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的光,亮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那幅巨大的星空图悬浮在京城上空,缓缓旋转,星光把血月的光芒都压下去一截。
城外的尸魔被金光罩挡着进不来,但能看见星空图,它们似乎很讨厌这东西,焦躁地嘶吼抓挠光罩,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
城墙上,女帝盯着星空图,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懂了。
不是看懂所有星辰,是看懂那个“结构”——那幅图里,有八个位置特别暗,暗得几乎看不见,但隐约能感觉到那里“应该”有东西。
而昆仑方向那颗最亮的星,正好弥补了其中一个暗位。
“八个位置……”
女帝喃喃,“对应八凤?”
她闭上眼睛,通过心灵网络联系其他七凤。
不是说话,是直接把星空图的“画面”传过去。
几息后,回应陆续传来。
第一个是青凤,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陛下!我在毒龙潭底看到的封印石刻,上面的灵界文字,有一部分和这幅图的‘南疆位’星纹吻合!
石刻上说,毒龙(木灵蛟)守护着一处‘单向裂隙’!”
第二个是金凤,语速很快:“东海那块青铜罗盘碎片!
上面刻的星轨走向,和图中‘东海位’完全一致!
罗盘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刚破译出来:‘星引路,鼎为钥,八凤齐,门方开。’”
第三个是白凤,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小鼎里的意念……‘昆仑’两个字,和图中那颗最亮的星,气息一模一样。”
第四个是乌兰雪,声音像隔着厚厚的冰层,断断续续:“冰渊深处……有呼唤……冰凰传承的记忆碎片里……有类似星图……缺失的部分……在昆仑……”
第五个是墨凤,她在天工院,背景音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陛下,我对比了所有古籍残卷。
这星空图的绘制手法,不是咱们这个时代的。
至少是……千年前,甚至更早。而且它不完整,缺了至少三成。”
第六个是彩凤,她人在西域,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沙漠深处……流沙河源头……有古老的星象壁画……和这幅图的部分细节……对得上……但更残破……”
第七个……女帝等了很久,第七个回应才来。
是紫凤的声音,简短,冷静:“玄凤和我,确认城墙安全。
护城大阵能量消耗百分之四十,预计还能维持两天半。”
信息齐了。
女帝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国师:“国师,太祖手札里,有没有提过这幅星空图?”
国师还在维持护城大阵,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有。但记载很模糊,只说‘星图为引,可通上界’。老臣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
“上界就是灵界。”
女帝回首,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位国师的来历,即便在皇室中也属秘辛。
他并非通过科举或征辟入朝,而是世代守护大胤皇室的“守秘人”一脉的当代传人。
这一脉人数极少,不涉朝政,不争权位,其唯一使命便是守护皇室传承中那些涉及天地奥秘超越凡俗理解的部分——例如观测星象的“观星台”、护卫京畿的古老阵法根基,以及关于“灵界”、“龙脉”的破碎记载。
国师一脉的传承核心并非杀伐之术,而是阵法封印与隐秘天机之道。
他手中那根桃木杖,便是代代相传的法器,看似朴素,却能沟通京城地下残存的阵法脉络。
女帝打断他,“我们现在有七个证据:西域青铜罗盘、南疆封印石刻、京城星空图、白凤得到的意念、冰凰传承记忆、古籍记载、沙漠壁画。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顿了顿,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不仅说给国师听,也说给通过心灵网络在听的七凤:
“昆仑墟,确实有一处通往灵界的‘单向不稳定裂隙’。
但想通过它,需要两个条件:第一,特定时间——下次七星连珠;第二,钥匙——完整的乾坤鼎,或者……八凤共鸣之力。”
话音落,心灵网络里一片寂静。
不是没反应,是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住了。
过了足足十息,金凤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商人特有的谨慎:“陛下,容臣问几个问题。”
“问。”
“第一,所谓‘灵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一无所知。过去就是送死,还是新生?”
“第二,就算过去了,怎么回来?‘单向’裂隙,意思是只能过去,不能回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金凤的声音沉下来,“我们现在守八条防线,已经捉襟见肘。
如果分兵去昆仑,甚至八凤全去,防线怎么办?九州亿万百姓怎么办?”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子,插在每个人心里。
是啊,灵界是什么?去了还能回来吗?走了,这里的人怎么办?
心灵网络里,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波动:怀疑,动摇,迷茫。
女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灵界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
“厉无赦没死,他在恢复。他恢复的方式,是抽取九州龙脉。
幽州龙脉已经断了,其他十二处也快了。
等所有龙脉枯竭,大地会变成死地,灵气会彻底紊乱,凡人会加速魔化——就像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焦土。”
她顿了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至于怎么回来……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不去,就永远没有回来的可能。
如果我们去了,至少……有机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甚至找到援军。”
“最后,防线问题。”
女帝深吸一口气,“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我们不会放弃防线,但需要改变策略。死守,守不住。
必须主动出击,在厉无敕完全恢复前,破坏他炼化龙脉的核心。”
“核心在哪里?”
青凤问。
“通过龙脉感应,”女帝抬头,看向西方,“在昆仑山附近。”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赤凤,声音带着她一贯的直率:“所以陛下您的意思是,咱们得一边守家,一边派人去昆仑砸场子?
问题是,人手呢?咱们八个,已经掰成八瓣用了,哪还有多余的人?”
“有。”
女帝说,“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时间准备,需要资源,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
“多久?”
墨凤问得最实际,“我的诛魔炮第二代还在试验,运输网刚搭建,各地物资调配……”
“七七四十九天。”
女帝说,“下次七星连珠,在四十九天后。
那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所有准备:防线加固、物资储备、人员选拔、路线规划。
然后,在第四十九天,血月再次降临前,出发。”
四十九天。
听起来很长,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时间短得吓人。
“如果……”
白凤轻声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如果我们去了昆仑,找到了灵界之门,但打不开呢?
或者打开了,但过去后发现情况更糟呢?”
“那就死在那里。”
女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但至少,我们试过了。而不是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故土变成炼狱,然后一起死。”
这话太狠,太直白。
但没人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心灵网络里,能感觉到七种不同的情绪在激荡、碰撞、最后……慢慢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是一种认命,也是一种决绝。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死得壮烈点,死得……有点希望。
就在气氛沉重到极点时——
“躲吧,挣扎吧……”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
不是通过心灵网络传来的,是直接“印”进脑子里的。
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像毒蛇在耳边吐信子。
是厉无赦!
“虫子们,本座听见你们的小算盘了……昆仑?灵界?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震得人识海发疼。
“去吧,尽管去。本座倒要看看,在你们找到那扇破门之前,九州还剩下多少活物!”
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更加阴森:
“待本座炼化九州残存龙脉,恢复伤势,便是尔等绝命之时!血月……将再次降临!”
最后一个字落下,声音消失了。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残留在每个人的识海里。
城墙上一片死寂。
连城外的尸魔都安静了,好像也被那声音震慑住了。
良久,女帝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听见了?”
她问。
心灵网络里,七声回应,或轻或重,但都带着同样的狠劲:“听见了。”
“四十九天。”
女帝说,“要么我们在他完全恢复前,找到生路。要么……”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要么,大家一起死。
星空图的光芒开始暗淡,最后彻底消失。
观星台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血月依旧悬在天上,冷冷地照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城外,尸魔的嘶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疯狂。
城墙上,女帝转身,看向西方。
那里,是昆仑的方向。
四十九天。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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