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最后听到的,是自己那声嘶力竭的“走”字在身后爆炸的轰鸣中碎裂的余音。
然后,世界就颠倒了。
不,不是颠倒。是消失了。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惯常感知世界的方式,在闯入那道被魂光强行撑开的狭小通道的瞬间,全部被剥夺打碎重组。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扔进飓风里的羽毛,不,像一粒被丢进疯狂旋转的万花筒中的尘埃。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
四面八方都是光,扭曲的、破碎的、流动的、互相吞噬又互相诞生的七彩流光。
它们像有生命的触手,又像最锋利的刀刃,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拉扯,切割着她的身体和意识。
左臂那早已麻木的伤口处,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那阴冷的邪气仿佛受到了空间乱流的刺激,如同被浇了油的毒蛇,猛地窜起,疯狂地顺着经脉向心脉和识海侵蚀!
与此同时,通道内狂暴的空间能量,也从她周身毛孔伤口处强行灌入,与那邪气以及她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剧烈冲突!
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全身的血管、经脉、甚至骨髓里搅动、穿刺!
“呃啊——!”
她想要嘶吼,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声音一离开喉咙,就被周围狂暴流转的光流撕碎、吞没。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被这乱流撕扯,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残影、无数杂乱无章的噪音和光影,一股脑地涌上来,又迅速被冲刷走。
这就是空间通道?
这就是强行闯入不稳定门户的代价?
她只能凭借残存的一点本能,死死抱紧怀中的小鼎——虽然它此刻光芒暗淡,温度低得吓人,仿佛一块冰冷的凡铁。
但这似乎是她与那个即将毁灭的九州,与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与那道决绝散开的青色魂光之间,唯一脆弱的联系了。
她不知道自己被卷着翻滚了多久。
一息?一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忽然,一股更加狂暴且充满毁灭气息的冲击波,从后方——那扇彻底湮灭的光门方向——追了上来!
是厉无赦自爆的余波!
它竟然追进了空间通道!
这股充满了怨毒诅咒和纯粹毁灭意志的冲击,如同一条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恶龙,嘶吼着撞入了本就极不稳定的七彩乱流之中!
“轰——!!!”
通道内发生了恐怖的“湮灭”!
七彩乱流与漆黑冲击波碰撞、绞杀、湮灭!产生了更加无法预测,更加致命的能量风暴和空间裂缝!
女帝感觉自己抱鼎的手臂差点被一股巨力扯断!
身体被狠狠抛起,像颗石子般撞向通道边缘一处正在不断生成又湮灭的空间裂隙!
死!
就在她即将被裂隙吞噬的刹那——
怀中冰冷的小鼎,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
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
是一种……奇异的“稳固”。
以小鼎为中心,半径三尺之内的狂暴乱流和空间撕扯力,竟然被强行抚平理顺了一瞬!
就像在惊涛骇浪中,突然出现了一小块短暂平静的“水泡”。
而那道致命的锯齿状空间裂隙,在触及这个小“水泡”边缘时,竟然诡异地绕开了,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然的排斥。
是乾坤鼎的力量!
即使破碎,即使能量几乎耗尽,它“镇压”、“稳固”、“承载乾坤”的本源特性,依然在绝境中,本能地护佑着持鼎者!
紧接着,小鼎中心,那道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萧辰魂光余烬,仿佛被最后这点鼎力激发,再次闪烁了一下。
一道更加清晰却带着无尽疲惫和温柔眷恋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耳语,直接印入女帝几乎崩溃的识海:
“活下去……”
“把她们……带出去……”
“沿着……光……”
意念戛然而止。
魂光彻底熄灭、消散。
但就在它消散的位置,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青色光点,如同风中的残烛火苗,顽强地亮起,然后缓缓向前飘去。
它没有驱散周围狂暴的七彩乱流和漆黑余波,却在那些致命的光与暗中,清晰地标示出了一条……弯弯曲曲极其狭窄却相对“平静”的路径!
这条路径,由无数个微小转瞬即逝的“安全点”连接而成,像黑暗中用萤火虫连成的虚线。
它避开了一道道突然生成的空间裂缝,绕开了一团团能量湮灭的漩涡,在毁灭的风暴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仅容数人勉强通过岌岌可危的生路!
这是萧辰的魂光,以最后的存在为代价,结合乾坤鼎的稳固特性,为她们指引的……最后的生机!
女帝眼眶灼热,却流不出泪。
眼泪在离开眼眶的瞬间就被乱流蒸发。
她咬紧牙关,舌尖传来的血腥味和剧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看到了!
前方不远处,几道同样在乱流中挣扎翻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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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乌兰雪!彩凤!赤凤!玄凤!白凤!紫凤!
她们也被卷了进来,分散在乱流中,情况岌岌可危!
乌兰雪周身勉强维持着一层薄冰,却在快速消融。
彩凤似乎昏迷了,被乱流裹挟着打转。
赤凤和玄凤背靠着背,用残存真气硬抗,但两人身上都已血迹斑斑。
紫凤单手持剑,剑身亮着微光,似乎在试图斩开乱流,却收效甚微。
而那条由青色光点连成的生路,就在她们侧前方不远处!
但她们似乎看不见!
或者说,无力改变自己被乱流卷动的方向!
“乌兰雪!月璃!赤凤!白凤!玄凤!紫凤!”
女帝在心中嘶吼,试图通过心灵网络联系,却发现网络在这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完全失效!
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灼热混乱的“空气”,压下左臂那几乎要让她晕厥的剧痛和邪气侵蚀,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灌注到双腿!
不是飞行,在这里无法飞行。
是“游”。
像在粘稠致命的海啸中挣扎的鱼。
她拼命摆动身体,调整方向,朝着离她最近的乌兰雪和彩凤的方向“游”去!
七彩乱流如同胶水,又如同钢刀。每一次摆动,都像在刀山上打滚。
身上的伤口不断崩裂,鲜血刚渗出就被蒸发或卷走。
近了!
更近了!
她终于够到了乌兰雪的手臂!
触手一片冰凉,乌兰雪的意识似乎也有些模糊,但感受到触碰,她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女帝,里面充满了绝境中的一丝光亮。
女帝来不及解释,用尽力气,将乌兰雪朝着那条青色光点路径的方向,狠狠一推!
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昏迷的彩凤的衣领!
“顺着光点……走!!!”
她用口型嘶吼,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乌兰雪看懂了。
她也看到了那条微弱却清晰的青色路径!
没有任何犹豫,她反手抓住彩凤,将残存的冰寒之力凝聚在脚下,如同在冰面上滑行,顺着女帝推搡的力道,朝着第一个“安全点”的光点,拼命“滑”了过去!
两人身影险之又险地穿过几道交错的空间裂隙,跌跌撞撞地落在了第一个相对平稳的“节点”上,虽然依旧被乱流环绕,但至少暂时脱离了被直接撕碎的危险。
女帝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去看她们是否安全。
时间紧迫!
那青色光点路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自爆的漆黑余波还在不断冲击侵蚀着通道!
她转身,朝着赤凤和玄凤的方向“游”去。
赤凤和玄凤也看到了她的动作,看到了那条光点路径。
两人不再盲目抵抗乱流,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向路径方向挣扎靠拢。
女帝赶到时,两人已是强弩之末。
赤凤的火焰真气早已耗尽,全靠一股蛮力在硬撑。
玄凤的紫霞也暗淡无光,脸色惨白如纸。
女帝一手一个,抓住她们的后颈——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左臂的邪气趁机猛冲,让她眼前一黑。
“走!”
她用肩膀顶着,用身体撞着,将两人朝着路径的方向猛推!
赤凤和玄凤借着这股力,扑向路径,落在了乌兰雪和彩凤稍后一点的位置。
最后是紫凤。
紫凤离得最远,且她似乎执着于用剑斩开一条路,反而离路径越来越远。
女帝咳出一口带着黑色邪气的血,再次压榨出骨髓深处最后一点力量,朝着紫凤的方向拼命“游”去。
乱流更加狂暴了。
自爆的漆黑能量已经侵蚀了大半通道,七彩流光被不断污染同化成更危险的暗色调。
青色光点路径飞速暗淡,已经开始有节点熄灭!
“紫凤!弃剑!过来!!”
女帝在心中呐喊,希望对方能有所感应。
紫凤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回头,看到了艰难靠近的女帝,也看到了那条即将消失的路径。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然真的松开了握剑的手——那柄伴随她多年的宝剑瞬间被乱流卷走绞碎!
然后,她朝着女帝的方向,猛地一蹬!
两人在狂暴的乱流中终于汇合。
女帝甚至来不及抓住她,只能用头狠狠撞在紫凤的后背上,将她撞向路径最后一个尚未熄灭的节点!
紫凤的身影消失在节点光芒中。
而女帝自己,却因为这一撞的反作用力,加上左臂邪气的彻底爆发,再也控制不住身形,向后倒飞出去,朝着漆黑余波最浓烈、空间裂缝最密集的区域坠去!
通道尽头,一点灰暗荒凉的光影,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出口。
生路近在咫尺。
但她,似乎赶不上了。
无尽的疲惫和黑暗席卷而来,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邪气如同冰潮,涌向心口和头颅。
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好……
至少……她们……可能……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一只冰冷而坚定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紫凤!
她竟然没有独自进入出口,而是在最后关头,从那相对安全的节点中,逆着乱流,硬生生又探出半个身子,抓住了即将坠入毁灭深渊的女帝!
紫凤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迸出鲜血,但她眼神狠厉如狼,死死抓着女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帝猛地向出口的方向拽去!
“陛下……一起……走!!!”
借着这股力道,女帝用最后一点意识,蜷缩身体,朝着那点灰暗的光影,纵身一跃!
身后,是彻底崩塌湮灭的通道,是厉无赦充满不甘怨毒的最终咆哮余音,是小鼎彻底破碎几块碎片裹挟着一缕魂光余烬被抛飞的最后景象。
身前,是无尽的、陌生的、灰暗的……
光。
然后,是坚硬、粗糙、冰冷的撞击感。
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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