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舱被隔成了小间，还挂着帘子，可以挡住外头的视线。</br>舱里有简易的床，用的是几块木板拼接而成，钉在舱壁两侧，离地不足三尺高。</br>床上铺着一层稻草垫子。</br>床底下可以放些行李。</br>宋陆两家人占了三个舱，另外两间也都被人住满了。</br>陆明桂拿出铺盖来，几人一起动手铺好了床铺，让沈菊叶先躺着。</br>外头天色渐渐亮起来，船动了。</br>有陌生人叫道：“去看开船吧？我还没看过呐！”</br>满满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闻言立马拉着宋小秋的手：“小姑，我们去看看开大船吧？”</br>宋小秋也没坐过这么大的船，又怕小孩吵着沈菊叶，点点头带着满满出去了。</br>甲板上风不小。</br>有不少和她们一样要看开船的人站在甲板上。</br>宋小秋要护着满满，只能走在甲板边上，正聚精会神看那大船破开河水翻涌浪花，就听见响起一道清越男声：“姑娘，你还是朝里头站一些。”</br>“这里若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br>宋小秋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真要摔下去。</br>好在她反应快，一手快速抓住了栏杆，勉强稳住身形。</br>而江元洲也早已伸出手去，触到了宋小秋的手臂。</br>但宋小秋早已经站稳，还低头看向他的手。</br>江元洲忙道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你没事吧？”</br>宋小秋不知道怎么和陌生男子相处，索性别过脸去，当没听见。</br>见状，江元洲有些尴尬，索性蹲下去对着满满说道：“你这么小的个子，看得清吗？”</br>“要不要叔叔抱你看？”</br>满满看了看江元洲的脸，像个好人，又是之前抱她上船的人，于是张开手臂说道：“谢谢哥哥。”</br>“不要叫我哥哥，”江元洲看了一眼宋小秋，毫不费力将满满举得高高的，“我今年已经十九了。”</br>“叫叔叔就行。”</br>但宋小秋依旧面无表情，只理了理衣袖，认真看向运河。</br>江元洲有些失望，却没有气馁，他指着河水问满满：“你猜这水有多深？”</br>满满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很深？”</br>“对啊，很深！那你会凫水吗？”</br>满满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不会，凫水是不是很难？”</br>江元洲笑道：“不难，不过如果是生长在水少的地方，通常不会凫水。”</br>“我猜，你们是从北方来的吧？你们家那边是不是干旱？”</br>闻言，满满顿时睁大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br>江元洲学着她的样子睁大眼睛：“我还知道你们要去苏州府呢。”</br>这下满满更奇怪了。</br>“你怎么什么知道？我们就是要去苏州府呢。”</br>还不等江元洲回答，宋小秋就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还套小孩子的话？</br>可这一眼就如同望进了一汪清澈泉水里。</br>清澈好似能看见泉底，那里盛满了热切。</br>宋小秋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br>她忙对满满说道：“回去吧，甲板太冷，当心风吹了头疼。”</br>满满乖巧点头，伸手要小姑抱。</br>宋小秋只得靠近去接过满满，虽是垂着眼睑，却始终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br>手背不小心触到，更是如同火烧一般。</br>她的脸又开始通红，只得抱着满满匆忙离开。</br>身后，江元洲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br>怎么办？被她瞪了心里都很开心，只是不知道她姓甚名谁？</br>等回了船舱，陆明桂看着闺女通红的脸，又添担忧：“咋了这是？”</br>又上手摸了摸宋小秋的额头：“没发热啊。”</br>“你还是别出去吹风了，万一病了可不是好玩的。”</br>“满满也别出去，阿奶教你认字吧。”</br>娘几个都窝在船舱里不再出去。</br>到了晌午的时候，有船工送来了烤饼子和咸菜，还拎了干净的热水来。</br>头舱的人都走出来领食物，或是拿水囊打水。</br>宋小秋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那人的身影，一时间，心底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br>看来那人不住在头舱，难道住底舱？</br>或者是这里的船工？</br>可看上去并不像。</br>他年纪轻，穿着普通，不像富人，也不像读书人。</br>她不禁猜测起来那人的身份来。</br>这一晚，她翻来覆去，眼前总是浮现那人的笑脸来，暖意融融，又充满朝气的笑容。</br>陆明桂则回了观澜邸休息，一觉睡醒后，又去了菜市场。</br>她记得陆云樨说过，要过年了，这不，日子她都算好了。</br>先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今天很热闹。</br>比起端午，中秋都热闹一些。</br>陆明桂打算买菜包饺子，过年家里必定会吃的，就是饺子。</br>只是不知道陆云樨喜欢什么馅儿的饺子，就多买了几种。</br>猪肉白菜，猪头韭菜和猪肉大葱的。</br>等买了菜先放进白房子里，她继续闲逛。</br>有店铺上已经贴上的春联，上头写着吉祥的话，类似“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之类的。</br>李记粮油也贴好了对联。</br>杨大姐刚忙完，见陆明桂来了，忙把人让到店里，拿出对联送给她：“你家里对联买了吗？”</br>“正好店里剩了好多，你带几幅回去。”</br>陆明桂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这不是只贴一幅就够了？”</br>“每年都买这么多，这两天来买米买面，超过一百块钱，我们都送。”</br>杨大姐笑着说：“今年买了一百对，大概送出去一半了。”</br>“今天就过年，肯定送不完了。”</br>“对了，大娘，你要买菜的话，等会就要买好，吃完午饭，我们就放假了。”</br>“明天是大年初一也不开门，别跑空了。”</br>陆明桂点头：“知道了，我今天就把菜都买好。”</br>杨大姐干脆把对联都塞给她：“全拿走吧，我这里留着没用。”</br>“你回去卖废品都行，省的我麻烦了。”</br>“这不是要送人的？”陆明桂推脱，“不送了？”</br>“不送了！”杨大姐盼着放假，别人家大年初二开始上班，但是李记粮油可以休息到大年初五，她正好多陪陪女儿。</br>过年嘛，都想着团团圆圆。