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笑着送走小夫妻俩，看着两人兴冲冲的背影，心里很是高兴。</br>要入夏了，今后的菌子不会少。</br>等采了这一批，就给许阳送去。</br>自己毕竟一直从农庄拿钱，自然要为农庄考虑，野菜吃腻了，就换菌子，总归要让人保持新鲜感。</br>当然，口味才是最重要的。</br>宋小冬追过来，给他娘看自己的脑门，一个红的大鼓包。</br>“娘，瞧瞧，我真伤了。”</br>陆明桂似模似样查看，然后说道：“撞一撞也好，说不定能把咱家的榆木疙瘩撞的聪明些。”</br>宋小冬：……</br>果然二哥一回来，他就成了木头脑袋。</br>不过，二哥能平安回来就好。</br>陆明桂见他脸上笑嘻嘻的，就问道：“你还要骑马吗？”</br>“要是不骑马，咱们把这周围一圈的菌子给采了。”</br>“今晚拿菌子炖鸡汤，给你哥补补身子，顺便给大家伙尝尝鲜。”</br>宋小冬忙道：“不骑马了，我们挖菌子去！”</br>“满满，跟小叔走。”</br>“咱们也找找看，还有没有鸡枞菌。”</br>宋大河则是叮嘱一声：“你俩都当心点，别往水边去。”</br>“放心吧，哥，我看着满满。”</br>两人朝前走去。</br>宋大河就跟着陆明桂采菌子，顺便还挖野菜。</br>“大河，你瞧，这江南的水土多好？野菜都长得这么壮。”</br>“其实咱家乡的土地也好，就是可惜闹了灾荒。”</br>“不然啊，咱们也不用跑这么远，来这里定居。”</br>宋大河听着他娘絮叨，又看了看他娘粗糙的手，眼睛直发酸。</br>“娘，您就是靠着这些野菜，菌子养活咱一家的吗？”</br>“娘，这些日子您受苦了！”</br>他原本蹲在地上，直接改成了跪。</br>陆明桂沉默片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苦，都熬过来了。”</br>“你回来了，娘就不熬了，今后，这个家交给你。”</br>听见这话，宋大河神色突变。</br>半晌，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艰涩：“娘，我，我还想上战场去。”</br>“儿子不孝，今后，就让小冬孝顺您！”</br>陆明桂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河，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竟然还要上战场？”</br>“你身上这伤才好了多久？”</br>“战场上刀枪不长眼，你就不怕？还想去送死吗？”</br>她没控制自己，连声质问。</br>宋大河跪在地上，膝盖下压倒了几丛野草。</br>他揪着野草，慢慢说道：“娘，您刚才都说了，秦将军那么大年纪，还能骑马上战场。”</br>“我这年轻力壮的，不愿意苟在家里。”</br>“娘，我想上阵杀敌，想建功立业。”</br>“哪怕不能建功立业，也要杀的金贼不敢来犯！”</br>说到这，宋大河的声音也有些颤抖。</br>“若是哪一天，真要是丢了中原，咱们往后可就再也没家可回了！”</br>一番话听得陆明桂手抖的几乎抓不住野菜，心里更是憋的很。</br>她又气又难受，抬手想打儿子，可手又放了下来。</br>这事情，儿子又有什么错？</br>宋大河又深深磕头：“娘，您别生气，也别担心。”</br>“儿子这回肯定平平安安回来。”</br>陆明桂长叹一声，知道这是儿子在安慰自己，拣好听的话说罢了。</br>一旦上了战场，那将会身不由己。</br>谁能保证自己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br>“你想好了？”</br>“想好了。”宋大河低声回答，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br>闻言，陆明桂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胸口堵得慌。</br>这孩子虽然老实，可性子倔，既然开了口，那就是下定了决心。</br>可让她松口答应让儿子上战场，一时间真的下不了决心。</br>想了想，陆明桂问道：“这事情，你和菊叶说过吗？”</br>宋大河将头低下，嗫嚅道：“还，还没有。”</br>“我打算过几天再和她说。”</br>陆明桂了然，把媳妇孩子丢在家里这么久，才回来几天，又要去上战场，是说不过去。</br>她叹了口气：“你还是先和菊叶说吧。”</br>“娘不止有你一个儿子，不说小冬，就是小秋如今也是能扛事儿的。”</br>“倒是菊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等了你这么久。”</br>“当初生团团和圆圆的时候，若不是有人参吊命，娘都怕她一尸三命。”</br>“她是个老实孩子，嫁到了咱家，任劳任怨，没享到什么福。”</br>“这一年来，日子好过一点，可她勤快惯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br>“之前娘怜惜她年轻守寡，想让她改醮，她始终没答应。”</br>“这是要为你守一辈子呐。”</br>“现在你平安回来，却还要再走……”</br>“娘知道你志在四方，想建功立业，但你总要想想菊叶，要顾及一下孩子。”</br>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说。</br>而这话像一个个拳头砸在宋大河的心头，沉甸甸的。</br>他想起回来的那晚上，菊叶说她过的很好，没吃什么苦头。</br>现在想想，哪里会没吃苦头？</br>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何况她还生了两个！</br>巨大的愧疚感在宋大河心头升腾起来，他只觉得满嘴苦涩。</br>宋小冬带着满满远远看见宋大河跪在他娘面前，没敢走过来。</br>当晚，宋家人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老母鸡菌菇汤。</br>老母鸡汤上头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拨开这层，就能看见里头清亮的汤。</br>汤里是剁成块的老母鸡，还有鸡枞菌。</br>黄英盛了一碗汤，这才问道：“后半晌你们采菌子去了？”</br>“这汤可真鲜亮。”</br>向来沉默的崔芸也说道：“苏州府的菌子不算多。”</br>“当初在……我认得一个人，她是从云南逃难投亲来的。”</br>“说起家乡的菌子，简直是五花八门，闻所未闻。”</br>陆明桂倒是挺感兴趣：“真的？”</br>当时吃火锅的时候，店里的经理介绍说菌菇汤底里的菌菇都是从云南空运来的，言语间很是自得。</br>难道云南的菌子真的这么好？</br>她说道：“我倒是想去见识一下。”</br>崔芸瞥她一眼：“你还是别想了。”</br>“我认识那人，跟着爹娘走了足足三年，才堪堪走到了苏州府。”</br>她难得话多了一点。</br>家里几个晚辈都好奇问道：“云南这么远？”</br>“大娘知道的真多。”</br>崔芸面无表情：“知道的多有什么用？这辈子还不是被困在织机前面？”</br>“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br>“我这辈子既没有读万卷书，也不曾行万里路。”</br>“倒是在织机不知道转了多少圈。”</br>又跟几个小孩子说道：“你们几个可要好好读书，切莫荒废了光阴。”</br>“等有了本事，就能到处去看看走走。”</br>小孩子们听了，都齐声答应。</br>宋小冬就开始吹嘘自己上次去月港的事情，宋大河则是想到了壮阔的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