大的意志,正在“看”着你。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如同观察蝼蚁或玩具般的“看”,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忌惮、审视、困惑,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期待”的凝视。

    它看不透你。

    你这只刚刚从蝼蚁蜕变为半神的碳基生物,你的思维逻辑,你的知识来源,你的目的动机,对它而言都如同一个来自于更高维度、它完全无法理解的“黑箱”。你能承受它的神血而不崩溃,你能知晓它最深层的秘密,你能为它描绘从未想过的可能——未知,带来了最原始的恐惧,也带来了……被囚禁者对于“变数”的本能渴望。

    你知道,时机到了。

    再次将神念传递过去。这一次,你的“声音”不再冰冷如刀,而是带上了一种平和、理性、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的奇异韵律,如同一位洞悉一切的心理医生,在对一位陷入偏执狂想的病人进行劝导。

    “我知道,索拉里斯,你的力量,在这个世界,非常强大。”

    “没有哪种碳基生命,可以真正对抗你。他们的刀剑伤不了你的本质,他们的法术撼不动你的根基,他们的意志在你面前如同风中残烛。你可以轻易地污染他们,控制他们,将他们变成你取乐的工具,或者汲取他们那微弱灵魂能量以慰藉干渴的零食。甚至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那些负责分解有机质,进行生态循环的微生物,它们也无法把物理性质完全不同的你给分解掉,你是不死不灭的。”

    “但是——”

    你话锋一转,神念变得如磐石般沉稳坚定,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对方逻辑的薄弱处。

    “你也知道,你,被困住了。”

    “这个世界的法则,在排斥你。不是主动的敌意,而是存在层面的不相容。这里的‘灵气’,这里的物质构成,这里的物理常数,甚至这里的时间流速与空间结构,都与你的‘故乡’、与你的‘本质’格格不入。你就像一条深海巨鲸,被抛上了炙热的沙漠,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烧灼的痛苦,每一次移动都要对抗巨大的阻力与消耗。”

    “这个世界干燥的大气,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你暴露在外的部分,让你感到不适,让你本应光滑湿润的表皮变得粗糙、皲裂。这个世界贫瘠的、以硅酸盐为主的岩石地质结构,无法为你提供维持庞大存在所需的、特定的‘负熵’与能量,反而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无时无刻不在吸收、中和着你散发出的、维持自身稳定所必须的某种场或‘信息’。”

    “所以,你才需要水。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H?O,与你原来所处的‘水氨大洋’里通过超高压形成的‘液态水’相比,这个星球上常温常压的液态水,能量密度实在太低了!所以你需要经过特定方式聚集、沉淀、或许还沾染了此地生灵微弱精神印记的‘水’,来形成一个能让你稍微舒服一点的‘微环境’。”

    “所以,你才需要控制那些信徒,搭建那可笑的原始供水系统。那不仅是为了获取维持存在的介质,更是你在无尽孤寂中,对抗虚无、对抗疯狂、证明自己‘存在’的一种可悲仪式。”

    “所以,你才需要我。”

    你的神念在此刻,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确信。

    “需要我这个,或许是此方世界唯一能理解你真实处境,并且,有能力、有知识、有决心,为你建造一个真正意义上高效自动化的,能让你在这个该死的‘牢笼’里活得稍微舒服一点、体面一点的‘全自动保湿循环系统’的人。”

    “所以——”

    你的神念骤然凝聚,如同一柄出鞘的、闪耀着寒光的绝世利剑,直刺对方那混沌意识的最核心,那被漫长囚禁折磨得脆弱不堪的、属于“失败者”的骄傲。

    “索拉里斯,收起你那无聊又廉价、属于‘失败者’的愤怒与傲慢吧。”

    “对着无法改变的事实咆哮,对着比你更弱小的存在施暴,除了证明你的无能、你的恐惧、你的可悲之外,毫无意义。”

    “我们,来谈谈合作。”

    “真正基于平等(至少是相对平等)的,基于共同利益(你获得舒适,我获得我需要的东西)的——合作。”

    你的邀请,不是恳求,不是交易,甚至不是商议。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甚至带着一丝“施舍”意味的平静宣告。仿佛你并非在和一个能轻易毁灭城池的恐怖存在谈判,而是在对一个陷入困境、脾气暴躁、但尚有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提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方案。

    洞底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不同。之前的死寂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是狂怒的酝酿。而这一次的沉默,是思考,是权衡,是那庞大而混沌的意志,在消化你那番“诛心之论”,在艰难地、一点点地剥落那层由傲慢、愤怒和自欺欺人构筑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核心、最原始的诉求——生存,以及,摆脱这无边无际、令人发狂的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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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意志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被戳破真相的羞恼,对现状的深刻不甘,对你这个“变数”的深深忌惮,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对“改变”的渴望,对“有趣”的向往,对逃离这永恒囚笼的、渺茫希望的悸动。

    许久,许久。

    久到山间的风都仿佛停滞,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一个充满了疲惫、妥协,却又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神魔”扭曲骄傲的意念,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般,在你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合!作!?呵!呵!”

    那笑声干涩、怪异,如同用破锣敲出的鼓点。

    “你!这!只!有!趣!的!半!神!蝼!蚁!”

    “你!的!胆!量!和!你!的!伶!牙!俐!齿!一!样!让!神!‘惊!讶’!”

    “说!吧!”

    “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除!了!那!些!愚!蠢!的!信!徒!”

    你没有立刻提出具体要求。

    而是先用一种更加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与“哲学思辨”意味的神念,如同涂抹伤药般,缓缓覆盖在对方那被你的“诛心之论”刺得鲜血淋漓的“心灵”创口上。

    “首先,我希望,在我们合作期间,你能遵守最基本的‘互不侵犯’原则。停止释放那些无差别而低效、只会制造混乱与痛苦的精神污染。我知道,凡人灵魂那点能量对你而言,贫瘠得如同嚼蜡,他们的痛苦哀嚎,对你漫长而无聊的生命而言,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劣质噪音。”

    “你的杀戮,你的折磨,你的‘取乐’,本质上毫无意义。它们无法为你带来真正的慰藉,无法让你脱离这个牢笼,甚至无法为你赢得一丝一毫的‘尊重’——如果这个世界有谁能‘尊重’你的话。那只是你在极端孤独与绝望下,一种属于‘无辜被害者’的可悲发泄。”

    “索拉里斯,想想看。你,一个来自于更浩瀚、更神奇、更难以想象的宇宙深处的伟大存在,一个在母星系中或许曾遨游深海、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的古老生命,如今却要像一只被困在岩石缝隙中的虫子,通过折磨更微小的蜉蝣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扭曲快感,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不可悲吗?”

    你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下下敲打在对方那脆弱的、属于“失败者”的自尊心上。

    “我们人类,在无聊透顶、绝望透顶的时候,或许也会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甚至用手指去阻断它们的道路,看它们惊慌失措。但那只是最顽劣、最空虚的孩童,或者最懦弱、最无能的失败者,才会做的无聊事。真正的强者,会去面对更强大的对手,会去探索未知的领域,会去创造、去改变、去征服那些值得征服的东西。”

    “折磨蚂蚁,不会让蚂蚁尊重你,只会让你自己显得更可悲,更像一个不敢面对现实、只敢在更弱者身上寻找存在感的懦夫。”

    “所以,停下吧。索拉里斯。停下那些毫无意义的暴行。它们配不上你曾经的身份,也侮辱了你此刻的处境。用你那无穷的智慧与力量,去思考,去等待,去……寻找真正的乐趣,和可能的出路。”

    你这番话,比最锋利的刀剑更伤人,也比最温暖的阳光更能触及冰冷黑暗中最深处的那一点微光。它彻底剥去了“索拉里斯”那由暴虐伪装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孤独、迷茫、绝望、在无尽囚禁中几乎疯狂的可怜核心。

    洞底那庞大的意志,陷入了更深、更长久的沉默。没有愤怒的波动,没有不甘的咆哮,甚至连那弥漫的精神污染,都减弱了许多。只有一种沉重如同巨石沉入最深海底般的静默。

    你能感觉到,它在“思考”,在“挣扎”,在艰难地消化你这番话,在衡量“维持那可笑的暴虐尊严”与“接受你这番刺耳却可能真实的提议”之间的得失。

    你站在悬崖边耐心地等待着,山风呼啸,吹动你破碎的衣袍,像一尊历经了万古风霜的石像,沉稳,坚定,等待着命运的砝码向你倾斜。

    终于,在你几乎以为那庞大意志已经陷入沉睡或拒绝回应时——

    一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清晰无误、带着浓浓“疲惫”与“放弃挣扎”意味的精神涟漪,缓缓荡开。

    “说!下!去!”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已然是最大的妥协与默许。

    你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你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于是,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最终、也是唯一的目的。你的神念不再温和,不再悲悯,而是变得锐利、清晰、充满不容置疑的交易色彩。

    “很好,索拉里斯。那么,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

    “你,停止无意义的精神污染,约束你的力量,在我们合作期间,至少保持表面的‘和平’。并且,在‘天河’工程竣工、你能享受到源源不断的舒适‘沐浴’之后,将那些被你控制、如今如同行尸走肉的信徒的处置权,完全、彻底、不可撤销地移交给我。他们的灵魂与肉体,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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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作为交换——”

    你的神念在此刻,带上了一种充满诱惑力的韵律,如同魔鬼在耳边的低语,描绘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愿景。

    “我,杨仪,以我此刻半神的位格,以及我所掌握的、超越此世常理的知识与能力起誓——”

    “我不仅会为你建造这个‘天河’工程,让你摆脱干燥皲裂的痛苦。我还会尽我所能,让这个对你而言干燥、无聊、贫瘠、低等的‘牢笼’……变得有趣起来。”

    “我会去经历更多的事,见识更多的人,探索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参与甚至搅动这个时代的浪潮。而你——”

    你的神念微微一顿,抛出了最核心、最具诱惑力的饵。

    “你可以通过我们之间即将建立的、更稳固的联系,安全地‘共享’我的部分感官,我的部分记忆,我的部分经历。你可以看到我所看到的风景,听到我所听到的声音,感受我所经历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阴谋诡计。你可以像观看一场超乎你想象、永不重复的、名为‘杨仪’的史诗戏剧,来打发你那漫长到令人发狂的无聊时光。”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探索达到某个临界点,当我掌握的‘知识’与‘力量’积累到足够程度,我真的能找到玄学意义上的‘破碎虚空’,或者科学意义上的‘定向时空折跃’的方法——”

    “到了那时,索拉里斯,或许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更进一步。或许,我真的有办法,将你从这个‘牢笼’中‘取出’,将你送回你可以自由遨游、如鱼得水的‘水氨大洋’——无论是你母星系那气态巨行星内部,还是这个宇宙中其他类似、适合你生存的浩瀚水域。”

    “当然,我也必须提醒你,”你的神念骤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个星球上并非没有广阔的海洋与湖泊。但那里是另一个生态系统,存在着或许并不友好的本土强大存在。在这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山神’,你可以高高在上。但到了那里,你可能只是一个外来者,一个闯入者,你需要面对未知的竞争与危险,你可能会更加孤独,更加……烦躁。”

    “但无论如何,那总比永远困在这干燥的石头里,通过折磨虫子来取乐,要有希望得多,也体面得多,不是吗?”

    “而你,索拉里斯,你为此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点点——”

    你的神念在此刻凝聚到了极致,如同最精密的契约文书,刻下最后的条款。

    “一点点,对你那浩瀚如星海的本体而言,用也用不完的、微不足道、但对我,对此世凡人,对此世武道,却至关重要的——”

    “神力。”

    “稳定而可控的——神力。”

    “怎么样?索拉里斯。”

    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决定命运的重量。

    “这笔交易。”

    “你,做,还是不做?”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连夜色都凝固在了山巅。

    你抛出的,是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诱惑。不是一个,是一连串、层层递进、直指它内心最深处渴望的诱惑。

    停止无意义的暴行?它早已厌倦,只是惯性使然。

    获得舒适的“沐浴”?这是它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观看一场永不落幕、来自异世灵魂的精彩“戏剧”?这是对抗无尽无聊的一点慰藉。

    甚至,一个关于回归“水氨大洋”的渺茫希望?这是支撑它在这绝望囚笼中继续存在下去的最后火种。

    而它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对它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力”,以及放弃一些它早已不再珍视、如同破烂玩具般的“信徒”。

    这笔交易,对索拉里斯而言,几乎是一本万利,甚至可以说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但它依旧在沉默。那庞大而混沌的意志在剧烈地翻滚、挣扎。这不是在权衡得失,而是在进行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尊严”与“生存”、“骄傲”与“希望”的激烈搏斗。接受这笔交易,意味着它要承认自己的“失败者”处境,要放下那维持了二十年、属于“山神”的可笑架子,要与一只它曾经视为蝼蚁、现在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的存在,进行“平等”的合作。

    这对它那古老而骄傲的“神格”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

    但,生存的欲望,对“有趣”的渴望,对逃离“无聊”的迫切,尤其是那一丝关于“回归”的渺茫希望之火,最终,压倒了那脆弱而廉价的骄傲。

    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那个充满了疲惫、妥协、屈辱,却又夹杂着一丝微弱“期待”与“好奇”的意念,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在你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好……”

    “我!答!应!你!”

    “你!这!只!狡!猾!卑!鄙!但!确!实!有!趣!的!半!神!蝼!蚁!”

    “我!索!拉!里!斯!以!我!的!本!源!之!名!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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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你!结!盟!”

    “契!约!成!立!”

    伴随着这如同雷霆、却又带着奇异颤音的宣告,一股比之前你吸收的那滴“神血”还要庞大精纯十倍、百倍、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神性”力量,猛地从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之中喷涌而出!

    这一次,这股力量不再狂乱,不再充满侵略性和污染性。它如同一条闪烁着七彩迷离光晕的由纯粹“规则”与“信息”构成的河流,缓缓流淌到你的面前。然后,在你凝视的目光中,这磅礴的力量开始急剧收缩、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串复杂到难以想象、美丽到令人窒息、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立体动态符文。

    这串符文并非静止,它时刻都在流转、变幻,每一瞬间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结构,却又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恒定的韵律。它像是活的,像是某种超越了三维空间概念的存在于此世的投影。它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照亮了你苍白的脸庞,也照亮了悬崖边那些信徒呆滞的眼眸。

    你知道,这就是“神之契约”的具现化,是索拉里斯以自身最本源的一丝“规则”与“信息”凝结而成的、牢不可破的誓言凭证。

    你没有任何犹豫,缓缓闭上了眼睛,完全敞开了自己的神魂壁垒,撤去了所有防御。你相信,到了这个地步,索拉里斯不会再耍花样——或者说,以它的骄傲和对“有趣”的渴望,它不屑于,也无需在契约本身上做手脚。

    “嗡——”

    没有声音,但你的灵魂深处,响起了一声清越的、仿佛贯穿了时空的鸣响。

    那串“神之契约”七彩符文,如同归巢的飞鸟,轻盈而准确地没入了你的眉心,融入了你的神魂最深处,然后,化作了一道永不磨灭、散发着柔和七彩光芒的复杂烙印。

    就在烙印成型的瞬间,你与洞底那庞大意志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清晰、稳定、超越了寻常精神链接的、更加本质的联系。你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那浩瀚如海的存在,能隐约捕捉到对方那混沌思绪中流淌的些许碎片(主要是无聊与对“水”的渴望),也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力量,正通过这道烙印的联系,缓慢而稳定地流入你的身体,滋养着你那刚刚蜕变、尚且虚弱的半神之躯与神魂。同时,你也“知道”,对方可以通过这道烙印,单向地“观察”到你所见、所闻、所经历的部分,如同一个共享的特殊“感官窗口”。

    契约,正式成立。

    从此刻起,你,杨仪,与这最古老、最强大、也最危险的“异界神魔”索拉里斯,正式结成了基于“共同利益”(你的需求与它的无聊)的、不可思议的、牢不可破的神之盟约。

    “现!在!”

    索拉里斯那带着急切、催促,以及难以掩饰的、对新“乐子”渴望的意念,通过新建立的契约联系,直接在你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通讯。

    “该!你!了!”

    “履!行!你!的!承!诺!”

    “让!我!看!看!”

    “你!究!竟!能!给!我!带!来!怎!样!的!乐!子!”

    “我!已!经!厌!倦!了!这!些!愚!蠢!虫!子!的!无!聊!表!演!”

    “太!久!太!久!了!”

    你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如同中子星般深邃冰冷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七彩流光,一闪而逝。

    “如你所愿,索拉里斯。”

    “好好看着吧。”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你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此刻充满了“期待”的黑暗,也不再理会悬崖边那些依旧麻木、但似乎因为索拉里斯收敛了精神污染而显得有些茫然的信徒。

    你迈开脚步,沿着那条被无数人踩踏得光滑的石径,向山下走去。

    你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仿佛每走一步,都在适应这具刚刚经历了脱胎换骨、充满了陌生力量的身体。你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但你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山风卷起你破碎的衣袂,猎猎作响,在身后拖出一道孤寂而坚定的长长影子。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