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要塞的医疗区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当“归墟行动”的佯攻部队拖着残破的舰体返航时,医疗区像被海啸冲刷过的沙滩,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伤员和濒死者。
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液、焦糊肉体和十七种不同文明生命体血液的气味,浓郁到能呛出眼泪。
“让一让!紧急烧伤!全身表面积87%!”
“虫族伤员需要酸性修复液!C区储备告急!”
“谁来按住这个岩心族战士!他石质外壳开裂了,地脉能量正在泄露——”
医疗主管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这位光翼族医师的光翼断了一边,剩余的那片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表面布满焦痕。
他踉跄着穿过走廊,手里攥着刚刚统计出的伤亡报告,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数据板。
指挥室里,苏沉舟、灵风、格罗姆三人躺在并排的维生舱中。
舱体外壁映出他们惨不忍睹的身体状况。
苏沉舟的虫翼有两片从根部断裂,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终焉污染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正顺着断口缓慢滴落。
他的左臂至肩膀区域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那是被规则浆液侵蚀后,物质结构开始解离的征兆。
医疗数据显示,他体内的终焉污染度已经从行动前的12%飙升至37%,混沌核心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剧烈搏动,试图对抗这种侵蚀。
灵风的情况稍好,但代价惨重。
断星剑插在他维生舱旁的地板上,剑身从中间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为了在熔炉区斩开足以让三人撤退的路径,他强行透支了剑心本源。
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监测,但右手仍保持着虚握的姿势——那是剑修至死不放剑的本能。
格罗姆最惨。
老矮人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消失,不是被切断,而是被规则层面的“抹除”直接湮灭。
他随身携带的金属工具箱炸得只剩半个,里面那些精心改装的炸弹一个不剩。
此刻他昏迷中仍在嘶吼,用矮人语咒骂着“狗娘养的终焉规则”,声音通过维生舱扬声器传出来,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而他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佯攻部队的战损报告在指挥室主屏幕上滚动:
· 参战舰船总数:417艘
· 返航舰船:189艘(其中完好的仅31艘)
· 确认击毁:172艘
· 失联/推定损毁:56艘
· 各族战士阵亡/失踪:8723人
· 重伤失去战斗力:3941人
· 轻伤:剩余所有
“第七波冲锋的光翼族舰队……全军覆没。”
复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这个一向冷静的虫族指挥官此刻语调发颤:
“他们的指挥官辉光……最后一刻撞向了伪终焉之心的外层防御圈。
自爆产生的能量扰动,为你们撤退争取了关键的三秒。”
苏沉舟躺在维生舱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贴在冰冷的舱体内壁上。
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处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的骨头——那是他强行从熔炉中拽出叶红鲤模板时,被规则反噬撕扯造成的伤。
医疗凝胶正在缓慢修复组织,但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终焉污染的扩散速度。
“桥梁彻底崩溃了。”
雨柔拄着拐杖走进指挥室。
她的腿伤在行动前只恢复了四成,刚才强行指挥影堂进行渗透作战,现在左小腿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崩溃时的混沌乱流污染了要塞外围三公里区域,那地方现在成了规则禁区,任何物质进去都会被搅碎成基本粒子。”
她走到苏沉舟的维生舱前,隔着玻璃看他:
“你做到了。模板带回来了。”
苏沉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在哪?”
“隔壁隔离室。情况……很复杂。”
……
叶红鲤的维生舱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那是一个直径五米的球形透明容器,内部注满了淡蓝色的导电液体。
叶红鲤悬浮在液体中央,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双重状态——左半身保持着人类的肉体形态,但皮肤表面布满跳动的数据流纹路;右半身则已经彻底数据化,呈现出半透明的能量轮廓,能清晰看见内部流动的0和1组成的代码链。
数据化进度:79%。
“她偶尔会醒。”
负责监控的医疗助理是个年轻的虫族研究员,甲壳上还带着未愈合的裂纹,“每次清醒时间不超过三十秒,能进行逻辑完整的对话,但情感模块似乎……受损严重。”
话音刚落,球形维生舱内的叶红鲤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眼睛,是两团幽蓝色的数据光球。
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直接通过维生舱的扬声器传出,带着机械的电子音质感:
“苏沉舟生命体征监测:终焉污染度37.2%,每小时上升0.3%。预计72小时后突破50%临界值,届时混沌核心将开始不可逆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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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舟已经被从维生舱中移出,此刻坐在轮椅上,身上连着十七根监测管线。
他抬头看着球形舱里的叶红鲤:
“你的情况?”
“数据化进程稳定在79%,已越过不可逆阈值。情感模块剥离进度94%,记忆库完整度87%,逻辑中枢运转效率当前为正常值的213%。”
叶红鲤的数据化右眼闪烁了一下:
“结论:我已不再是完整意义上的‘叶红鲤’,而是保留了其人格数据与记忆的逻辑集合体。”
雨柔的拐杖重重顿地:
“说人话!”
“人话版本:我还记得你们,记得所有事,但‘感受’这些记忆的能力正在消失。”
叶红鲤的机械音居然透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比如我记得苏沉舟在第三节点战役中为我挡过一击,记得当时应该有的‘感激’情绪是什么数据模式,但我现在无法重新生成那种情绪波动。”
灵风被格罗姆推着轮椅进来——老矮人自己坐着悬浮轮椅,断腿处裹着厚厚的再生绷带。
灵风看着叶红鲤,突然问:
“那你现在是什么?”
“一个观测者。一个分析师。一个工具。”
叶红鲤的数据化部分开始快速闪烁:
“在我的彻底数据化完成前,我能做一件事:利用这79%的数据形态,深度接入我留在终焉网络里的逻辑病毒,获取实时数据。”
球形舱内突然爆发出海量的全息投影。
无数数据流在空中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份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逻辑病毒扩散进度报告。”
叶红鲤的声音变得快速而精确:
“自数据包注入起六小时四十三分,病毒已感染终焉网络7.3%的基础规则节点。伪终焉之心铸造进度表面显示61%,实际有效进度仅52.7%,虚浮进度已达——”
她停顿了0.3秒。
“——8.3%。”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格罗姆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拍太用力疼得龇牙咧嘴):
“8.3%?!那狗娘养的进度里有超过八分之一是虚的?!”
“准确说是13.6%的进度是无效重复劳动。”
叶红鲤纠正道:
“病毒制造的逻辑悖论迫使终焉网络不断回溯、修正、再回溯。按照当前扩散速率,72小时后虚浮进度将提升至15.1%——届时整个铸造系统将进入持续性的逻辑死循环,至少需要消耗额外47%的算力来维持稳定。”
雨柔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红鲤你留下的病毒……真的起作用了?”
“起效了,但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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