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股从守旧派首领体内疯狂溢出的毁灭性能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咽喉。空气变得黏稠而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般的味道。

    凌玄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的金色长剑嗡鸣不休，剑身上的灵光因感应到极致的危险而剧烈闪烁。一个融合了数十名元婴修士，且修为被邪术催谷至六层巅峰的疯子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此地，连同他身后的凌霄宗弟子，乃至远处的山门，一并从地图上抹去。

    他必须阻止。

    然而，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纤细，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疯了？”凌玄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抑着惊怒。

    他能感觉到，顾盼非但没有恐惧，她体内的灵力，甚至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雀跃。

    “一个即将上桌的满汉全席，为什么要掀桌子？”

    顾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因压制伤势而产生的沙哑，可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凌玄如坠冰窟。

    满汉全席？

    她把一个元婴巅峰修士的自爆，当成一桌菜？

    这已经不是疯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对死亡的蔑视，对生命的贪婪。

    “哈哈哈……都给我陪葬吧！”

    守旧派首领的狂笑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限，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裂纹，一道道驳杂而狂暴的灵力从裂缝中透出，将他周围的岩石地面都融化成了滚烫的岩浆。

    他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顾盼和凌玄，享受着他们即将被自己一同拖入地狱的快感。

    凌玄体内的金灵根已经催动到了极致，正欲不顾一切地出手。

    可就在此时，从他身后走出的顾盼，做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迎着那股足以撕碎一切的能量风暴，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顾盼的脸色苍白得像雪，唇角的血迹为这份苍白增添了一抹妖异的艳色。她体内的经脉，正被地火灵粹与万年丹毒反复灼烧、侵蚀，每一寸都痛如刀绞。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饿了许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最肥美猎物的眼神。

    “你以为，这是你的谢幕？”

    顾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首领的耳中。

    “不，这是我的开席。”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了右手。

    没有冰镜，没有剑光。

    在她的掌心之上，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不是之前牵制丹火傀儡时的小打小闹，这一次，噬灵口甫一出现，便疯狂扩张，化作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黑洞。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漩涡，那黑洞的边缘，甚至幻化出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利齿般的黑色暗影，缓缓开合，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低鸣。

    它，饿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饥饿。

    正在汇聚全身能量，准备引爆一切的守旧派首领，脸上的狰狞笑容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吸力。

    那股吸力并非作用于他的肉身，而是直接锁定了他的丹田，他的灵根，以及他体内那些刚刚融合不久、尚未完全驯服的、属于其他修士的驳杂灵根！

    “不……这是什么东西？！”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股即将冲破临界点、毁天灭地的能量，竟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诡异的黑色漩涡狂涌而去。

    他想停下自爆，却已经骑虎难下。

    他想抵抗那股吸力，却发现自己的意志在噬灵口那蛮横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掠夺本能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他成了一个可悲的能量中转站。一边疯狂地从融合的灵根中榨取力量，准备同归于尽；另一边，这些被榨取出的、最精纯的本源能量，却又被顾盼的噬灵口强行夺走，化为她的养料。

    “我的灵根……我的力量！”

    首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在凌玄、顾云曦以及所有凌霄宗弟子惊骇的目光中，一幅足以颠覆他们修炼常识的诡异画面出现了。

    一道道由各色灵光组成的、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被强行从守旧派首领那布满裂纹的身体中抽出。金、木、水、火、土……甚至还有一些带着阴邪气息的变异灵根能量，五光十色，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彩虹，其另一端，尽数没入顾盼身前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之中。

    守旧派首领那本已膨胀到极限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

    他脸上的血肉在快速流失，皮肤松弛地垮塌下来，紧紧贴在骨骼上，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就从一个壮硕的中年人，变成了一具形容枯槁的活尸。

    而另一边，顾盼承受的压力，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如果说首领的能量是一锅混杂了各种食材、剧毒与沙石的狂暴大杂烩，那么噬灵口就是一台全力运转的、构造精密的研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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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将这股驳杂的能量强行吞入，一边飞速地研磨、粉碎、提纯，将其中最精纯的本源灵力转化为顾盼可以吸收的能量；一边又将那些无法转化的怨念、死气、丹毒等“杂质”，压缩成一个个漆黑的能量结晶，暂时封存在噬灵口的深处。

    饶是如此，那股能量洪流依旧太过庞大、太过狂暴。

    顾盼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强行灌注的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皮肤表面，同样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但从裂纹中透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五颜六色的、不受控制的灵光。

    她体内的经脉在破碎与重组之间疯狂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

    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死死地锁定着那个不断萎缩的首领，没有半分动摇。

    终于，当最后一丝灵根之力被从首领体内榨干，那道连接两人的能量彩虹，也随之消散。

    “噗通。”

    守旧派首领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他身上的气息，从元婴六层巅峰，一路狂跌，跌破元婴，跌破金丹，最后，竟只剩下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稀薄灵气。

    他所有的修为，他赖以生存的根基，他用禁术换来的一切，都被顾盼以一种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掠夺一空。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慑得失去了言语。

    凌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站在不远处，周身灵光乱窜，气息浮动如惊涛骇浪的顾盼，心中翻涌的，是震惊，是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

    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吗？

    那个在他印象中，清冷、坚韧，偶尔会露出柔软一面的女子，其根骨里，竟藏着这样一头以他人灵根为食的、恐怖的凶兽。

    “咳……咳咳……”

    瘫在地上的首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挣扎着，用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盼，眼中没有了怨毒，只剩下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修士，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索着捏碎了一枚玉符。

    那玉符并非什么攻击或防御法宝，捏碎的瞬间，一团浓郁的血雾猛地炸开，瞬间笼罩了他的身形。

    “血遁符！”凌玄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闪电般刺入血雾之中。

    然而，剑光穿透血雾，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血雾散去，原地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首领的半分踪迹。

    他竟趁着众人心神被夺的瞬间，用这种燃烧精血的秘法，逃遁而去。

    此次之后，他灵根尽毁，修为全无，即便能活下来，也只是一个废人。但三界之大，想要再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个巨大的隐患，就此埋下。

    凌玄收回长剑，脸色有些难看。

    可他已经顾不上去追究一个废人的下落了。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传来顾云曦的一声惊呼。

    “盼盼！”

    凌玄猛地回头。

    只见顾盼在吞噬完那股庞大的能量后，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她周身那些不受控制的灵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发光体。她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逸散的能量而寸寸龟裂。

    “噗——”

    顾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不再是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杂着各色光点的暗金色。

    她的身体晃了晃，清冷的眼眸中，神采正在快速涣散。

    那股由数十名元婴修士的灵根、地火灵粹、万年丹毒混合而成的能量，在她体内掀起了滔天巨浪，正要将她彻底撕碎。

    凌玄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她身侧，伸手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他的手刚一触碰到顾盼的手臂，一股狂暴的、混杂着冰、火、金、木等多种属性的能量便顺着他的指尖反冲而来。

    凌玄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竟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他元婴五层的修为，竟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顾盼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无名指上的那枚黑色古戒，突然爆发出一股幽深晦暗的黑光。

    那黑光如同一道温柔的潮水，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将那些在她体内肆虐冲撞的狂暴能量，强行压制、收拢，重新拉回了她的丹田深处。

    顾盼周身那骇人的灵光终于渐渐隐去，她紧绷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一只手臂及时地从旁伸出，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是夜渊。

    他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魔界的事务赶了过来，一身黑衣，风尘仆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后怕。

    他低头看着怀中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顾盼，又抬眼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暗金色血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守旧派首领的驳杂灵力，眼底瞬间涌起一片化不开的阴沉与杀意。

    “他往哪个方向逃了？”夜渊的声音，冷得像魔界深渊里的万年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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