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
女帝跑在最前面，混沌风翼虽然没完全展开，但每次脚尖点地，背后就有淡淡的虚影一闪而逝，整个人像贴着地面在飘，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乌兰雪和白凤紧跟在后面，两人都催动了灵力，速度提到极限。
灵儿被白凤半拉半拽地带着跑，脸都白了。
她炼气八层的修为，平时赶路都是靠两条腿慢慢走，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每一步都像要飞起来，周围的树木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倒退，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前……前辈……”
她喘得厉害，“慢……慢点……”
女帝没慢。
她一边跑，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右手掌心。
那块黯淡的主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灵力催动，是和怀里那块鼎足碎片产生了共鸣。
两块碎片像失散多年的血亲，隔着衣物都想往一起凑。
更让女帝在意的是，这种共鸣似乎有“指向性”。
之前灵儿说西北方向有“流火”在移动，女帝还半信半疑。
但现在，当她刻意去感知碎片共鸣时，能隐约感觉到，共鸣的“重心”确实偏向西北方。
虽然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但方向没错。
这丫头……真的能感应到？
女帝侧头瞥了一眼被白凤拽着跑的灵儿。
少女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紫，显然快到极限了。
但她怀里的位置——那里放着用布包重新包好的鼎足碎片——正散发着只有女帝能察觉到的波动。
那波动在和主碎片“对话”。
不是语言，是一种更原始的共鸣，像心跳，像呼吸。
两块碎片在彼此确认存在，彼此呼唤靠近。
“停。”
女帝突然停下。
乌兰雪和白凤也瞬间刹住脚步，动作干脆利落，连带着被拽着的灵儿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陛下？”
乌兰雪看向女帝。
“让她喘口气。”
女帝说，目光落在灵儿身上，“顺便……问清楚。”
她们现在身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周围是参天古木，头顶树冠缝隙漏下黄昏时分暗金色的光。
远处有鸟鸣，近处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灵儿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白凤蹲下身，手掌按在她背上，青木回春术的温和生机渡过去，帮她平复气息。
片刻后，灵儿终于缓过劲来。
她抬头看向女帝，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但更多的是敬畏——刚才那速度，那身法，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修士了。
“前辈……”
她小心翼翼开口。
“你说你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方向。”
女帝打断她，“怎么感应的？”
灵儿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手按在胸口——鼎足碎片的位置，闭上眼睛。
“就……就是这样。”
她努力组织语言，“它不是用看的，也不是用听的……是……是一种‘感觉’。
像……像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那边有和我怀里这东西同源的‘东西’在移动。”
“多远能感应到？”
女帝问。
“不知道……”
灵儿摇头，“之前感应到前辈您的时候，大概……两三里？
现在感应西北方向那个，感觉要远得多，可能几十里甚至上百里……但感应很模糊，只能知道大概方向，还有……它在移动，而且移动得很急。”
女帝看向乌兰雪和白凤。
两人都微微点头——灵儿说的，和她们刚才赶路时察觉到的碎片共鸣变化对得上。
越往西北，共鸣确实越明显。
“你之前说，魔宗的人在追你。”
女帝继续问，“他们怎么知道你有碎片的？”
灵儿脸色一白：“我……我也不知道。
当时我们在落鹰涧捡到这东西，刚出涧口就遇到他们了……他们好像……早就等在那里？”
“等在那里？”
乌兰雪皱眉。
“嗯……”
灵儿点头，“而且他们一看见我们手里的布包，二话不说就动手……好像早就知道我们手里有他们要的东西。”
女帝心里一沉。
这不对劲。
如果魔宗只是偶然发现灵儿她们捡到碎片，追杀是正常的。
但“早就等在那里”……说明魔宗可能有什么方法，能大致定位碎片的位置？
她想起之前在深潭洞穴里，布置者留下的那段话：“九幽将醒，乾坤欲倾。”
还有外面那个元婴老魔血煞，他追杀她们时，似乎也隐隐能锁定她们的方向……
碎片会暴露位置？
“你捡到碎片后，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女帝盯着灵儿，“比如被人窥视的感觉？或者碎片自己会发光发热？”
灵儿想了想，摇头：“没有……它一直很安静，就是块破铜片。
要不是那天看见它从天而降，还发着光，我也不会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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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
女帝突然想到什么：“你说‘天降流火’，魔宗也这么叫。
除了你这块，你还见过或者听说过其他‘流火’吗？”
“有。”
灵儿肯定地点头，“大概半个月前，联盟里就在传，说各地都有‘天降流火’出现，掉得到处都是。
魔宗和几个大宗门都在疯狂搜寻，悬赏很高。
但具体掉在哪里，没人说得清，都是传言。”
半个月前……正好是她们从九州飞升到灵界的时间。
女帝看向乌兰雪。
两人眼神交汇，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乾坤鼎破碎后，碎片散落灵界各处。
而她们飞升时引发的空间波动，可能加速了碎片的“显现”，让原本隐藏的碎片都暴露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魔宗搜寻碎片就说得通了。
他们可能有什么方法能大致感应碎片位置，所以才能在灵儿刚捡到碎片时就堵住她。
“还有一个问题。”
女帝收回思绪，看向灵儿，“你刚才说，不敢回散修联盟，为什么？
魔宗势力再大，联盟里总该有高手坐镇吧？”
灵儿脸色更白了。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因为……因为我怀疑，联盟里有魔宗的内应。”
乌兰雪和白凤同时眼神一凝。
“说清楚。”
女帝声音冷了下来。
“这次出来采药，是联盟里一位执事安排的。”
灵儿声音发颤，“他说落鹰涧那边有新发现的‘玉骨草’，让我们三个去探探。
可我们到了那里，根本没看见什么玉骨草，反而捡到了这个……然后刚出涧口，魔宗的人就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而且我逃出来之后，想传讯给联盟求援，却发现传讯玉符失灵了……不是坏了，是被人动了手脚，里面多了一道很隐蔽的封锁禁制。
那禁制的手法……我在联盟里见过一次，是……是一位副盟主常用的。”
空气安静了。
黄昏的光线斜照进林间空地，在几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有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女帝看着灵儿。
少女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痕迹，只有恐惧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把这种要命的消息说出来，等于彻底断了回联盟的后路。
要么女帝收留她，要么她死在外面。
“那位副盟主叫什么？”
女帝问。
“姓赵，赵千山。”
灵儿说，“筑基后期修为，在联盟里管外务和资源分配，权力很大。
他……他平时看起来很和善，对下面弟子也不错，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但传讯玉符里的禁制，我不会认错。”
女帝没说话。
她走到一旁，背对着几人，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的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远山轮廓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碎片在共鸣，紫凤她们可能在那个方向被追杀，魔宗在搜捕碎片和飞升者，现在又冒出个散修联盟的副盟主可能和魔宗勾结……
麻烦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但反过来想——灵儿熟悉附近地形，能感应碎片方向，而且她现在无路可走，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她们。
这是个风险，也是个机会。
女帝转身，走回灵儿面前。
“跟着我们可以。”
她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更重了些，“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们给的。
我们活，你活。我们死，你死。没有第二条路。”
灵儿拼命点头，眼泪又出来了，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
女帝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取出鼎足碎片。
她把自己那块主碎片也拿出来，两块碎片放在一起。
共鸣更强了。
两块碎片微微震颤，彼此吸引，但依旧没有融合。
它们之间的缺口很明显，像是需要第三块、第四块……才能拼凑完整。
女帝把两块碎片都握在右手掌心，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混沌之力。
这一次，她不是要吸收碎片能量，而是尝试……沟通。
混沌之力像细密的网，包裹住两块碎片。
女帝的神识顺着混沌之力渗入碎片内部——那里不是实体，而是一片混沌破碎的空间，充斥着古老的残缺符文和道韵。
她在寻找“感应”的源头。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看向西北方向。
“感应变强了。”
她说，“而且……确实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在往西偏。”
“是紫凤姐姐她们吗？”
白凤急问。
“不确定。”
女帝摇头，“但碎片共鸣不会错。那个方向至少有一块碎片，而且正在被快速移动——或者追杀。”
她收起碎片，看向三人：“继续赶路。灵儿，你指方向，一旦感应有变化，立刻说。”
“是！”
灵儿连忙站起来。
四人再次上路。
这次女帝稍微放慢了些速度，让灵儿能跟上。
但即便如此，对灵儿来说依旧是极限赶路。
黄昏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像墨汁般浸染开来。
密林里暗了下来，只有些发光的苔藓和夜行妖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女帝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盘算。
如果西北方向真是紫凤她们，那她们现在的情况恐怕很不妙——能被灵儿隔着几十上百里感应到“移动很快”，说明要么在全力逃命，要么……在被追杀。
如果是后者，追兵的实力至少是金丹期。
否则以紫凤三人的实力，筑基期内很难把她们逼到这种地步。
而她们这边，女帝筑基后期，乌兰雪筑基中期，白凤筑基初期，加上一个炼气八层的灵儿，还有一个昏迷的彩凤……
对上金丹，胜算渺茫。
得想办法。
女帝看向怀里的碎片。
两块碎片靠在一起后，共鸣确实强了些，但依旧暗淡无光，像耗尽了能量的废铁。
“灵儿。”
她突然开口，“你捡到碎片时，它是什么状态？”
“啊？”
灵儿一愣，随即道，“当时它发着光，烫手，像烧红的铁……但捡起来后，光就慢慢暗了，温度也降了，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发光……发热……”
女帝喃喃道。
她想起自己这块主碎片，在九州时也发光发热过，尤其是在战斗时或者感应到危险时。
但现在，两块碎片凑在一起，却像死物一样。
缺了什么？
能量？
契机？
还是……别的碎片？
女帝没时间细想。
前方，灵儿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发白地看向西北方向。
“前辈……感应……感应变了！”
“怎么变？”
“移动速度……慢了。”
灵儿声音发颤，“而且……好像停下来了？
不……不是停，是……是在缠斗！有另外几道很强的气息围上去了！”
女帝眼神一冷。
她看向西北方向——那里，夜色浓重，山林寂静。
但碎片传来的共鸣，此刻正剧烈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全速！”
女帝厉喝，“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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