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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古籍秘闻映现实
    藏经阁里弥漫着陈年纸莎草和能量尘埃混合的气味。

    炁潮的余威仍在电路间嘶鸣。

    几盏应急灯管忽明忽灭,将白芷俯身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倾倒的书架上。

    她的指尖拂过一册焦褐色的兽皮封面,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伤口。

    书页脆化,边缘卷起,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历史的粉末。

    这是她从半塌的南区书库废墟里,唯一抢救出来的完整札记。

    《巡星渊杂录》。

    署名早已模糊,只能从笔锋间的遒劲,推测是某位常年行走在外的先代监察使。

    外面的世界刚经历过一场能量的凌迟。

    通讯网络仍在瘫痪中呻吟。

    浮黎部落使者的质问,像冰冷的铁钉,楔入每个岚宗高层的心头。

    陈稔带回的“发光石头人”传说,则在底层弟子间悄然流传,混合着恐惧与好奇。

    而她,在这里,寻找一种名为“过去”的解药。

    或者,是更致命的毒药。

    她翻开一页。

    标准的岚宗古体字,记录着寻常的气象观测和资源分布。

    直到……

    指尖停顿。

    一行潦草的,几乎像是匆忙间用炭笔写下的旁注,挤在关于“星渊井西侧硅基树林异常能量读数”的正式记录边缘。

    “大潮过后,顽石泣血。”

    字迹狂乱,与正文的工整截然不同。

    白芷呼吸一滞。

    她轻轻摊平下一页。

    “癸卯纪,秋分后三日,星渊异动,炁潮如血,席卷三昼夜。”

    记载开始了。

    “井周硅木,非木非石,其色苍灰,平日寂然。”

    “潮退时分,值守弟子惊见其表流萤,若星子藏于脉理。”

    白芷仿佛能看到那个夜晚,惊恐的弟子站在发光的森林前,手中的风灯颤抖不已。

    “更骇者,岩壁自行剥离,碎石滚落,如受无形之手拨弄。”

    “有巨石匍匐而起,形貌粗陋,似人非人,循井壁攀援,目眶空洞,内有幽光。”

    石头……活了过来。

    冰冷的字句砸在她的意识里。

    陈稔带回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其行迟缓,触之冰冷坚硬,遇生灵则躁动,攻击性甚烈。”

    “刀剑劈砍,仅留白痕,唯以纯阳炁罡或高频能量冲击,可暂阻其形。”

    “然,不过数个时辰,其躯渐僵,光泽黯去,复归为寻常顽石,散落井周,再无生机。”

    活化。

    然后,沉寂。

    像一场短暂而诡异的梦。

    但札记的笔者,显然不认为这是梦。

    在描述完这次事件后,笔锋陡然变得沉重。

    “此非天灾,实乃人祸之预兆乎?”

    “古老相传,星渊非死物,其有呼吸,有其律动。”

    “井底所藏,非仅能量,或为……意识之残响,文明之墓碑。”

    “吾等汲汲营营,抽取其力,可曾问过,是否惊醒了不应惊醒之物?”

    “硅基之躯,或为某种载体,某种……回应。”

    “记录于此,望后来者警醒。”

    “当石头开始哭泣,意味着大地已不堪重负。”

    最后一笔,几乎戳破纸背。

    寂静。

    只有灯管电流的滋滋声。

    白芷缓缓合上札记。

    冰凉的皮革封面贴着她的掌心。

    她抬头,透过破损的琉璃窗,望向远方。

    星渊井的方向,被层层建筑和尚未散尽的能量雾霭遮挡。

    但她仿佛能感觉到那股沉默的、庞大的存在。

    它不是简单的能量矿藏。

    它是一个……器官。

    一个可能还在缓慢搏动的,属于某个难以想象存在的巨大器官。

    而他们,岚宗,矿盟,甚至浮黎部落,都在这器官上攀附、汲取、争斗。

    炁潮不是惩罚。

    是心跳加速时的供血。

    是免疫系统对寄生虫的本能排斥。

    那些短暂活化的硅基生命,是白细胞?还是试图自我修复的组织?

    她不知道。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比炁潮的低温更刺骨。

    “找到了什么?”

    敖玄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冷潮湿的空气。

    护山大阵的过度负荷,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芷没有回头。

    她将摊开的札记,推到他面前。

    指尖点在那段关于“石头匍匐而起”的描述上。

    敖玄霄的目光扫过。

    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得很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坠入他的思维。

    “浮黎部落的传说……”他低语。

    “不是传说。”白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是历史。至少,是发生过的事实。”

    她转向他,琉璃窗透过的微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沉淀。

    “炁潮,是钥匙。”

    “或者,是信号。”

    “它可能……在唤醒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更可怕的联想。

    “矿盟……他们知不知道?”

    “他们的‘深渊枷锁’,是想锁住能量,还是想……锁住别的什么?”

    “或者,他们愚蠢到,正在用他们的方式,试图控制这种‘唤醒’?”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陈述着血淋淋的可能性。

    敖玄霄沉默着。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角落。

    粗糙的质感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

    他想起了祖父敖远山的话。

    关于星渊井的危险性。

    关于过度干预可能带来的反噬。

    想起了苏砚所说的能量平衡。

    想起了矿盟AI那不符合逻辑的指令冲突。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被这本偶然发现的札记,串成了一条指向无尽深渊的锁链。

    “载体……回应……”

    他重复着札记中的词。

    “如果星渊井真的有某种‘意识’,哪怕只是残响……”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白芷。

    “那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资源争夺。”

    “而是……文明级别的接触。”

    “或者,战争。”

    最后两个字,很轻。

    却重得让空气都凝滞了。

    白芷缓缓点头。

    “浮黎部落敬畏它,或许不是迷信。”

    “他们世代守护的,可能不是一口井。”

    “而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但本能恐惧的活物。”

    生存的逻辑,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们以为在末世的废墟上寻找希望。

    却可能正站在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末世坟场之上。

    挖掘着,惊醒着沉睡的墓主。

    “这本书,”敖玄霄指着《巡星渊杂录》,“除了你,还有谁见过?”

    “应该没有。”白芷摇头,“它被埋得很深,如果不是炁潮震塌了书架……”

    机缘巧合。

    或者说,是某种必然。

    “内容保密。”敖玄霄果断道,“尤其是关于‘意识残响’和‘文明墓碑’的推测。”

    “我明白。”

    白芷将札记小心合拢,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裹好。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古籍。

    这是一面映照出残酷现实的镜子。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敖玄霄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需要知道,矿盟到底在做什么。需要知道,这次的炁潮,是否已经……‘唤醒’了它们。”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方向。

    “如果石头再次哭泣……”

    他顿了顿。

    “我们要知道,它们为何而泣。”

    白芷将包裹好的札记紧紧抱在胸前。

    冰冷的封面,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她指尖的温度。

    在这冰冷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末世。

    知识,是唯一的武器。

    也是最先刺穿虚妄,露出狰狞真相的利刃。

    她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

    作为医者,她拯救生命。

    作为学者,她或许要参与拯救……文明。

    尽管这文明,正步履蹒跚地走向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黑暗的深渊。

    “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有些数据,需要重新计算。”

    比如,硅基结构的能量传导效率。

    比如,意识或者说信息,在非碳基载体中存在的可能性。

    比如,如何……与一座井,或者说,与一个可能存在的“星渊意识”,进行沟通。

    或者,对抗。

    敖玄霄点了点头。

    目送着她抱着那本沉重的秘密,消失在藏经阁幽暗的回廊尽头。

    他独自站在原地。

    应急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他炁海拓扑的本源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

    这能量,能与青岚星的草木共鸣。

    能与星炁稻共生。

    能否……与那可能存在的,冰冷的硅基意识,进行对话?

    或者,只会引来更激烈的排斥和攻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给青岚星,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矿盟在行动。

    浮黎在警惕。

    而星渊井本身,或许早已不再沉默。

    它只是在等待。

    下一次心跳。

    下一次……“呼吸”。

    他收回手,能量隐没。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

    生存,是唯一的选择。

    即使,是在文明的终极废墟之上。

    也要找到那条,通向未来的,最狭窄的生路。

    他转身,大步离开藏经阁。

    身影融入外面尚未散尽的能量尘霾中。

    坚硬。

    而又孤独。

    白芷带回的秘闻,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涟漪,正悄然扩散。

    而水底沉睡的巨物,似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