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邪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锁在顾盼身上。那不再是单纯对敌人的审视,而是屠夫看到了最上等的肉,是炼金术士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贤者之石,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比起那尚在凝聚中的、虚无缥缈的灵根本源,眼前这个能吞噬万物、净化能量、反哺同伴的活生生的“容器”,无疑是更具现实意义的至宝。
只要得到她,得到她那诡异的吞噬灵根,他的“邪灵融根术”将突破所有瓶颈,臻至完美。届时,他将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剥离、融合,他可以直接“吞噬”,将三界所有天才都变成自己的养料!
然而,他的贪婪狂热,被一声夹杂着刺骨杀意的咆哮无情地打断。
“你的对手,是我!”
夜渊再度杀至。
得到顾盼那股精纯灵力补充的他,此刻状态好得惊人。玄魔气海前所未有的充盈,经脉中流淌的力量仿佛要满溢出来。他手中的魔刀刀锋上,那丝纯白的光晕愈发明亮,那是被净化后的能量与他自身魔气结合后产生的异变,不仅没有削弱魔气的霸道,反而增添了一种斩断邪祟、破除虚妄的锋锐。
墨邪被迫收回投向顾盼的目光,心头闪过一丝烦躁。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当年只会在自己身后打转的“小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棘手的敌人。尤其是在那个诡异女人的辅助下,他就像一头杀不死的凶兽。
“铛!”
刀掌交击,这一次,迸射出的不再是纯黑的魔气涟漪,而是一圈黑白交织的冲击波。
墨邪竟被震得再次后退一步,左臂传来一阵酥麻的痛感。他看向夜渊刀锋上的那抹纯白,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是净化的力量!
他的邪灵傀儡,正是被这种力量克制、吞噬。而现在,夜渊的攻击中,也带上了这种属性。
该死!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人再度陷入激战,但这一次,局势已然逆转。夜渊的每一刀都沉重如山,刀法虽依旧大开大合,却不再有先前的散乱,每一击都隐隐锁死了墨邪的退路。而墨邪,则处处受制,他引以为傲的玄冥魔气在接触到那丝纯白时,竟有种冰雪遇阳的感觉,威力大打折扣。
他开始游斗,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破局之法。他的目光频频扫向顾盼,只要能先解决掉那个女人,夜渊不过是没了牙的猛虎。
可顾盼身旁,凌玄早已横剑而立,金色的剑气凝而不发,将她护得滴水不漏。那几名黑甲掠夺者想要上前,却被凌玄身上散发出的锐利剑意所慑,一时竟不敢妄动。
凌玄的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看着场中与墨邪缠斗的夜渊,又看了一眼身后神情平静、但显然也在快速恢复消耗的顾盼,心中某个念头终于彻底坚定。
不能再等了。
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那团灵根本源的虚影何时会彻底成型,更不知道它会引发何等变故。墨邪此人太过狡猾,多拖延一息,便多一分变数。
必须在此刻,用最强的力量,将他彻底锁死!
“顾盼,夜渊!”
凌玄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给我争取三息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右手的长剑,任其悬浮于身前。他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古老而庄重的音节。
那是凌霄宗尘封在典籍最深处,唯有宗主才有资格修习的禁术。
随着他的吟唱,他体内的金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精纯的庚金之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下去,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金色的血丝。
夜渊与顾盼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凌玄的意图。
“吼!”
夜渊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将墨邪死死地压制在原地,让他根本无法分心去干扰凌玄。
墨邪察觉到身后那股锐利到极致、让他皮肤都感到刺痛的灵力波动,心中警铃大作。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他想抽身后退,可夜渊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那双赤红的魔瞳里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就是现在!
“三息已到!”顾盼清喝一声。
凌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竟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锋利。他双手结成的印诀,朝着墨邪的方向,重重一推。
“凌霄秘术——金灵困阵!”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金属的颤鸣,响彻整个虚无空间。
墨邪的脚下,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法阵凭空浮现,无数玄奥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紧接着,上百道由最纯粹的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如同从地狱深处挣脱的巨蟒,从法阵的每一个节点中爆射而出!
这些锁链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散发着镇压一切、封锁万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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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邪脸色剧变,他想躲,却已来不及。
“给我滚开!”他一掌拍飞夜渊,反手凝聚魔气想要轰碎那些锁链。
可锁链的速度实在太快,且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从四面八方,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缠绕而来。
“哗啦啦——”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眨眼之间,墨邪便被上百道金色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从脖颈到脚踝,无一处遗漏。他整个人被锁链拉扯成一个“大”字,悬吊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噗——”
施展完这一秘术,凌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用剑鞘拄着地才没有倒下。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成功了!”他看着被困住的墨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夜渊稳住身形,看到这一幕,也是精神大振。他提着魔刀,一步步走向被悬吊在半空的墨邪,刀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杀气凛然。
“墨邪,你的死期到了。”
被金色锁链捆缚的墨邪,体内的玄冥魔气被那些封印符文死死压制,竟提不起半分力量。他挣扎着,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纹丝不动。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夜渊,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气息萎靡的凌玄,最后,目光怨毒地投向了顾盼。
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死期?不,这才刚刚开始。”
顾盼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他要自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墨邪那被捆缚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膨胀起来。一股极度不稳定、狂暴到极点的魔气,从他丹田的位置爆发开来!
他竟是要引爆自己体内的部分魔气本源!
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辣招数。魔气本源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尽毁。不到万不得已的绝境,任何修士都不会选择这么做。
可墨邪,做了。
“轰隆——!!!”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大轰鸣,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炸响。
黑色的魔气风暴,以墨邪为中心,呈毁灭性的球形冲击波疯狂扩散!
“咔嚓!咔嚓!”
凌玄拼尽全力施展的金灵困阵,在那狂暴的魔气自爆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上百道金色锁链寸寸断裂,瞬间被魔气风暴吞噬、湮灭。
“噗!”
阵法被破,凌玄再次受到反噬,仰天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凌玄!”顾盼惊呼一声,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他身旁,扶住他的同时,一道冰灵根之力注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而直面爆炸中心的夜渊,所承受的冲击最为恐怖。他第一时间用玄魔气护住全身,但依旧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掀飞,人在半空便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衰弱下去。
待到魔气风暴稍稍平息,爆炸的中心,早已没了墨邪的身影。
只见远处,通往秘境第五层的那个幽深入口前,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现身。正是墨邪。
此刻的他,凄惨到了极点。那身坚不可摧的黑甲已经彻底破碎,仅剩的左臂也不翼而飞,浑身鲜血淋漓,气息更是跌落到了元婴七层的谷底,显然在刚才的自爆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他还活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凌玄,看了一眼重伤的夜渊,最后,目光阴冷地定格在顾盼的脸上。
“呵呵……哈哈哈……”他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别做梦了!”
他指了指后方那团愈发凝实,几乎快要化为实体的灵根本源虚影,声音嘶哑而狠戾。
“那东西,我要定了!你们的命,我也要定了!尤其是你……”他的目光在顾盼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其中的贪婪与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亲手挖出你的灵根,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你们,就给我在这里,等着陪葬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第五层入口,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虚无的空间里,只剩下他那怨毒的诅咒,在久久回荡。
顾盼扶着昏迷的凌玄,看着墨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夜渊,最后,她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巨大石台的上方。
那团灵根本源的虚影,在经历了刚才剧烈的能量爆炸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凝聚的速度再次加快。亿万灵根的虚影在它周围急速生灭,一股创世般的浩瀚气息,即将彻底降临。
危机,并未解除。
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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