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舟被拖回要塞气闸时,左臂已经虚化到了手肘。
那不是受伤,是“存在”被部分抹除后的诡异状态。
从肩膀到肘部,整条手臂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清晰看到内部的骨骼、血管、神经——但它们也在缓慢虚化,像正在蒸发的烟雾。
“按住了!”
璃心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淡金色与岩灰色交织的【创生之光】全力输出。
光芒涌入虚化区域,与终焉残留力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疼就喊出来。”
雨柔蹲在旁边,猩红的眼眸盯着那条虚化的手臂。
苏沉舟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
他的右手在旁边的数据面板上快速操作,将从风暴中采样的规则数据导入主脑。
屏幕上,风暴的结构模型开始成型——那是一个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生的逆规则循环,像一条吞吃自己尾巴的毒蛇。
“找到弱点了!”
虫族工程师惊呼:
“低谷期确实存在,每十三秒一次,持续0.3秒,能量密度下降7%!但就算知道,我们也——”
“——也没有能在0.3秒内稳定整片区域的手段。”
苏沉舟接过话,声音因疼痛而颤抖:
“所以需要别的办法。”
他调出全息星图,手指点在几个关键位置。
“阿木,菌丝网络还能覆盖多少区域?”
“外围菌丝全毁了……”
阿木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但现在风暴集中在前方,俺可以把后方和要塞内部的菌丝重新调动,覆盖联军全体没问题!”
“好。”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缓冲带只剩下不到一百米了。
混沌发生器的外壳正在大块剥落,五颗球体像被啃食的果实般残缺不全。
格罗姆的倒计时如丧钟般在全频道回荡:
“两分十五秒!”
时间不多了。
“听着。”
苏沉舟强行坐直身体,尽管左臂的虚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低谷期0.3秒,我们没法稳定整片区域——但我们可以在这0.3秒内,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雨柔问。
“攻击。”
苏沉舟眼中暗金色光芒闪烁:
“攻击风暴的‘源头’——伪终焉之心。”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你疯了?”
雨柔瞪大眼睛: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攻击王座领域核心?”
“不是大军压境。”
苏沉舟摇头:
“是用桥梁。”
他调出桥梁的结构图。
那座已经变成“规则旋涡”的动态桥梁,此刻正悬浮在希望要塞上方,虽然稳定性只有8.7%,但基础功能还在。
“桥梁现在是不稳定,但它和伪终焉之心之间,依然有微弱的连接——那是我植入反向模板时留下的后门。”
苏沉舟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出一条路径:
“低谷期的0.3秒,风暴的能量密度下降7%,这意味着伪终焉之心在那瞬间也会虚弱7%。如果我们能在那一瞬间,通过桥梁向伪终焉之心注入一次超负荷的‘规则冲击’……”
“可能扰乱它的能量循环,甚至迫使它提前终止风暴。”
璃心明白了:
“但怎么注入?桥梁现在连稳定都难。”
“用我们所有人。”
苏沉舟环视控制室:
“不是用力量强行灌注——那样会被终焉排斥。是用我们的‘意志’。”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之前发现,桥梁之所以选择我作为调解者,不是因为我的混沌之力最强,而是因为我的‘意志特质’——愿意连接不同世界、包容不同规则的意志。终焉虽然代表毁灭,但它本质是宇宙的‘重置程序’,它也需要‘引导’。如果我们能向它展示一种……比饲主的‘绝对控制’更合理的引导方式……”
“它可能会‘犹豫’。”
灵风突然开口:
“就像我的剑,在斩出前如果看到更好的选择,会有一瞬间的迟疑。”
“对。”
苏沉舟点头:
“0.3秒的迟疑,就够了。”
格罗姆的倒计时再次响起:
“一分五十秒!”
缓冲带只剩七十米。
黑色风暴的边缘已经清晰可见——那不是物质的边界,是“存在”与“虚无”的分界线。
线外的一切都在消失,连光线都被吞噬。
“怎么做?”
雨柔直接问。
“阿木的菌丝网络会覆盖联军全体。”
苏沉舟说:
“我会通过桥梁,把我的意识作为‘主节点’,连接每一个人。在低谷期到来的瞬间,我需要你们——需要联军所有战士——在意识中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想。”
苏沉舟说:
“回想你们最想守护的东西。可以是人,可以是地方,可以是一个承诺,一个理想。然后用尽全力去想它,感受它,让那种‘想要守护’的意志,通过菌丝网络汇聚到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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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众人:
“桥梁会放大这种意志,将它转化为一种‘规则信息’,注入伪终焉之心。我们要告诉终焉——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存在的理由。”
璃心第一个点头,眼中泛起泪光:
“我加入。”
“俺也是!”
阿木的声音传来:
“虽然俺不太懂,但守护的东西……俺有!俺想守护菌丝网络覆盖的每一个生命!”
雨柔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虽然听起来很蠢——但反正快死了,试试也无妨。”
灵风抱剑的手紧了紧,只说了两个字:
“同意。”
格罗姆在工程频道里吼:
“算俺一个!虽然矮人更擅长用锤子说话——但用意志?也行!”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背后的虫翼缓缓展开。
“那么……阿木,连接开始。”
菌丝网络从希望要塞深处涌出。
这一次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纯粹的“连接”。
绿色的菌丝如温柔的手,轻轻缠绕每一艘战舰,每一个战士。
它们透过装甲,透过防护服,与生命体直接接触,建立意识层面的链接。
联军战士们起初有些惊慌,但很快,他们“听”到了苏沉舟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我是苏沉舟,星盟统帅。”
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们正面临灭顶之灾。但我们不准备等死。”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是用武器,不是用力量——是用你们的‘心’。”
“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请回想你们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然后,把它‘想’给我。”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道“思绪”传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虫族战士,他想起了孵化池里刚破壳的弟弟。
那小家伙很弱,总是被其他幼虫欺负,所以他每天训练结束都会偷偷带营养膏回去。他想守护弟弟长大。
第二道思绪是一个光翼族少女,她想念故乡的“光之森林”。
每次心情不好时,她都会去森林深处,让光之树的光芒包裹自己。
现在森林应该已经被终焉吞噬了,但她还想再看到它——哪怕只是在记忆里。
第三道是一个岩心族老兵,他想起三百年前,岩心文明差点被内战毁灭时,是星盟的使者带来了和平协议。
他守护的不是具体的东西,是“和平的可能性”。
第四道、第五道、第一百道、第一千道……
无数的思绪如涓涓细流,通过菌丝网络汇聚,涌向苏沉舟的意识。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母亲为远行的孩子整理行装;老友在酒馆里碰杯;恋人在星空下许下誓言;战士在战壕里分享最后一块干粮;
医者在废墟中救起受伤的孩童;农夫在战火间隙播种粮食;工匠为还未出生的下一代打造玩具……
都是小事。
都是平凡到不值一提的瞬间。
但正是这些瞬间,构成了“活着”的全部意义。
苏沉舟感到眼眶发热。
他背后的虫翼开始发光——不是混沌之力的暗金色,是一种更温暖、更明亮的光芒。
光芒沿着虫翼的脉络流淌,注入桥梁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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