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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砚剑光寒荡妖氛
    探测舟像一枚疲惫的金属种子,在凝固的黑暗与沸腾的光海间艰难穿行。

    遗迹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不是自然的阴影,是文明尸骸投下的、密度惊人的晦暗。巨大的金属结构断裂处,闪烁着内部能量管路的残光,如同垂死巨兽暴露的神经。它们以违反常识的角度倾斜、交错,凝固在一场远古灾难的瞬间。

    绝对的寂静。

    只有探测舟引擎低沉压抑的嗡鸣,以及能量流擦过护盾时发出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细微嘶响。

    敖玄霄的指尖轻轻拂过控制台冰冷的表面。

    他的炁海在缓慢旋转,试图捕捉这片死寂中流淌的、更加隐秘的脉络。这里的能量不再仅仅是狂暴,它们带着一种沉郁的、被诅咒的质感。仿佛每一缕光,都浸泡在无法稀释的悲哀里。

    “读数混乱…结构强度超乎想象…”矿盟工程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沙哑响起,带着一丝仪器失控后的茫然。“无法分析其合金成分…能量签名…不属于任何已知数据库。”

    科学在这里触礁。

    浮黎萨满蜷缩在座位里,双手紧紧抓着古老的图腾挂坠。他的嘴唇无声翕动,脸色苍白。他能听到,比仪器能捕捉到的频率更低的,是这片废墟持续不断的、灵魂层面的哀嚎。

    罗小北的导航信号变得断断续续。

    “干扰…太强了…你们已进入…强湮灭场…”他的声音被静电噪音撕扯着。“坐标…就在前方…三公里…保持…”

    通讯彻底陷入一片雪花噪音。

    最后的科技锚点消失了。

    他们真正成了迷失在远古坟墓中的孤舟。

    苏砚静静站在舷窗边。

    她的侧影在外部变幻的能量辉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那双总是映照着剑光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倒映着窗外那片宏伟的死亡。她没有动,仿佛与这片废墟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共识。

    她在聆听。

    用她那颗追求极致秩序的“天剑心”,聆听这片绝对混乱中的…规律。

    “有东西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线,瞬间割开了舱内凝重的空气。

    不需要仪器确认。

    敖玄霄的炁海猛地一颤,感知到了前方能量的异样淤积。那不再是无序的乱流,而是带着明确恶意的、活生生的凝聚。

    从一座半塌的、形似神庙拱门的巨大建筑后方,阴影开始蠕动。

    它们剥离出来。

    开始是粘稠的、不定形的黑暗,随即迅速勾勒出扭曲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类似人形的躯干,四肢却以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头部的位置是一片不断翻滚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它们的体表,覆盖着类似遗迹金属的、却布满腐蚀孔洞的甲壳。

    是那些熵化怪物。

    但不同了。

    它们更大,更…完整。手中凝聚着由纯粹熵增能量构成的黑红色光矛,步伐沉重,踏在虚空之中,却引发周围能量的阵阵涟漪。

    五具。十具。更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阴影中浮现,沉默地将探测舟包围。

    一种冰冷的、旨在将万物拉回热寂平衡点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碾压过来。

    “护盾能量急剧下降!百分之七十…六十…”矿盟工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们的能量场在加速护盾衰减!”

    “开火!”

    能量机炮的湛蓝光束撕裂昏暗,狠狠撞在领头的熵化体身上。

    光芒炸开,却只在其漆黑的甲壳上留下一个迅速愈合的白痕。怪物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继续逼近。它们举起光矛。

    黑红色的能量束激射而出。

    无声无息。

    探测舟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能量读数瞬间跌至警戒线下。

    舟体剧烈震动,灯光疯狂闪烁。

    “不行!挡不住!”驾驶员死死握住操控杆,手臂青筋暴起。

    绝望如同外面的黑暗,开始渗入舱内。

    陈稔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那里有他囤积的、此刻毫无用处的物资。白芷握紧了装满丹药的玉瓶,面对这种层面的能量侵蚀,她的医术显得如此苍白。阿蛮试图沟通,精神触角延伸出去,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剑鸣,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如同冰河开裂,玉磬轻击。

    苏砚动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舱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外界狂暴混乱的能量瞬间涌入,吹得她长发飞扬,衣袂猎猎作响。但她周身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绝对领域,那些足以撕裂合金的能量乱流,无法靠近她三尺之内。

    她一步踏出,悬浮于虚空之中。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能源暗渊,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孤舟,前方是汹涌而来的、代表终极混乱的怪物洪流。

    她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却又挺拔得像一座亘古存在的冰峰。

    熵化怪物们似乎感知到了某种令它们极度厌恶的存在,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加速冲来。黑红色的光矛密集如雨,向她攒射。

    苏砚只是平静地抬起握剑的手。

    剑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三寸剑锋。

    那剑锋亮起的,并非夺目的光华,而是一种极致内敛的、冰冷的白。仿佛将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秩序之光,凝结于此。

    “归序。”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无形的、绝对的“规则”,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空间仿佛被冻结了。

    时间流速似乎也变得粘稠。

    那些激射而来的黑红色光矛,在进入她周围某个范围的瞬间,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还原为最基本的、无害的能量粒子。

    冲锋的熵化怪物们,动作猛地一滞。

    它们体表那不断翻滚、吸收光线的黑暗,遇到了克星。在那冰冷的白光映照下,开始变得迟滞,变得…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它们扭曲甲壳下,那属于远古遗迹守护者的、早已被扭曲的符文痕迹。

    苏砚的身影动了。

    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她仿佛化身为一道行走的定律,一道斩破混沌的界限。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刺、点、抹、挑。

    每一剑落下,都精准地点在一只熵化怪物能量核心最不稳定的那个“点”上。

    剑锋触及之处,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秩序的绝对胜利。

    怪物的动作凝固,然后从被击中的点开始,迅速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白色裂痕。下一刻,整个躯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崩塌、分解,化为最纯粹的光点,消散在能量流中。

    一剑,一怪物。

    高效。冷静。近乎残酷的美丽。

    她在怪物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混乱被抚平,熵增被逆转。黑红色的狂潮,被她一人一剑,硬生生逼退,涤荡出一片短暂的、唯有“秩序”存在的净土。

    敖玄霄站在舱门口,炁海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苏砚的剑势微微共鸣。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剑技。

    他看到的,是苏砚以自身为容器,承载并释放着一种近乎本源的“规则之力”。那是对抗这片宇宙终极倾向——热寂——的,微不足道却璀璨无比的反抗。

    冰冷。坚硬。孤独。

    却又在极致疏离之下,隐藏着对“存在”本身的、最固执的守护。

    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沉默。背负着这样的力量,每一分情感的表露,都可能扰乱那心如止水的绝对秩序。

    最后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熵化怪物,发出一声蕴含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精神尖啸,挥舞着凝聚了全身能量的巨爪,舍身扑向苏砚。

    苏砚悬浮原地,第一次双手握剑。

    剑身完全出鞘。

    那不再是一道冷光,而是一轮在她手中升起的、微缩的皎洁明月。

    她迎着怪物,简简单单,一剑斩下。

    剑光如练,划过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怪物的动作停滞在半空。它的身体从中轴线开始,被一道笔直的白线整齐地分开。白线所过之处,一切混乱被归整,一切腐朽被净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被一分为二的怪物残骸,在白光中无声湮灭,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层面轻轻抹去。

    虚空之中,只剩下苏砚独立的身影。

    她缓缓还剑入鞘。

    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周围的能量乱流似乎都平息了片刻,仿佛被这绝对的秩序所慑服。

    她转过身,看向探测舟。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古老的意识波动,从遗迹的最深处传来。

    不再是哀嚎,不再是警告。

    那波动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

    如释重负。

    以及,一道指向更深处、更加明确的坐标信息。

    这道波动,精准地传递到了敖玄霄的炁海,也传递到了苏砚刚刚归鞘的剑心之中。

    目标,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