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们这支弥漫着劫后余生般颓丧气息的“勘探队”步履沉重地返回山下那座早已荒废的刀家宅院时,整个临时驻扎地都因你们的归来而陷入了不同寻常的骚动。留守的平南军士卒、内侍宦官、以及各门派低阶弟子,远远便感受到了一行人身上那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疲惫,更看见了队伍中缺少的几张熟悉面孔,以及吴胜臣等大人物那失魂落魄、甚至带着失禁污秽的狼狈模样。不安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在宅院内外蔓延,一种无形的恐慌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你没有给任何人喘息、询问乃至私下交流以放大恐惧的机会。踏入宅院大门,你甚至未曾停下脚步换下沾染尘土的外袍,便径直率领着核心的十几人,穿过惊疑不定的目光,来到了那间仅余四壁、屋顶透光的破败议事大堂。午后的阳光从椽瓦的缝隙间刺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光柱中尘埃浮动,映照着众人惨淡的面容。
“诸位,”
你站定在空荡大堂的中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粗重呼吸。你从曲香兰手中取出那卷以特制油布包裹、以防潮抗皱的上等宣纸绘制的大型图纸,手腕一抖,“哗啦”一声脆响,厚重的图纸在唯一完好的那张巨大八仙桌上滚展开来,占据了几乎整个桌面。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你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苍白、或惊魂未定、或茫然失措的脸,语气陡然扬起,带着后世顶尖产品经理发布颠覆性产品时特有的、混合了自信、张扬与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就是我们这次‘屠神大业’——哦,口误,是我们与山神大人合作的‘洗浴中心’项目——的核心设计蓝图!”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桌面上。下一瞬,瞳孔骤然收缩,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那巨大的图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他们前所未见的线条、符号与图形,构成了一幅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机械与建筑结合体。蜿蜒粗重的实线代表管道,虚线表示地下或预留部分,一个个标有尺寸的圆形是储水池剖面,复杂的齿轮组互相咬合,连杆与曲轴结构清晰可辨,被标注为“锅炉”、“气缸”、“活塞”、“离心泵”的部件以等比例剖视图展示着内部构造。旁边还有详尽的侧视图、俯视图以及局部放大图,蝇头小楷标注着“压力”、“流量”、“扬程”、“热效率”、“传动比”等陌生术语,以及大量运用了“∑”、“π”、“√”、“≈”等奇异符号的算式。整张图纸布局严谨,线条精准,虽因工具所限不似现代机械制图那般完全符合投影规则,但其体现出的系统思维、模块化设计理念以及对力与运动的精确计算意图,已足够震撼这个时代任何能工巧匠的灵魂。
像吴胜臣这等纯粹的宫廷权谋人物,只看了一眼便觉天旋地转,那些交织的线条与古怪符号在他眼中不啻于天书鬼画符,除了感到高深莫测的茫然,便是更深一层的畏惧——对未知,以及对能驾驭此等未知之人的畏惧。
而凌云霄、百草真人这等对奇门遁甲、机关术数乃至丹道器理皆有极深造诣的道门巨擘,则看得心惊肉跳,继而冷汗涔涔。他们能勉强辨识出一些齿轮传动与杠杆省力的原理影子,能模糊感受到那些管道走向与水力分布的规划意图,甚至能窥见几分“活塞—气缸”结构所蕴含的将往复运动转为旋转运动的巧思。然而,那张图上更多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被称作“蒸汽机”的庞然大物,竟是通过燃烧“煤”烧沸“水”,利用“蒸汽”膨胀之力来驱动万斤巨械?那“离心泵”何以凭借高速旋转的“叶片”就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吸力与扬程?还有那些计算流量、压力、管径的复杂公式,那些关于“密封”、“润滑”、“应力”的苛刻要求,那些“法兰连接”、“橡胶垫圈”、“螺栓固定”的标准化设计……这已非他们认知中倚靠内力催动、符文加持或精巧机括的传统机关术,这是一套建立在截然不同的、严密而冷酷的“理”之上的全新体系,一套试图以凡俗材料与人力,通过精密的计算与巧妙的组合,达成近乎“造化”之力的可怕蓝图!这杨仪,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他掌握的并非某种失传秘法,而是来自天外、来自异世的“道”?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张“天书”带来的剧烈认知冲击与灵魂震颤中难以自拔时,一个清脆悦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崇拜的女声,如同欢快的溪流冲破了凝固的潭水,自大堂门口传来:
“姐夫!姐夫!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疾步而入。来人身着剪裁合体的雪白襦裙,外罩同色轻纱比甲,身姿窈窕,容颜绝丽,眉目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蕴着一丝经手实务后滋养出的温婉干练风情,正是你那自峨嵋派投诚弟子中脱颖而出、如今已死心塌地成为你头号“迷妹”的云州供销社总掌柜,白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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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面兴奋的红晕,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彩,完全无视了堂内一众身份显赫、此刻却形容狼狈的“大人物”,目光径直锁定在你身上,快步奔至你面前,因激动而微微喘息,胸脯起伏。
“姐夫!你真是神机妙算!”她一把拉住你的衣袖,声音因急切而略显高亢,却字字清晰,“安东府凌华总管那边,按照你之前的密令,日夜兼程秘密筹备转运的那批‘特殊物资’,已经陆续运抵蒙州城外码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报捷般朗声禀报,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众人心口:
“计有,严格按照最新方案烧制、以牛皮纸袋封装、防潮处理过的‘建设二型水泥’,足足两千袋!”
“还有,由新生居第二钢铁厂,以最新工艺制成的‘无缝输水钢管’,每节长两丈,口径一尺二寸,总计十里之长!配套的法兰盘、螺栓、防水垫圈等连接件,皆已齐备!”
“以及——”她顿了顿,眼中钦佩之色更浓,“那十台集中了安东府机械三厂生产的最新‘推进一型’蒸汽抽水机组!都是是最大功率的!虽然凌华总管带话说,可靠性仍需验证,但十台机组已全部完成过调试,现场组装可即时投入试用!”
白月秋的话,如同在已翻腾不休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不,是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天换地的惊雷!
如果说,桌上那张“设计蓝图”还只是停留在纸面上、令人敬畏却难免怀疑其可行性的“空中楼阁”,那么白月秋带来的消息,则是将这座“楼阁”的基石、梁柱乃至核心动力,都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搬到了眼前!
水泥?那传说中遇水凝固、坚逾磐石的神奇材料,竟有两千袋之巨?
输水钢管?还是“无缝”的?十里之长?这需要多少精铁,何等骇人的锻造技艺?
蒸汽抽水机?而且不是一台,是十台!已然造出,就在码头?!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你身上,那目光中的意味已复杂到难以形容。最初的敬畏早已被更深层的震撼所覆盖,那是对“料事如神”到近乎恐怖的惊悚,是对“未卜先知”到匪夷所思的骇然,是对“谋定后动”到算无遗策的极致恐惧与……折服。他竟在来蒙州之前,在亲眼见到那恐怖“山神”之前,就已经预判到了今日所需,并暗中调动了如此庞大的资源,完成了这等堪称奇迹的筹备?!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若非身具宿慧通幽之能,便是其智近妖,可畏可怖!
你无视了众人那仿佛凝视非人存在的眼神,只是伸手,带着几分宠溺与赞赏,轻轻刮了一下白月秋因兴奋而微微沁出汗珠的挺翘鼻尖,朗声笑道,笑声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好!月秋,此事你督办有力,传递及时,当记一大功!”
旋即,你倏然转身,面对堂中诸人,脸上温和笑意瞬间收敛,化作一片沉凝如铁、斩钉截铁的决断。你大手一挥,袖袍带风,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中、心上:
“传我命令!”
“即刻起,所有抵达物资,由平南军派精锐护送,京营辅之,以最快速度,经水路转运至赤河畔,哀牢山脚下预设的一号工地!”
“我们,不等了!”
“现在!立刻!马上!”
“就以这些早已备下的‘基石’,开工奠基,让那山中的‘邻居’看看,何谓‘新生居’的效率,何谓‘大周’的决心!”
“此工程,代号‘天河’!第一步,便是将这第一条泵水管线,从赤河边,给我架到那山腰的蓄水池去!”
你的话语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沉寂的大堂。众人脸上残余的恐惧、茫然、颓丧,在此刻被一种混合了震撼、亢奋、以及绝境中窥见一缕生机的灼热所取代。是的,图纸再精妙,终究是虚的;可那实实在在已到码头的铁疙瘩、灰泥袋、长铁管,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杨仪此人,心思深沉如海,手段通天彻地,竟已暗中备下如此后手!跟着他,或许……真的能在这必死之局中,挣出一条生路!
“谨遵杨先生(公子)令!” 短暂的死寂后,回应你的是山呼海啸般、夹杂着颤抖与狂热的嘶吼。吴胜臣第一个嘶声应和,老脸上混杂着泪痕与污渍,却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凌云霄、无名道人、了空大师、百草真人等高手亦紧随其后,抱拳躬身,声音虽因内伤未愈而中气不足,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刻,无论他们过往身份如何尊崇,心中藏着多少算计,在生死与希望面前,都不得不暂时收起所有心思,将自身命运系于你手。
你看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深知恐惧与压力已转化为迫切的行动力。不再多言,你猛地将桌上图纸卷起,挟在肋下,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背影在破败门框透入的天光中,拉出一道笔直而充满力量的剪影。
“出发!目标,赤水河畔哀牢山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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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开出刀家宅院,这一次,目标明确,步伐虽沉,却有了方向。当你率领着这支由皇室、勋贵、道门、军方核心人物组成的“监工团”,抵达赤水河畔、哀牢山脚那处水流湍急的河湾时,眼前景象已与数日前截然不同。
平南军与京营的上万精锐,已然在外围构筑起三道严密的警戒线,哨卡林立,游骑四出,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河滩上,大批军士正喊着号子,将一船船沉重的物资从临时搭建的栈桥卸下。远处,更多的民夫正在军官指挥下,挥舞着简陋的工具,清理场地,挖掘基坑,一派繁忙景象。
而你带来的那些“神器”,已然在河滩空地上露出了真容。
两千袋水泥堆叠如山,散发着淡淡的石灰与矿物混合的气味。十里长的无缝钢管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根都需数人合抬,整齐码放,蔚为壮观。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十台被油布遮盖、如同沉睡巨兽般的“推进一型”蒸汽抽水机。即使隔着遮盖,也能感受到其庞大沉重的体量,以及那冷硬钢铁所特有的压迫感。
你一声令下,整个工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然而,如何驱动这台机器,尤其是如何“使用”好那群身份特殊、心高气傲却又惊魂未定的“高级劳力”,成了首要问题。你没有丝毫客气,更无半点对“世外高人”的敬畏,直接以最粗暴、最实用主义的方式,将任务分解砸到每个人头上。
“玄天宗凌宗主!”你声音清越,压过河水的咆哮。
凌云霄上前一步,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几分清明与沉稳:“杨先生吩咐。”
“你玄天宗玄功正宗,内力中正平和,绵长持久,最擅精细操控与持久输出。”你指着那十台被油布覆盖的钢铁巨兽,“这十台‘蒸汽机’,乃此次工程动力核心。其心脏便是‘锅炉’,需以猛火持续燃烧,将水化为足压蒸汽。控制火候、维持气压,非内力精纯、心细如发者不可为。凌宗主,你亲率门下内力深厚、心性沉稳的弟子,专司负责照看这十台锅炉!我要它们昼夜不息,咆哮不休!若有一台因照料不周而熄火趴窝,延误了工期,凌宗主,我就只好请您亲自去山顶,向山神大人解释为何它的洗澡水断了!”
你的话毫不客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凌云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让他这等道门魁首、一派宗师去当烧火工,简直是奇耻大辱。然而,当他目光掠过那深灰色的巍峨山体,想起山顶那可怖的景象,所有屈辱瞬间被冰水浇灭。他肃然躬身:“贫道领命,必不负所托。”
“金刚门、铁掌门、神力门诸位大师!”你目光转向几位以横练硬功、力大无穷着称的派主。
几位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汉子踏步出列,声如洪钟:“在!”
“看见那些钢管了吗?”你指着那堆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长龙,“每根重逾上千斤,需从河边铺设至山腰预设储水池位置,路径崎岖,常人难行。你们筋骨强健,神力惊人,正堪此任!由你们负责,将这一根根铁家伙,给我扛上山去,依照图纸标记,放置到位!记住,轻拿轻放,接口朝上,法兰盘不得磕碰损坏!谁要是偷奸耍滑,或损了器物,今晚的肉,就没他的份了!而且,明日就派他去山顶,帮着那些信徒一起挑水,近距离感受山神大人的‘恩泽’!”
几位力宗高手面面相觑,让他们这些开宗立派、徒孙遍地的武学大师去当搬运工?这比让凌云霄烧锅炉更令人难以接受。可看看那些沉重的钢管,再看看你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以及周围平南军士兵隐隐按在刀柄上的手,几人最终涨红了脸,闷声吼道:“遵命!”
“百草真人!”你看向那位以丹道医术闻名、此刻仍面带惊悸的老道。
百草真人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杨先生有何差遣?”
“真人精研药石丹理,对物质性质、配方配比想必颇有心得。”你指着那堆水泥,“此物名为‘水泥’,乃以石灰石、粘土等物按特定比例混合煅烧、磨粉而成。使用时,需与砂、石、水按精确比例混合,搅拌均匀,称为‘混凝土’。凝固后坚如磐石,不畏水火,乃构筑储水池、管道基座、乃至未来整个供水系统骨架的核心材料。此物配比若失之毫厘,强度便差之千里。就请真人率领门下精通药性、心思缜密的弟子,专司研究、调配、监管这混凝土的配比与使用!我要最坚硬的混凝土,最快的凝结速度!若因配比不当导致池崩管裂,真人,我不介意用你那丹炉,将失职之人回炉重造!”
百草真人听得冷汗涔涔,让他这炼丹大师去研究泥巴石头混合物?可看着你眼中不容置疑的寒光,他只能苦着脸躬身:“老道……定当竭尽全力。”
“其余各派高手、大内供奉、京营将校!”你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群,“无特殊任务者,皆由惠空大师、无名道长统辖,分为三班,轮换不休,给我拿起铁镐、铁锹、撬棍!按照图纸标注,开挖山腰处的三级储水池基坑,清理管道铺设路径,夯实路基!我要进度,要速度!谁敢懈怠磨洋工,我就将他吊到山顶洞口,让他好好欣赏山神大人的‘尊容’,顺便思考人生!”
你那充满“包工头”气息的、简单粗暴甚至带着流氓口吻的指令,回荡在赤河畔,让一众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宗师高手、朝廷大员们听得脸色青白交加,羞愤与恐惧交织。然而,当你那双仿佛看待有用工具而非活人的冰冷目光扫过时,所有的不满与矜持都如冰雪消融。他们清楚,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在这能沟通神魔、手握“神器”蓝图的男人面前,他们过往的身份、荣耀、实力,都失去了意义。要么成为这“天河”工程的一块砖、一颗钉,要么,就成为那恐怖山神脚下的一缕亡魂,或者,变成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信徒。
于是,一幅在天武大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充满了荒诞、激情与硬核“工业朋克”风格的史诗基建画卷,在哀牢山下、赤河畔,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平南军与京营的士兵们挥舞着制式工具,喊着整齐的号子,进行着最基础的土方作业与外围警戒。而更令人瞩目的,则是那些“武林高手施工队”。
金刚门主亲自扛起一根八百斤重的无缝钢管,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块块坟起,他吐气开声,踏步如雷,沿着勘定好的路径向山腰奔去,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脚印。身后,他的师弟、弟子们有样学样,两人或四人一组,扛起更沉钢管,形成一条蜿蜒向上的钢铁长龙。
玄天宗宗主凌云霄,这位平日仙风道骨、洁癖甚重的道门魁首,此刻正挽着道袍袖子,与几位长老围在一台刚刚揭开油布的“推进一型”蒸汽抽水机旁。那钢铁巨兽高达一丈有余,通体由精铁铸就,巨大的立式锅炉如同臃肿的巨腹,粗壮的烟囱指向天空,复杂的连杆、曲轴、飞轮机构闪烁着机油的光泽,一侧连接着更为巨大的离心泵体。众人看着这完全超越理解的造物,手足无措。
“看什么?点火!”你走过去,踢了踢锅炉下方堆着的黑色“石炭”。
凌云霄尝试以精纯的三昧真火点之,奈何那“石炭”并非寻常木柴,真火虽炽,却难以引燃。你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盒粗糙的火柴,擦燃一根,丢入早已铺好引火物的炉膛。火焰腾起,迅速引燃了石炭,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门映照着凌云霄有些尴尬的脸。他定了定神,指挥弟子们小心添煤,控制风门,感受着锅炉温度逐渐升高,内心震撼于这“烧石取力”的简单与暴力。
百草真人则带着一群道士,围着一袋打开的水泥和一堆砂石,如临大敌。他们按照你给的粗略配比(水泥:砂:石:水),小心翼翼地进行称量、混合、搅拌。当灰色的、粘稠的浆体在木框中逐渐凝结,变得坚硬时,几个老道忍不住用手指去戳,用随身短剑去砍,当发现那看似不起眼的灰块竟真的坚逾寻常石材时,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继而便是狂热的探究欲。炼丹大师对物质变化的敏感,让他们迅速沉浸其中,开始尝试微调配比,记录凝结时间与硬度变化。
惠空大师与无名道长则率领其余高手,挥舞着被内力加持的铁镐铁锹,如同人形挖掘机,在山腰处奋力开凿。碎石纷飞,尘土弥漫,坚实的岩土在内家高手的罡气面前如同豆腐。他们按照你在地上用石灰划出的白线,精确地挖掘出储水池巨大的圆形基坑,并清理出一条相对平整的管道铺设通道。尽管心中憋屈,但不得不承认,以内力催动工具,效率远超普通民夫百倍。
整个工地,在一种怪异而又高效的氛围中高速运转。钢铁的碰撞声,石块的碎裂声,号子声,蒸汽机试验性点火时的喷气声,以及高手们运功时的吐纳声,混杂着赤河的咆哮,奏响了一曲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力量与汗水的“基建交响乐”。
而这一切的核心,那十台“推进一型”蒸汽抽水机,在经过最初的点火预热、气压调试后,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时刻。
在凌云霄亲自操控下,锅炉压力达到了预定数值。他深吸一口气,依照你的指导,缓缓转动了那个黄铜铸造的主汽阀手柄。
“嗤——!!!”
一股灼热、强劲、充满力量的白色蒸汽,嘶鸣着从锅炉冲出,沿着粗大的管道,猛烈地灌入冰冷的气缸!
咚!
那根比成年男子大腿还粗的铸铁活塞连杆,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推动,带动着沉重的十字头与曲轴,完成了第一次冲程!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哐当!哐当!哐当!” 沉重的撞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连贯,最终化为一片密集而富有节奏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飞轮在曲轴带动下开始旋转,起初缓慢,继而加速,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钢铁圆影,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呼啸!
通过齿轮组的传动,与蒸汽机输出轴相连、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型离心泵的叶轮,开始在水泵壳体内高速旋转!
“嗡——!!!”
低沉而强劲的嗡鸣从泵体传出,进水口处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赤水河浑浊的河水被疯狂抽入!经由泵体加压后,沿着临时连接的一段钢管出口,一道粗壮的水龙轰然喷出,划破空气,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冲上数丈高的半空,然后哗啦啦落下,在河滩上冲出大片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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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动了!铁家伙真的动了!”
“水!水被抽上来了!好大的劲!”
“神物!真是神物啊!”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工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惊叹。无论是普通军士、民夫,还是那些心高气傲的武林高手,都被眼前这“钢铁巨兽吞噬河水、喷吐水龙”的景象深深震撼。那无需人力、畜力,仅靠燃烧“石炭”烧沸“水”就能产生的、持续不断的磅礴力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力”的认知。这不是精巧的机关,这是力量的咆哮,是“理”的彰显,是凡人以智慧驾驭物质的伟力!
你平静地站在那台咆哮的蒸汽机旁,炽热的蒸汽炙烤着空气,巨大的噪音震动耳膜,飞溅的水雾打湿了你的衣角。你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审视着这台原始机械的运转状态,评估着压力、流量、震动、泄漏等各项参数。在你眼中,这粗糙、笨重、效率低下、噪音巨大的初代机,距离合格的产品还差得远,但在此世,它已是划时代的奇迹。它的成功运转,不仅仅意味着提水成为可能,更向所有人,包括山上那位“邻居”,证明了你所许诺的“方案”绝非空谈,你掌握的力量与知识,值得“投资”。
你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指挥木台上。姬凝霜一袭简便的玄色男装,外罩轻甲,立于台边,正静静注视着咆哮的蒸汽机与冲天水龙。夕阳余晖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凤目之中光芒流转,震惊、忌惮、思索、欣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如同发现绝世瑰宝般的灼热野心,交织成复杂难明的深邃。她看到的不只是一台能抽水的机器,而是一种全新的、可能颠覆现有权力与秩序基础的力量,以及,掌握这股力量的、眼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而在另一边,幻月姬素衣布裙,青丝简束,正心无旁骛地操控着一台由飘渺宗弟子与工匠合作、刚刚组装调试完成的简易蒸汽起重机。那机器以一台小型蒸汽机为动力,通过滑轮组与钢索,吊装起人力难以搬动的沉重预制水泥构件。她神情专注,紫色的眸子映照着钢索与构件的移动轨迹,纤细的手指稳定地操控着控制杆,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对她而言,这精密的机械,这可控的力量,本身便蕴含着一种别样的、近乎于“道”的韵律之美。
赤河畔的“一号泵站”工地,在蒸汽机的咆哮与众人狂热的劳作中,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第一台蒸汽抽水机成功实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将河水通过临时管道送往山腰已初具雏形的第一级储水池基坑。百草真人监制的混凝土展现了卓越的性能,浇筑的池壁与管道基座迅速凝固,坚硬异常。高手们组成的“特种施工队”效率惊人,钢管一截截铺设,储水池一层层垒高,整个系统已初见轮廓。
然而,作为总设计师与总指挥,你的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你那时刻监控着山顶异动的敏锐神念,清晰地感知到,山腹中那股庞大、混沌、充满饥渴的意志,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变得越来越躁动不安。最初的“好奇”与“期待”正被“不耐”与“焦躁”取代,那被暂时收敛、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疯狂的精神低语,似乎又有重新弥漫的迹象。工地边缘已有几名意志不坚的士兵出现神情恍惚、喃喃自语的征兆,被你及时发现,以更强硬的神念冲击暂时驱散。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你知道,必须再次“安抚”那位脾气暴躁的“甲方”了。需要用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段性成果”,去证明你的“诚意”与“能力”,去稳住它那越来越差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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