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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激进狂潮 斩首提案(下)
    “早就安排了。”

    雨柔头也不回:

    “灵风已经在你的房间外布下剑意结界,别说人,连只蚊子飞过他都知道。格罗姆更绝——他在你房间里布置了二十七层防御符文,其中九层是触发式的,敢强行闯入的人会被直接炸成灰。”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老矮人说,他宁愿你被炸死在自己房间里,也不愿看你被拖出去当人肉炸弹。”

    苏沉舟闭上眼睛。

    “谢谢。”

    雨柔走了。

    苏沉舟一个人在休息间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墙角的通讯器前,接通了医疗区。

    “医壳,我想看看阿木的情况。”

    菌巢深处,那颗巨大的菌核依然静静悬浮着。

    但和几天前不同,现在菌核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里,隐约能看到细微的绿色光点在流动——那是新生的菌丝,正在阿木的强制休眠中缓慢再生。

    苏沉舟把手贴在菌核表面。

    冰冷的触感传来,但很快,一丝微弱的温暖从深处渗出,顺着他的手掌蔓延上来。

    “沉舟哥……”

    极其微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菌丝网络的意识连接。

    “阿木?”

    苏沉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你醒了?”

    “不算醒……算是……半梦半醒……”

    阿木的意识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讯:

    “菌丝网络……恢复进度……7%……勉强能……感知一点……”

    “感知到什么?”

    “很多人……在生气……在难过……在想……不好的事……”

    菌核表面,几根新生的菌丝探出来,轻轻缠绕在苏沉舟手腕上。

    那些菌丝很细,几乎透明,传递过来的情绪却清晰得让人心痛。

    愤怒。

    绝望。

    疯狂。

    还有一丝……歉疚。

    “那些人……不是坏……”

    阿木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们只是……太疼了……”

    “我知道。”

    苏沉舟轻声说。

    “沉舟哥……你要小心……”

    阿木的意识开始涣散:

    “俺感觉到……有人……今晚……会来……”

    “来哪里?”

    “你的房间……”

    菌丝松开了。

    阿木的意识重新沉入休眠的深海。

    苏沉舟收回手,看着菌核表面那些微弱的绿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深夜,希望要塞陷入表面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苏沉舟的房间在要塞上层,原本是军官宿舍改造的。

    此刻,房门外,灵风抱着剑靠墙而立,闭着眼睛,但剑意像无形的蛛网,笼罩了整个走廊。

    房间里,格罗姆坐在椅子上打盹,老矮人的呼噜声震天响。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身下的地板闪烁着微弱的符文光芒——那是触发式防御阵的第一层。

    苏沉舟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胸口的抑制符文在黑暗中发出规律的、微弱的蓝光。

    虫翼收拢在背后,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像脉搏一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终焉污染度:48.9%。

    距离90%的临界值,还有41.1%。

    距离饲主的精准打击,还有不到五十四小时。

    他想起老兵那只浑浊的眼睛,想起阿木微弱的声音,想起雨柔猩红的瞳孔,想起灵风沉默的守护,想起格罗姆粗鲁的关心。

    想起很多人。

    很多可能很快就要死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隐秘的动静——像是布料摩擦墙壁,又像是呼吸突然屏住。

    灵风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靠在墙上,抱着剑,但剑鞘里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

    房间里,格罗姆的呼噜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但频率变了,变得更规律,更像某种伪装。

    苏沉舟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门锁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不是撬锁,是用某种高频振动器直接破坏了锁芯的结构——这是特种部队的手法。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闪进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手里握着一把注射枪,枪口对准床上的苏沉舟,扣动扳机——

    针管射出的瞬间,灵风的剑到了。

    不是拔剑,是连鞘带剑一起刺出。

    剑鞘精准地击中针管,将它打偏,钉进墙壁。

    针管里的麻醉剂喷溅出来,在墙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黑影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冲向床铺——但脚刚落地,地板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格罗姆布置的第一层触发阵启动了。

    不是爆炸,是重力场。

    黑影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十倍,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但他咬紧牙关,强行撑住,又向前迈出一步——

    第二步落地,第二层触发阵启动。

    这次是束缚阵。

    无数能量丝线从地板、墙壁、天花板同时射出,像蛛网一样缠住黑影。他奋力挣扎,但丝线越缠越紧。

    灵风走进房间,没有开灯,只是走到黑影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格罗姆从椅子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点燃墙上的灯。

    灯光照亮了黑影的脸。

    是个年轻的人类战士,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是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对不起……”

    年轻战士看着床上的苏沉舟,声音颤抖:

    “对不起统帅……但我不能……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大家等死了……”

    苏沉舟坐起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雷恩……雷恩·克劳德。”

    “谁让你来的?”

    “没有人……是我自己……”

    雷恩的眼睛开始泛红:

    “我姐姐……死在第六节点……她是个医疗兵,死的时候还在给伤员包扎……他们说她的尸体被终焉污染了,连回收都不能,只能……只能净化……”

    他哽咽了:

    “现在那些人要逃跑……要造什么火种船……我姐姐的命算什么?那些死在前线的人的命算什么?!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必须……”

    “所以你决定绑架我,逼我去自爆?”

    苏沉舟问,声音很平静。

    雷恩低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

    “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沉舟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灵风,放开他。”

    灵风收剑,束缚阵的丝线缓缓退去。

    雷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茫然。

    苏沉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踏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雷恩面前。

    他没有弯腰,只是垂眸看着这个年轻战士: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雷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莉莉安……莉莉安·克劳德。”

    “我记得她。”

    苏沉舟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第六节点沦陷那天,她背着三个伤员从火里冲出来,自己被落石砸中了腿。后来医护站被终焉能量侵蚀,是她引爆了最后的净化弹,保住了剩下的伤员。”

    雷恩猛地抬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你……你记得她?”

    “联军所有牺牲者的名字,都在指挥室的纪念墙里。”

    苏沉舟转身走到墙边,指尖在虚拟屏上轻点,调出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滚动着,最终停在“莉莉安·克劳德”那一行,旁边附着一张小小的照片——女孩穿着白大褂,笑得眉眼弯弯。

    “她的编号是7342,评级A+,记录里写着‘以血肉为盾,护三十人周全’。”

    苏沉舟的指尖在照片上停顿片刻:

    “这样的人,她的牺牲绝不会白费。但不是用你这种方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雷恩泪痕未干的脸:

    “你觉得莉莉安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她用命护着的‘周全’,是让你用绑架指挥官的方式去换一个虚无的‘疼一下’吗?”

    雷恩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积压的痛苦全倒出来。

    格罗姆在一旁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

    “小子,送死谁不会?难的是活着赢下去。”

    他走到苏沉舟身边,递过一杯热饮:

    “统帅,先暖暖身子,别跟愣头青置气。”

    苏沉舟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

    他看向雷恩:

    “起来。”

    雷恩挣扎着站起,低着头不敢看他。

    “去通知所有人,”

    苏沉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明天清晨五点,中央广场集合。我会告诉他们,我们要怎么赢。”

    雷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现在,”

    苏沉舟喝完最后一口热饮,将杯子放在桌上:

    “回你的岗位去。如果还想为莉莉安做点什么,就好好活着等明天。”

    雷恩攥紧拳头,用力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脚步里少了来时的疯狂,多了一丝迟疑的希望。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格罗姆挠了挠头:

    “你真打算……”

    “嗯。”

    苏沉舟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要塞的人工月亮正缓缓升起,清冷的光洒在他脸上:

    “总躲着不是办法。他们需要的不是自杀方案,是一个能让牺牲有意义的方向。”

    灵风走到他身边,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需要布防吗?我怕……”

    “不用。”

    苏沉舟看着远方被终焉能量染成暗红色的天际:

    “让他们来。来听,来问,来骂。总比憋在心里,变成扎向自己人的刀好。”

    格罗姆哼笑一声,开始重新检查房间里的防御符文:

    “行吧,反正老子的符文够结实。要是真有人敢在广场上闹事,正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自作自受’。”

    苏沉舟没再说话,只是望着那轮人工月亮。

    月光落在他胸口的抑制符文中,蓝光与白光交织,像一簇微弱却固执的火苗。

    他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是对抗终焉网络,是对抗弥漫在要塞里的绝望。

    ……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