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这片平原唯一的旋律。
古戒撑开的护罩,像一个脆弱的孤岛,漂浮在暗红色的重力之海上。每前进一寸,护罩都会发出一阵轻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边缘的光晕被无形的压力挤压得明暗不定。
顾盼的肩头,承受着一个生命的全部重量。凌玄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若非她用灵力将他半托半架,他早已滑落在地。他的体重,在这片被法则扭曲的空间里,沉重得超乎想象。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暗红色的地面上,瞬间被那诡异的燥热蒸干,连一丝水痕都未曾留下。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沉重。护罩削减了九成的重力,但剩下的一成,依然如同背负着一座小山。
夜渊走在前面,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杆刺破这片灰蒙蒙天穹的长枪。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最稳定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仿佛不是踩在土地上,而是敲击在一面巨鼓之上。
他的伤势远未痊愈,每一次迈步,都会牵动胸口的伤处,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将所有的痛楚都化作了沉默的燃料,支撑着他在这片绝地上前行。
他们不知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夜更替,只有永恒的灰暗。四周的景象单调得令人发疯,除了被压成扁平状的黑色岩石,再无他物。这些岩石匍匐在大地上,像一群被神明惩戒后,永世不得抬头的巨兽残骸。
终于,在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不同。
那是一抹光。
起初,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它不像火焰那般灼热,也不像星辰那般清冷,那是一种温润的、蕴含着无穷生机的光,是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辉。
那光芒的出现,让这片死寂的平原,第一次有了焦点。
“快到了。”夜渊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了许久才挤出来。
顾盼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一点脚步。越是靠近那光芒,古戒所承受的压力就越大,护罩的嗡鸣声也愈发急促。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吸引力,开始从前方传来。
她丹田内的噬灵口,在这一刻竟自发地、缓慢地旋转起来。不是因为饥饿,而是一种……朝圣般的悸动。仿佛一个流浪许久的孩子,终于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终于抵达了平原的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一座巨大无比的圆形石台,矗立在平原的中央。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一种历经亿万年岁月冲刷的古老与沧桑。它就像这片大地的祭坛,沉默地承载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在石台的正上方,三尺之处,悬浮着一枚晶体。
那正是光芒的源头。
它约莫拳头大小,并非规则的形状,更像是一块从某个巨大母体上剥离下来的碎片。晶体通体剔透,内部仿佛包裹着一条微缩的璀璨星河,亿万个光点在其中生灭流转,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种灵根的形态。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以它为中心,产生着一种微妙的律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次宇宙的呼吸。精纯到极致的灵源气息从中弥漫开来,只是闻上一口,就让顾盼和夜渊感到体内消耗的灵力正在被快速补充,连同身体的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灵根本源碎片!
三界所有灵根的起源,万千修士毕生追求的终极。
夜渊的魔瞳中,映照着那枚碎片的倒影,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死寂,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想起了墨邪逃离时那怨毒的诅咒,想起了他对自己、对顾盼那毫不掩饰的贪婪。
只要得到它,他们就有翻盘的资本。
顾盼小心翼翼地将凌玄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她的目光同样被那枚碎片所吸引。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冰灵根、甚至那后天吞噬而来的驳杂灵根,都在欢呼雀跃,渴望着与那本源融为一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他们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环顾四周。
墨邪比他们先进来,不可能还没到。
这片核心区域,安静得有些过分。
“出来吧。”顾盼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重力压制得近乎凝固的空气里,“躲躲藏藏,不像你的作风。”
她的声音落下,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那枚本源碎片,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夜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玄魔气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笑声,从他们身后的一块巨大扁平岩石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不似一人所发,仿佛是几十上百个人在同时开口,尖锐的、低沉的、苍老的、稚嫩的……无数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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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小辈,居然能活着走到这里。”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从那片漆黑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眼白,右眼却是诡异的惨绿色,瞳孔竖立,如同蛇瞳。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驳杂到极点的气息。有精纯的灵力,有霸道的魔气,有阴狠的邪术能量,还有无数种不同属性的灵根之力,所有这些力量在他体内胡乱地纠缠、冲撞,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恐怖平衡。
元婴七层。
但他的威压,却比寻常的元婴七层要强大得多,甚至隐隐超过了之前的墨邪。这正是将“邪灵融根术”修炼到极致,将无数修士的灵根强行融合于一体后,所形成的怪物!
他,就是守旧派的首领。
在他的身后,阴影蠕动,又有数道身影接连走出。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着那种标志性的黑甲,正是之前出现过的灵根掠夺者。只是此刻,他们看向灰袍首领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看一尊行走于世间的神只。
“墨邪那个废物,真是让我失望。”守旧派首领的目光在顾盼和夜渊身上扫过,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轻蔑,“不过,他倒是为我扫清了障碍,把你们两个送到我的面前,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夜渊的瞳孔一缩:“墨邪死了?”
“为了能独自穿过这片重力平原,他献祭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将消息传给了我。”首领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作为回报,我会完成他的遗愿——夺取本源,然后,亲手捏碎你们的灵根。”
顾盼的心沉了下去。墨邪竟然死了,不是死在他们手上,而是死在了这片诡异的重力之下。这个结果,让她和夜渊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而眼前的敌人,比墨邪更加棘手。他不仅实力更强,而且看样子,他们是以逸待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枚碎片,是三界秩序的根基,不是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能够染指的。”顾盼冷冷地开口,一边说话,一边暗中调动着体内的灵力。
“秩序?”首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混杂的笑声再次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小姑娘,你所谓的秩序,就是天品灵根生来就高高在上,凡品灵根就该被踩在脚下吗?我所做的,才是真正的打破秩序,将所有人的‘天赋’都变成我的,这才是最公平的!”
他的神情变得狂热起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很快,我将融合这枚本源碎片,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而你们……”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阴冷,死死地锁定在顾盼身上,那惨绿色的蛇瞳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你们将有幸,成为我登神长阶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佝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鬼魅般出现在顾盼的面前,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指甲漆黑尖利的手,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直直地抓向顾盼的天灵盖!
“就从你这个有趣的‘容器’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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