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队伍在黑狼谷外集结。
人不多,五百骑,都是铁木尔从各部精锐里挑出来的好手。
马是草原上最好的战马,膘肥体壮,跑起来像一阵风。
每人配两匹马,一匹骑乘,一匹驮物资,这样可以日夜兼程,最大限度缩短赶路时间。
萧辰站在谷口,看着正在做最后检查的队伍。
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破烂的战袍,而是青凤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备用常服——靛蓝色的箭袖袍,黑色披风,腰束革带,脚蹬快靴。
虽然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疲惫,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乌兰雪站在他身边,也换了装束。
不再是草原女子的素白袍子,而是一套冰蓝色骑装,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凤纹,头发用玉冠束起,腰间佩一柄短剑。
这是临行前青凤给她搭配的,说既然要以“北狄王”身份入京,就得有王的气度。
“像那么回事。”
萧辰打量她,笑了笑。
乌兰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自在:“这衣服太紧,动作不方便。”
“忍忍。”
萧辰说,“到了京城,比这拘束的场合还多。”
正说着,青凤和铁木尔过来了。
墨凤不在——按照昨晚的安排,她留在黑狼谷协助铁木尔整顿草原,用她的机关术帮助重建。
青凤背着一个大药箱,里面装满了各种急救药材。
铁木尔则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皮袋,递给萧辰。
“王夫,这是墨凤姑娘临走前连夜赶制的。”
铁木尔说,“她说您路上可能用得着。”
萧辰打开皮袋,里面是几十个鸡蛋大小的铁球,表面有细密的孔洞,还有几个巴掌大的铜匣子。
“烟雾弹,砸出去会喷浓烟,能遮蔽视线。
里面掺了辣椒粉和迷药,吸入一点就够呛。”
铁木尔指着一个铜匣子,“这是‘蜂鸣匣’,拉开机关会发出刺耳尖啸,能惊扰马匹,扰乱敌阵。
墨凤姑娘说材料有限,只能做这么多,让您省着点用。”
萧辰拿起一个铁球掂了掂,收进怀里:“替我谢她。”
“都准备好了。”
青凤说,“干粮、饮水、药材,够用半个月。
按正常速度,从草原到京城要二十天,但我们急行军,十二天应该能到。”
铁木尔眼圈有点红:“王夫,真不用我跟着?”
“你得留下。”
萧辰拍拍他肩膀,“草原刚定,各部需要有人镇着。
你是黑狼部首,又是最早跟着我的,他们服你。
墨凤的机关术能帮你快速搭建工事、改善民生,你们俩配合,把‘北冥铁骑’的架子搭起来,等我回来验收。”
铁木尔重重点头:“您放心,草原有我。
墨凤姑娘的机关图我已经看过了,那些‘风力水车’和‘保暖营房’的构想简直神了,有了这些,咱们过冬不难。”
“还有。”
萧辰压低声音,“盯着点那些老家伙。
嘴上服了,心里未必。要是有人搞小动作……”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铁木尔咧嘴笑了,笑容里透着草原汉子的狠劲:“明白。谁敢炸刺,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一切准备妥当。
萧辰翻身上马,乌兰雪也上了另一匹马。
她骑术很好,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愧是草原长大的。
“出发!”
萧辰一挥手。
五百骑缓缓启动,出了黑狼谷,踏上东归的路。
草原的清晨很美。
晨光洒在刚刚返青的草场上,露珠闪闪发亮。
远处有牧民的帐篷升起炊烟,牛羊在悠闲吃草。
几个孩童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这一切,都是萧辰拼了命换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有些感慨。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尸横遍野的炼狱。
现在,终于有了点人间的样子。
“想什么呢?”
乌兰雪策马凑过来。
“想这趟值不值。”
萧辰说,“死了那么多人,废了那么大劲,就为了这么一片草地。”
“值。”
乌兰雪说得很肯定,“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
你为草原,我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该这么做。”
她顿了顿,看向萧辰:“你说,我到底是乌兰雪,还是冰凰?”
萧辰想了想:“你是你。有乌兰雪的记忆,有冰凰的力量,但做出选择的是你自己。
那天在帐篷里,你决定当北狄王,那是你的决定,不是乌兰雪的,也不是冰凰的。”
乌兰雪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队伍行进速度很快。
中午时分,已经走出百里。
前方是草原和沙漠的交界地带,地势开始起伏,草也越来越稀疏。
风里带了沙子的味道,干燥,呛人。
萧辰下令休息半个时辰,饮马,吃干粮。
他自己靠在一块岩石上,啃着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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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干很硬,得就水才能咽下去。
青凤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药丸。
“什么?”
“清心丹。”
青凤说,“沙漠里白天热,晚上冷,容易中暑或受寒。
这药能调理内息,预防一下。”
萧辰接过吞了。
药丸入喉,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确实舒服不少。
青凤在他身边坐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铜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伸手。”
萧辰伸出左手。
青凤捏起金针,快如闪电地在他手背几个穴位扎下。
针尖刺入的瞬间,萧辰感觉手臂一麻,随后原本隐隐作痛的旧伤处传来暖流,痛感减轻了许多。
“这是‘疏络针’,能疏通你经脉里淤积的暗伤。”
青凤一边捻动针尾一边说,“你这次强行冲关,又接连恶战,经脉看似愈合了,其实留下了不少隐患。
每天扎一次,连续七天,能恢复八成。”
“谢了。”
萧辰说。
青凤白他一眼:“少来这套。你要是死在半路上,我才麻烦。”
话虽这么说,她下针的手法却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他似的。
休息结束,队伍再次出发。
进入沙漠后,温度明显升高。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沙子烫脚,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扭曲了视线。
马匹开始流汗,呼哧呼哧喘气。
战士们摘下头盔,用布巾包住头脸,只露出眼睛。
萧辰也热,但他体内有帝经五重的水火真气,能自我调节。
冰寒真气在经脉中流转,驱散了部分暑热。
乌兰雪更不怕热。
她体内的冰凰之力天生克制高温,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凉意,连带着她骑的那匹马都舒服不少。
“你这本事不错。”
萧辰调侃,“夏天抱着你睡觉,省冰了。”
乌兰雪白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队伍在沙漠中艰难行进。
到了傍晚,温度开始下降。
沙漠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山,寒气就涌上来。
白天还热得冒汗,晚上就得裹紧披风。
青凤从药箱里翻出几包药粉,分给战士们:“这是驱寒散,兑水喝。沙漠夜里冷,别冻病了。”
正分发着,萧辰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所有人立刻握紧武器。
前方沙丘后面,传来“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很多脚在沙子上摩擦。
“准备战斗。”
萧辰低声说。
战士们抽出刀,张弓搭箭,围成一个圆阵,把萧辰等人护在中间。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沙丘后面,冒出一个个黑影。
不是人。
是……沙子凝聚成的怪物……
有狼形,有蛇形,还有人形,但都没有五官,只是大概的轮廓。
它们在月光下蠕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朝队伍包围过来。
“沙傀!”
青凤惊呼,“这是西域的邪术,用秘法操控沙子成兵。施术者一定在附近!”
她话音刚落,那些沙傀突然加速,扑了过来!
“放箭!”
萧辰下令。
箭雨射出,穿透沙傀的身体。
但沙子只是散开,很快又凝聚成形,继续扑来。
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几乎无效。
“用火!”
乌兰雪突然说。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火焰——不是热焰,是冷火。
火焰飞出,击中一个狼形沙傀。
沙傀瞬间冻结,然后“咔嚓”碎裂,化作一地冰渣,再也无法凝聚。
“冰凰之力能克制它们!”
萧辰明白了,“所有人,保护乌兰雪,让她出手!”
战士们立刻调整阵型,把乌兰雪护在中间。
乌兰雪双手结印,周身冰蓝色光芒大盛。
光芒化作无数冰晶,如暴雨般射向四周的沙傀。
冰晶所过之处,沙傀纷纷冻结、碎裂。
但沙傀太多了,源源不断从沙丘后面涌出。
乌兰雪虽然能克制它们,但消耗也大。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急促。
“这样下去不行。”
青凤急道,“得找到施术者!在那里!西北方一座最高的沙丘。”
她指向沙丘顶部。
萧辰顺着方向看去。
月光下,沙丘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黑袍,兜帽遮住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双手正在结印,周身有淡淡的黄光流转——那是操控沙傀的术法光芒。
“擒贼先擒王。”
萧辰从马背上跃起,脚踏沙丘,几个起落就朝那人冲去。
那人察觉到了,停止结印,抬手一挥。
沙丘突然炸开,无数沙粒如箭般射向萧辰。
沙粒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附着了真气,威力不亚于强弓硬弩。
萧辰不躲不避,双手在胸前虚合,水火真气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蓝红色的气盾。
“铛铛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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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粒撞在气盾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全部被挡下。
那人似乎有些惊讶,后退一步,想逃。
但萧辰已经冲到面前。
“留下吧!”
他伸手抓向对方脖颈。
那人突然冷笑,兜帽下传来嘶哑的声音:“萧辰,你果然没死。”
声音有些耳熟。
萧辰心头一震,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瞬间,那人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刺萧辰心口。
短刃乌黑,刃尖泛着诡异的绿光——涂了剧毒。
萧辰侧身躲开,短刃擦着肋骨划过,划破了衣服,但没伤到皮肉。
他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胸口。
那人硬接一掌,“噗”地喷出一口血,借力倒飞出去,落在十丈外的沙地上。
黑袍破碎,露出底下的脸——
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
萧辰瞳孔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
三年前,在京城天牢,他亲手把这人送进去的。
前户部尚书,李庸。
因贪墨军饷、私通敌国,被判斩立决。
行刑那天,萧辰监斩,亲眼看着刽子手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可现在,他活生生站在这里。
“你……”
萧辰声音发干,“你不是死了吗?”
李庸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笑了,笑容狰狞:“死?那只是开始。
萧辰,你以为灭了狼神就赢了?
告诉你,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玉佩,用力捏碎。
玉佩碎开的瞬间,沙漠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狼嚎,是更古老、更恐怖的声音。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沙丘崩塌,流沙旋转。
一个巨大由沙子和骨骸组成的怪物,从地底缓缓爬出。
李庸疯狂大笑:“好好享受吧,萧大将军。这是‘主人’送给你的……见面礼!”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萧辰没去追。
他盯着那个正在爬出的怪物,脸色凝重。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看来,回京的路,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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