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赦的速度太快。

    快到意识刚刚捕捉到那道黑色闪电，劲风与死亡的气息就已经扑到了面门。

    女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能凭借本能，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用来做一件事——

    她向前一步。

    不是后退，是向前。

    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在了气息还未完全稳定，光芒依旧炽盛的小鼎前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麻木，像一块死肉挂在躯干上。

    唯有掌心那阴冷邪气与混沌之力激烈冲突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刀剜斧凿般的剧痛。

    这疼痛反而让她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看见厉无赦那只苍白如鬼爪的手，指尖缭绕着丝丝缕缕，仿佛能洞穿神魂的黑气，直直抓向自己的心口。

    也抓向她身后的小鼎。

    躲不开。

    挡不住。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却没有带来恐惧，只有一丝近乎荒谬的平静。

    原来死亡来临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然而，就在那只鬼爪即将触碰到她胸前衣襟的瞬间——

    “陛下！低头！”

    一声近乎撕裂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刺耳杂音的怒吼，如同炸雷般，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耳边听到，是直接在心念中炸开！

    是墨凤的声音！

    但那声音……极其怪异，仿佛是从一个充满金属回响的密闭空间中传出，还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和沉重的机械撞击声，以及某种……低沉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呼哧”声？

    女帝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的来源和怪异之处。

    几乎是出于对墨凤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要躺倒在地！

    与此同时——

    “嗤——！！！”

    一道尖锐到无法形容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啸声，从东方天际，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由远及近！

    那不是声音！

    是某种东西，以远超声音的速度，撕裂空气，甚至隐隐撕裂空间，造成的恐怖音爆！

    厉无赦的鬼爪，在距离女帝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不是他想停。

    是他浑身的汗毛，他化神修士对危险的恐怖直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在他识海里疯狂尖叫！

    尖叫着让他停下！

    闪避！危险！极度危险！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那危险来自何方，来自什么。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行收住前冲的势子，魔气在脚下猛地炸开，想要向侧面闪避！

    但，还是慢了半拍。

    那道撕裂天地的尖啸声，在下一个瞬间，化作了现实——

    一道刺目粗大，混杂着赤红、青白、金芒三色、如同天神掷出的雷电长矛般的光柱，从东方天际尽头，如同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他刚刚停留的位置！

    或者说，是他想要闪避却因为强行收力而身形迟滞了那么一刹那的位置！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那不是爆炸，是天崩地裂！

    光柱落地的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然后，无尽的光和热，吞没了一切！

    女帝在向后仰倒的瞬间，只看到一片毁灭性的白。

    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滚烫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沙土，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最后一丝混沌之力护住心脉和怀中的小鼎。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息，也许是一百年。

    恐怖的轰鸣声渐渐减弱，变成低沉的余震在群山间回荡。

    灼热的气浪开始冷却。

    女帝艰难地睁开被尘土糊住的眼睛。

    视线模糊，耳朵里依旧是尖锐的鸣响。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甩了甩头，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然后，她愣住了。

    登仙台前方，那片原本是溪边空地，后来被战斗蹂躏得坑坑洼洼的地方，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同琉璃烧灼过的圆形焦坑！

    焦坑直径超过二十丈，最深处一片漆黑，还在袅袅冒着青烟。

    坑壁的岩石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怪异纹理。

    以焦坑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寸草不生，地面龟裂，所有的碎石、尸体、残破兵器，全都消失了，仿佛被凭空抹去。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硫磺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像是某种金属被过度烧灼后的怪异气味。

    而厉无赦……

    女帝的目光，艰难地移向焦坑的边缘。

    在那里，一道漆黑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是厉无赦。

    他还没死。

    但……无比凄惨。

    那件仿佛由夜色织成的宽大黑袍，此刻破破烂烂，半边袖子不翼而飞，露出了下面焦黑碳化甚至隐约能看到森白骨茬的手臂！

    他的左半边身子，几乎完全被烧焦，皮肤肌肉碳化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骨骼和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魔化内脏！

    他苍白的脸，此刻也一片焦黑，头发眉毛全都没了，半边脸皮肉翻卷，一只幽绿的眼珠甚至从眼眶里耷拉出来，只连着几缕神经，滴落着粘稠的黑血。

    他勉强用剩下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但每一次用力，焦黑的左半边身体就崩裂开更多的伤口，渗出更多黑色如同岩浆般的血液。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那只完好的幽绿眼珠，死死盯向东方天际，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是……什么……”

    他嘶哑地问道，声音像是两块烧焦的木炭在摩擦。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毁天灭地般的一击，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赤凤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看着那个巨大的焦坑和焦坑边几乎不成人形的厉无赦，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的娘嘞……”

    玄凤被紫凤从一堆断柱下拖出来，两人互相搀扶着，看着眼前的景象，同样说不出话。

    乌兰雪和彩凤靠在一起，脸色苍白，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困惑。

    那一击的威力，远超她们的理解范畴。

    那绝对不是她们所知的任何一种法术、阵法或者法宝能达到的效果！

    那不是修士的力量！

    那更像是……某种狂暴被高度压缩和引导的……天地伟力？

    或者说，是某种她们无法理解的“器物”之力？

    女帝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赶过来的赤凤扶住。

    她同样看向东方。

    天际尽头，除了正在散去，因为刚才那一击而搅动的紊乱云气，什么也看不到。

    但墨凤那声嘶力竭、带着金属杂音的怒吼，还回荡在她心间。

    “墨凤……”

    女帝低声自语，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之前通过心灵网络，墨凤和金凤隐约提过，她们在后方，除了维持防线，还在秘密进行一项“大工事”，需要调动海量资源，甚至动用了金凤几乎全部的商业网络和库存。

    当时战事紧急，她并未细问，只叮嘱她们小心。

    难道……就是刚才那东西？

    跨越万里，精准打击？

    这……这怎么可能？

    “咳……咳咳！”

    焦坑边，厉无赦又咳出几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艰难地站直了身体——虽然左半边身体几乎报废，但他毕竟是化神魔头，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剩下的那只幽绿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再次锁定在女帝身上，以及她怀中那因为刚才冲击而光芒稍微黯淡、但依旧稳固的小鼎上。

    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好……很好……”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没想到……你们这些蝼蚁……还能藏着这种手段……”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那只焦黑碳化、只剩骨架和少许烂肉的左臂，魔气涌动，强行将断裂的骨骼接续，将碳化的皮肉暂时“粘合”。

    虽然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但至少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

    “刚才那一击……想必消耗巨大吧？还能再来第二次吗？”

    他一步一步，踏着焦黑开裂的地面，再次向登仙台走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丝丝暗红色的血线，从他焦黑的伤口，从他口中咳出的黑血中渗出，在他掌心上方凝聚、盘旋。

    “本座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碰硬。”

    “而是……不死不休啊！”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团暗红色的血线，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血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登仙台上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女帝、赤凤、玄凤、紫凤、乌兰雪、彩凤、姜石、守墓族人、诛魔卫——疯狂射去！

    “血魂引·万灵同寂！”

    这是以自身精血和魔魂为引，直接攻击生灵魂魄本源，引发其体内负面情绪和魔气侵蚀的歹毒咒法！

    范围极广，极难防御！

    一旦被这血线侵入，修为低者当场魂魄溃散，修为高者也会被引发心魔、魔气入体，战力大减，甚至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厉无赦，是要用最恶毒的方式，将他们全部拖入地狱！

    “小心！”

    女帝厉喝，但她也已力竭，只能勉强撑起一层稀薄的混沌护罩，将自己和近处的赤凤、小鼎护住。

    其他人，各施手段防御，但仓促之间，又能挡住多少？

    眼看无数血色丝线就要将所有人笼罩——

    “哐当！哐当！嘎吱——！！！”

    又是一连串巨大、沉重、带着强烈金属质感和蒸汽泄压般尖啸的怪异声响，如同滚雷般，再次从东方天际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厉无赦——震惊的目光中，东方天际，那被昆仑山脉挡住的视野尽头，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银灰色流线型带着明显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的“头部”，缓缓地、以一种充满机械力量感的方式，越过了远处一座较低的山脊，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那不是生物！

    那是一座……山？

    不！

    那是一座……会飞的金属……巨舰？

    舰首呈尖锐的梭形，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银灰色金属板。

    板甲上布满了复杂而规则的铆钉和焊接痕迹，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光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种导流槽的纹路。

    舰首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一丈黑洞洞，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高温熔蚀痕迹的“炮口”，正缓缓调整角度，再次锁定了登仙台前的厉无赦！

    而在那巨大炮口的上方，靠近舰桥的位置，一个狭小镶嵌着厚重琉璃的观察窗后，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死死地盯着下方。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女帝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决绝和焦急。

    是墨凤！

    她真的……在那一艘无法理解的金属巨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厉无赦首次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怒咆哮，“此界灵气衰竭，法则不全，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这是……这是上界才可能有的‘战争法器’！”

    他的常识被彻底颠覆了！

    然而，那金属巨舰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舰首那巨大的炮口深处，再次亮起了令人心悸混杂着赤红、青白、金芒三色的刺目光芒！

    能量在疯狂汇聚！

    低沉仿佛巨兽心脏搏动般的“嗡嗡”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地传到了登仙台！

    第二发炮击，即将来临！

    厉无赦脸色剧变！

    他此刻重伤，魔域被破，防御大减，绝对接不下第二发刚才那种程度的恐怖攻击！

    逃！

    必须立刻逃！

    什么乾坤鼎，什么灵界之门，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想化作魔光遁走！

    然而——

    “想走？”

    女帝眼中寒光一闪，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将怀中光芒重新炽盛起来的小鼎，狠狠掷向厉无赦前方！

    “乾坤——镇！”

    小鼎在空中滴溜溜旋转，鼎身光芒大放！

    虽然还未完整，但鼎耳归位后，其“镇压”、“稳固”的特性被大大增强！

    一股无形厚重的禁锢之力，以鼎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无法真正定住化神修士，却足以让重伤的厉无赦身形迟滞那么一瞬！

    一瞬，就够了！

    “锁定完成！”

    墨凤的声音，带着金属颤音和某种机械合成的冰冷感，再次在所有人心头响起，“灵能过载百分之二百！核心熔炉接近极限！‘镇远号’铁甲舰——第二发‘诛神炮’——”

    “发射！！！”

    “轰——！！！”

    比第一发更加粗壮凝实，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三色光柱，再次撕裂长空！

    这一次，厉无赦，避无可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